沨淙和皇帝兩人扯開了話匣子,一聊就是大半夜,說了很多的話,從沨淙第一天來到中原,到遇見皇帝的這些天,都差不多說了個遍,當說到宇文老賊的時候,兩人都是大罵此人,但是又聽到他娶了一枝花后,皇帝的臉上露出了惡心的賤笑,可見皇帝陛下還是聽說過這個人的。
后來又說了說鳳凰組和龍護分支王千策的事情,皇帝陛下唏噓不已,知道前者如此忠心不二,頓時覺得心里感動不已,又得知王千策的事兒,只是偶爾搖搖頭,就算自己再不講理要王千策來救駕是不可能的,知道這是人之常情,畢竟沨淙那句“你又沒給人家發(fā)工錢,人家還每年每月的給你繳納很多稅款,人家憑什么還提著腦袋幫你來賣命啊?”讓他覺得還是挺有道理的。
等沨淙說了說自己家鄉(xiāng)的事情后,皇上羨慕的點點頭,這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方式,在皇帝面前是件多么奢侈的事情,想想都覺得美,兒孫環(huán)繞,家人和睦,沒有朝廷的勾心斗角溜須拍馬,只是早上一杯清茶,晚上一壺好酒,安安穩(wěn)穩(wěn)的一天就這樣過去了,雖然苦點兒累點兒,但是精神上很是滿足的。
說到這里,沨淙適時的問了問他:“皇上,要不咱們別打仗了,咱一起回蓬萊,咱們好好的活到老,小薇和淺唱也帶上,我們那兒的好小伙多得是,不比中原的王孫子弟差,除了苦點兒累點兒沒別的,今年搬過去,明年你就能抱上外孫,您要是想抱孫子,那您出來的時候也沒算計好,也沒帶出個兒子來,這么得了,我看看我們那兒誰愿意入贅你家,估計我們那兒應該有的?!?br/>
皇帝聽了沨淙這話,也沒惱,因為這一老一少一拉開話匣子,皇帝也就知道沨淙的心跟他年齡稍微有點兒不符,按剛死了的丁沖那話就是“深受蠻夷外邦的影響?!闭f白了就是想得比較簡單,沒那么多的心思。
于是皇帝點點頭,說:“不過話說回來,此仇不報,我感覺我太不是東西了,祖宗這么大的江山毀我手里,我怕我死了無顏面見列祖列宗,我想先報了仇再去你說的蓬萊,到時候別說抱孫子,就是抱塊兒石頭我都樂意啊。”
沨淙一聽,見這皇帝一時半會兒不會放下這報仇的意思,所以也就沒有繼續(xù)說這事兒,看了看窗戶外邊,窗戶紙映出了外邊的點點魚肚白,新的一天要來了,沨淙伸了個懶腰,說:“皇上啊,您這精神頭不錯啊,我都被您嘮得頂不住了。”
皇上一聽,笑了笑,說道:“這算什么,想當初我批閱各地的奏章,也就是批閱到這時候吧,或許比這個還要晚點兒,然后洗把臉就去上朝,現(xiàn)在用不著上朝,但是習慣就是習慣啊......”
沨淙聽了點點頭,心說這皇帝當?shù)猛廴税?.....
開開門,見半邊天還是星星點點的,四周看了看,突然發(fā)現(xiàn)臺階下有個人,還跪著,沨淙借著天邊的魚肚白的光亮仔細看了看,原來是昨晚準備捉拿“叛亂分子”的日華!
“你跪這兒干嘛?趕緊回去歇歇吧,天都快亮了,外邊兒濕氣重,你一大老爺們兒是什么時候跪這兒的???”沨淙說著就來攙扶日華。
日華就跪那兒不起來,嘴上說道:“求皇帝陛下讓我葬了丁沖,雖然此人作惡多端,但是憑良心說,沒有他,就沒有我,所以我想斗膽懇請陛下,讓我葬了他,只要一個草席,一塊空地就行?!?br/>
“不行!”這聲音是沨淙背后傳來的,原來是皇上出來呼吸新鮮空氣的,見到這一幕,馬上給出了答案。
日華見皇帝這樣說,一時激動,就梆梆梆的在地上磕頭,沨淙都感覺到自己腳下一震一震的,沨淙趕緊把他架起來,小聲說說:“別別別,咱先起來說,光磕頭要是能解決事兒,我估計皇帝現(xiàn)在的江山也就回到他的屁股底下了?!?br/>
日華知道沨淙這是開玩笑,所以沒當真,再三的懇求皇帝要他葬了丁沖,沨淙也不知丁沖對日華平時怎么樣,會讓日華死心塌地的跟著他,所以邊安撫邊拉起日華往休息的地方走,但是日華直接走到放丁沖尸體的房子里,把門一插,將沨淙關在了外邊,任憑沨淙怎么勸,就是不開門。
無奈,沨淙見日華如此倔強,搖了搖頭就走了,忙活了一晚上,沨淙準備看看其他人怎么樣了。
就這樣,沨淙串完這兒就去串那兒,丁府上下到處都有沨淙的身影,不到半日,沨淙跟另外一個帥哥,天琪混熟了,兩人下午就開始勾肩搭背的,有說有笑,這跟日華的表現(xiàn)截然不同,兩人就邊聊邊走,不知不覺來到日華和丁沖的那間屋子,見門還是緊閉,中午的飯菜擺在門口,也沒人動。
天琪嘆了口氣,沨淙見這表情,說道:“天琪,你說丁沖到底對日華有多好???讓日華這么大膽求皇上葬了丁沖?”
天琪看了看沨淙,說:“開始很好,后來變了,一點兒都不好了?!?br/>
沨淙見里面有料,連忙追問事情的經(jīng)過。
天琪領著沨淙出了丁府,來到大街上,大街上做買賣的已經(jīng)沒有多少人了,有的只是些菜農(nóng)什么的,還有要飯的小乞丐。
沨淙不知道天琪帶他出來溜達是什么意思,所以看著天琪沒說話,天琪見沨淙看他,笑了笑,說:“其實我和日華都是孤兒,是丁沖收養(yǎng)的我們,當初日華很小的時候,被親生爹娘狠心扔下,快餓死了的時候,是丁沖救了他,給他吃飯穿衣,有病就治,教他識字習練武,從一個病秧子變成了一個身強力壯的小伙子,日華其實沒有名字,因為丁沖在清晨撿的他,所以叫的日華。”
“你倆是孤兒?。俊睕h淙驚訝的看著天琪。
天琪點點頭,繼續(xù)說:“我也是撿來的,比日華晚來兩年,我當時在街上乞討,被別的乞丐打得半死,是丁沖把我撿回家,求醫(yī)問藥把我治好的?!?br/>
沨淙聽了天琪的話,不可思議的說:“這么說來丁沖這不是個大好人么,怎么成這樣了?。坎粫??”
天琪看著天空,悲憤道:“那是在六年前,這里蝗災,快要成熟的莊稼都被吃了,萬頃良田卻顆粒未收,丁沖那時候不是當官的,只是個農(nóng)民,沒有能力在災年還維持我們幾人的生存,他到處借糧借錢,但是哪兒的人家還會有余量外借呢?最后,我們吃草根,吃樹皮,吃觀音土,那時候逮到老鼠,連皮都舍不得剝開扔掉,直接就...咳...最后能吃的都吃了,什么都沒了,但是丁沖根本沒有想過像別人一樣,易子相食的事情!曾經(jīng)有天夜里,有人上門說過這事情,他斷然拒絕了,眼看就要餓死的時候,他發(fā)了狠,見各地當官的根本就沒有因為蝗災而缺衣少食,所以丁沖就壯膽找到那個狗官,說給他一個小小的官職,每年都會給那人許多錢,丁沖只求能活命,那人見丁沖是個不怕死的大膽人,說只要查出貪贓枉法不揭發(fā)自己,就許他個官做做,丁沖答應了,從此以后,就......”
“就開始了現(xiàn)在這樣的生活?貪贓枉法為所欲為?”沨淙接話道。
天琪搖搖頭,說:“人都會變得,只是他變得我們都不認識了,不是以前的那個丁沖了,只能是說他換了副心腸,卻依舊戴著我們熟悉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