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場景無疑很尷尬,禹飛的身體重重的壓在另一個人身上,微微上翹而顯得有點兇的眼睛和對方狹長清冷的鳳眼對視著,鼻子間只隔了一指的距離,呼吸自然也全部噴灑在了那人有點病態(tài)白的皮膚上,在微冷的空氣里變成了水霧,迅速模糊了雙方的視線。直至被人拉起為止,禹飛腦子里只響起了兩句話。
第一句。
原來他就是年級第一啊。
第二句。
居然長得不錯,也就比小爺我差那么點。
請原諒禹飛的第二個念頭。他從小學(xué)到初中的第一都是胖子,一直到了高中見到趙勒才有了一種原來瘦子也能當(dāng)?shù)谝坏膶嵏小5w勒也不過是中人之姿,長相并沒有帥到讓人尖叫的地步,頂多也就算是耐看。所以見到穆澤時,他才會那么驚訝。
不過這種驚訝也沒持續(xù)很久,禹飛的耳朵立馬就被趙寶剛再次揪住了,對方幾乎是用最大音量在貼著他耳朵吼:“臭小子!學(xué)校這種地方跑什么跑!幸虧人家穿得厚點沒受什么傷!不然怎么辦!”
“算了,主任,我沒事,你就不要再責(zé)怪他了?!迸牧伺纳砩系幕?,又動了動手腕,穆澤開口道,他的神色還是淡淡的,從剛才到現(xiàn)在,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端的是一副處事不驚的模樣,和禹飛冷漠時藏在眉宇間的不耐煩不同,他就只是淡,輕描淡寫,無悲無喜,仿佛世間一切都和他無關(guān)一樣。雖然嘴上說著求情的話,可那點善意倒是半點沒表現(xiàn)在他的臉上。禹飛都有點懷疑這家伙是不是面癱了。
“哼,要不是穆澤幫你求了情,我肯定不會輕饒了你?!壁w寶剛順勢松開禹飛的耳朵,見對方還在齜牙咧嘴的嘟囔著,他火大得直接一腳把人踹到了穆澤跟前。
“混賬!還愣著干什么?還不趕緊道歉!”
“知道了啦!老頭!”
禹飛不滿地沖著趙寶剛叫了一句,然后轉(zhuǎn)過身對著身為受害人的穆澤,他就完全囂張不起來了。
“實在是對不起?!庇盹w害臊的撓了撓后腦勺,“那個,我是一班的禹飛,你要是哪里不舒服的話就來找我好了。”
“沒事。我哪里都好?!蹦聺蓻_他笑了一下,不過禹飛本能的覺得他笑得不是那么真心實意,“你也不是故意的,下次小心點就好了?!彼哪抗怆[晦地在禹飛擦破了皮的手上轉(zhuǎn)了一圈,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睛里的那點快意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哦……”禹飛還想再說點什么,對方卻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向了教學(xué)樓,
“你看你毛毛躁躁的,下次再讓我逮到你這么撲人,我非得把你身上那層皮給扒下來!”趙老頭又免費送了禹飛一個爆栗。等穆澤走遠(yuǎn)之后,他才問道:“他沒傷著哪里,你呢?你傷著沒有?”
剛剛趙寶剛站在后面看得分明,禹飛撲過來的時候,穆澤大概是在無意間挪了那么一下位置,那位置挪得恰到好處,再加上禹飛的手又在撲倒的那一瞬間護(hù)住了穆澤的頭部和背部,衣服又有那么厚,穆澤肯定是沒受什么傷的,倒是禹飛這傻小子用手撐著地,穆澤又正好動了那么一下,傷肯定是難免的。只是穆澤這個表面上的正經(jīng)受害者人在那里,他也不好拉著禹飛問東問西,便只能先讓禹飛給穆澤道歉把人打發(fā)走之后再問禹飛的傷勢。
“我還好吧。”禹飛拍了拍手臂上的灰塵,“就手那里破了點皮,其他沒什么大事?!北人蚣軙r受的傷要輕多了。
“哼,活該?!痹掚m這么講,但趙老頭還是讓趙勒早自習(xí)下課之后帶著禹飛去趟醫(yī)務(wù)室。
“免得他說手摔壞了不寫檢討!”
別扭的老頭子說完這一句就背著手回政教處了,只留著趙勒拼命阻止著要發(fā)狂的禹飛。
“唉,好不容易才有新的一天,沒想到這么倒霉?!庇盹w根本不用去醫(yī)務(wù)室,他的課桌里頭就塞了很多應(yīng)急藥品,什么紅藥水紫藥水的,應(yīng)有盡有。著實讓趙勒大開了眼界。
“瞧你說的?!壁w勒一下子就被他給逗笑了,“一天不就是一下子的事情嗎?哪有什么好不容易。”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我來來回回了多少次……禹飛癟了癟嘴,心里話想說都說不出口,只能換了個話題,“我看你涂傷口的手法挺熟練的,你家有人是醫(yī)生嗎?”
“對呀?!壁w勒把最后一點地方涂上紅藥水,這才舒了口氣,“我大伯是醫(yī)生。因為我們兩家經(jīng)常在一起玩,所以小時候還學(xué)了挺多的。只是沒想到用在了你身上?!?br/>
“嘿嘿……”禹飛不好意思的傻笑了兩聲,“我也是不小心的嘛。本來都確定好力道了,沒想到那個穆澤突然冒出來,我剎都剎不住腳。”
“所以說,下次不要這么不小心了。還好穆澤他脾氣好,不愛計較這些。不然換個人,你今天就得叫家長上門了?!壁w勒收拾好東西還懲罰性的壓了一下禹飛的傷口,痛得他哇哇直叫。
“臥槽,趙勒你以后千萬不要當(dāng)醫(yī)生,不然我都不敢往你在的那家醫(yī)院跑?!毙奶诹?,剛剛那一下完全下狠手啊。禹飛捧著自己的手眼淚汪汪。
“那還真是要讓你失望了,我就是要當(dāng)醫(yī)生呢?!壁w勒朝禹飛咧了咧嘴。,一口大白牙像極了動畫片里的反派角色鯊魚,怎么看怎么不懷好意。
禹飛:“……”
這樣吵吵鬧鬧的,班上很快就來了更多的同學(xué)。大概是這兩天相處得都不錯,禹飛的周圍的同學(xué)很自然的問道:“禹飛,你怎么了?摔了嗎?”
“嗯,不小心摔了一跤?!庇盹w哪里好意思說今天早上的事啊。這事就是個污點,還不知道趙老頭要拿這件事情笑多久呢。
“那你小心一點,這段時間別沾水了,小心留疤?!蓖瑢W(xué)中不知道是誰突然來了一句,然后就是同學(xué)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對,辣的也要少吃?!薄按碳さ囊膊荒艹浴!薄笆裁词谴碳さ陌。俊薄芭H饽欠N吧,貌似公雞也是,雖然不知道為什么。”
其實就破了點皮,吃這些都沒問題的。禹飛抽了抽嘴角,雖然感謝他們的關(guān)心,但還是有些受不了他們這么大驚小怪。
只是他忘了,更大驚小怪的那個還在家里呢。
“你怎么摔成這樣??!”劉媽捧著禹飛紅紅紫紫的手,眼圈都紅了,“你爸媽把你交給我,我卻沒有照顧好你?!?br/>
說實話,這點小傷,還沒禹飛當(dāng)初一個人和那一幫小混混打架傷得厲害呢。只是當(dāng)時傷口都被衣服遮住了,劉媽也被他蒙在了鼓里,現(xiàn)在傷在手上,趙勒又把藥水涂多了,看著是姹紫嫣紅的一片,跟開畫展似的,劉媽哪見過這架勢啊,捂著胸口差點就沒暈過去。
禹飛最怕的就是別人流眼淚了,他連忙說道:“這也不關(guān)你的事啊,是我自己不小心,唉,劉媽,你別哭了……”
是不能再哭了。劉媽擦干了眼淚,回頭再看著禹飛的手又忍不住心疼起來,她不顧禹飛勸阻,強(qiáng)行拉著他去市里的大醫(yī)院看了一遍,回頭又盯著小區(qū)診所的醫(yī)生上好了藥,還順便把菜單給改了,禹飛最愛的臘肉飛走了不說,清一色的燉豬蹄,周末兩天,吃得禹飛是一臉菜色。
他頭一次這么希望回學(xué)校。
周日那天晚上,禹飛正在房間里寫語文作業(yè)呢,劉媽就端著牛奶進(jìn)來了。
“小飛啊?!彼H切的喊道。
但這聲音在禹飛耳朵里就是一聲悶雷,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他第一個反應(yīng)就是把語文作業(yè)給藏起來。
“你在干嘛?”劉媽瞧見他的動作就知道哪里不對。平時禹飛這小子雖然桌子上沒擺一本書,但至少坦坦蕩蕩在那里玩手機(jī),今兒個居然當(dāng)著她的面藏東西?
劉媽馬上就聯(lián)想到了多年前一些差不多的場景。
“把書交出來?!彼y得的發(fā)火了,眼神變嚴(yán)肅不說,語氣也沉了不少。
后知后覺的禹飛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完全不用藏……他乖乖的把那本語文練習(xí)冊給擺在了桌子上。
“混蛋!你居然不學(xué)好!”哪知劉媽看著語文練習(xí)冊更加惱火了,書都還沒打開禹飛就莫名其妙的挨了幾下打。
“這是練習(xí)冊啊!我是在認(rèn)真寫作業(yè)?。「陕锎蛭?!”禹飛這頓打挨得那叫個莫名其妙,他一把跳到了床上,拿著枕頭當(dāng)盾牌躲閃。
“還裝還裝!”劉媽冷笑,轉(zhuǎn)身拿起了那本練習(xí)冊,“你當(dāng)我不知道嗎!這招你文子哥英子哥還有你虎子哥早八百年就用過了,把書封皮拆下來然后里面裝……”劉媽的聲音在打開語文練習(xí)冊的時候卡住了。
“裝什么?”禹飛沒聽到下文,好奇地將頭從枕頭后面探了出來。
“咳。”劉媽老臉一紅,不自在的握拳咳了一聲,“沒什么,不好意思啊,等你手好了我給你做一桌雞鴨魚肉來道歉。你快點下來喝牛奶吧,我走了,不打擾你學(xué)習(xí)了,好好做功課?!闭f完她就急匆匆的走了,像是后面有什么東西在趕她一樣。
禹飛:“……”
所以……到底裝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