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多,仁川國際機場。
一輛商務車停在了機場貴賓通道,菲碧和芭芭拉下了車,跟開車的司機告別后各自拉著一個行李箱進入機場,很快又登上了機場專用的場內勤務車。
勤務車開動后,芭芭拉東張西望了一會,忽然說道:“這讓我感覺像是被趕走似的?!?br/>
菲碧看向芭芭拉,芭芭拉聳了聳肩又道:“我們沒必要走這么早吧?”
菲碧點了點頭道:“是沒必要。不過太晚了,我回宿舍會影響其他人休息?!?br/>
芭芭拉頓時郁悶道:“所以你就想影響我的休息?好吧,雖然我沒過倒時差,不過現(xiàn)在外邊天還是黑著的?!?br/>
菲碧搖搖頭道:“反正沒什么事可做,早走晚走都一樣,不是嗎?!?br/>
芭芭拉聳了聳肩,再次郁悶地說道:“隨便你,反正是你的飛機?!闭f完,芭芭拉忽然想起什么,轉頭看著菲碧用德語說道:“對了,有個好消息。五角大樓通過蘭利給你的消息,他們對迷路者的那些拓展應用很感興趣,希望你去談一談?!?br/>
“哦,這倒是個不錯的好消息?!狈票桃灿玫抡Z說了一句,緊接著她看了一眼正在駕駛機場通勤車的人,又把交談的語言改成了拉丁語,對芭芭拉說道:“在韓國,也有不少人學過德語。”
芭芭拉心頭一凜,想起來最近看過的有關韓國人對于外語的語種選擇中,學習德語的比例很高,這讓她頓時對自己的心態(tài)太過放松有些懊悔,深深看了一眼那個正在開車的機場職員后,也用拉丁語對菲碧說道:“他能聽懂?”
菲碧露出笑容道:“從反應上看,如果我們剛才說的慢一些,他是能完全聽懂的。”
芭芭拉頓時心頭懊悔的不行,又看了一眼那個駕駛員,有些沮喪地對菲碧說道:“我好像太過放松了?!?br/>
菲碧點點頭道:“確實是有些放松了,不過對我來說這也是個好消息,至少近期沒有讓你感到有威脅的事情發(fā)生,所以對我也是如此?!?br/>
芭芭拉一愣,然后好笑地點點頭,道:“好吧,我接受你的安慰?!闭f完,芭芭拉又用德語快速地說道:“開車的這個小伙子看起來不錯,我問他要電話號碼沒問題嗎?”
菲碧看了芭芭拉一眼,見她表情嚴肅地盯著駕駛員的背影,又感受到她的情緒中有緊張、期待和警惕的成分,這讓菲碧明白,芭芭拉其實是故意這樣說,想要看看那個駕駛員的反應的。
因此菲碧等了一會,也用德語說道:“你可以問問他?!?br/>
芭芭拉有些滿意地瞥了菲碧一眼,覺得菲碧和自己配合得太好了,然后又盯著那個駕駛員看了一會,芭芭拉才放松了下來,用拉丁語對菲碧說道:“還好。”
菲碧搖搖頭道:“韓國本來就是聽華盛頓的話的,所以就算他知道了也沒什么的?!?br/>
芭芭拉一愣,然后笑道:“沒想到你這么快就以一個資本家身份想問題了,你就不擔心會對你的藝人身份有什么影響?”
菲碧搖了搖頭道:“在韓國,沒人敢追究,所以媒體不敢對此有什么關注,而在美國,民眾則不會在乎一個娛樂圈里的藝人和國防部供應商之間的關系,甚至還會因此更加關注我,你說,這件事我需要擔心嗎?”
芭芭拉撇撇嘴點點頭道:“確實不需要擔心,不過你好像也沒有把這件事主動揭開的想法?!?br/>
菲碧點頭道:“當然,少女時代除了要去歐美發(fā)展,亞洲也是我們的目標,我想過了,全世界能夠最大限度接受我們的只有歐美然后就是東亞和東南亞,至于中東和俄羅斯地區(qū)?!闭f到這里,菲碧搖了搖頭沒有繼續(xù)說。
芭芭拉聽后,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傳統(tǒng)綠教區(qū)對于少女時代這樣一個女性藝人組合,絕對不會報以歡迎態(tài)度的,甚至在相對開放的土耳其,都不一定受歡迎,更別提觀念更加保守一些的地方,而俄羅斯,芭芭拉從曾經(jīng)的東歐外交人員經(jīng)歷中知道,那里也是會拒絕外國藝人的地方。
菲碧這時候又道:“剛才你說五角大樓有談的想法了,我這邊應該準備什么?一場演示?”
芭芭拉點點頭道:“最好是有實體掩飾,上次給波士頓警方的演示做的就很不錯?!?br/>
菲碧點點頭道:“好。對了,他們沒說在哪談嗎?”
“嗯,沒說,不過給了一個專線電話。等會我就把號碼給你。另外……”說到這里,芭芭拉有些躊躇,菲碧感受到芭芭拉有些困惑,便問道:“有什么不好說的?”
芭芭拉點了點頭,皺著眉想了一會才道:“還是登機后再說吧,我實在不知道用拉丁語該怎么說。”
菲碧明白,肯定是蘭利公司有了具體的口頭要求,芭芭拉的拉丁語并不能算好,所以她轉譯起來有些吃力,說許用德語的話沒有問題,但是無論是她還是芭芭拉,都不會冒著被那個司機記住的風險說下去,所以只能暫時終止了這方面的談話。
因此菲碧改口說起了別的,問道:“芭芭拉,你的拉丁語跟誰學的?”
芭芭拉聞言變得沉默了一些,眼神也有些飄渺,菲碧明顯感到芭芭拉的情緒帶著些許緬懷,憂傷,這讓她明白,教芭芭拉拉丁語的人對芭芭拉來說,肯定是很重要的人,因此菲碧說道:“抱歉,好像我問了不該問的問題?!?br/>
芭芭拉聞言看向菲碧,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不過還是搖著頭說道:“沒關系,是跟我媽媽學的,她曾經(jīng)跟隨圣母大教堂的牧師學過?!?br/>
菲碧點點頭,眨眨眼,又問道:“所以,你一直都沒把拉丁語學全?”
芭芭拉再次勉強地笑了一下,道:“你這么聰明干什么?”
菲碧搖頭道:“你的資料上寫著你會拉丁語,但是很顯然地你學的不全,這就說明你是想要通過這個來緬懷你的母親。知道嗎,其實我可以理解你的做法,因為我也是在記事后成失去雙親的?!?br/>
芭芭拉一愣,然后釋然地笑著點點頭,不由自主地握住菲碧的手晃了一下,說道:“好吧,你說的對,沒人能取代她在我心中的地位,歷史的對她的審判或許有他們的道理,但是她還是我的母親,所以,我不想改變她留給我的東西。”
菲碧也露出笑容點了點頭,還回應地握了握芭芭拉的手。
芭芭拉又悠悠地說道:“成了孤兒以后,很多東西是沒法保留的,只有精神和知識上的財富,才是能夠一直跟著我的,所以拉丁語我雖然沒有學完,但這是我和媽媽聯(lián)系最多的東西之一了,其他的記憶會隨著年齡增長而漸漸變淡,只有知識才會被一直保留,而學習知識的過程,就是附帶著的美好記憶了?!?br/>
菲碧感受著芭芭拉此時精神上的脆弱,點點頭道:“確實,記憶有具體的依附時,會保留的更加清晰一些。你有他們的照片嗎?”
芭芭拉搖搖頭道:“屬于我的已經(jīng)沒有了,但是在德累斯頓應該還有,他們以前就在那工作。”
菲碧再次點點頭,她知道芭芭拉的父母曾經(jīng)是為蘇聯(lián)政府在東德的統(tǒng)治服務的,因此他們才會被憤怒的獨立主義者殺害,照這樣看來,德累斯頓給芭芭拉留下的印象一點也不好,盡管她從小是在那里長大的。菲碧明白芭芭拉的意思,那就是芭芭拉不會為了得到父母的照片,重新回到那個她父母死去的城市的,就如她雖然不會帶著仇恨活著,但是這輩子絕對不會去印尼一樣。
因此,菲碧和芭芭拉一起沉默了起來。
過了一會,芭芭拉忽然眉頭糾結地問道:“對了,既然你發(fā)現(xiàn)我的事了,那你能不能說說你留下了父母的什么東西?”
菲碧把眉毛一挑,然后閉上眼睛仰著脖子做出沉吟的樣子,芭芭拉見此便道:“好吧,你不想說也沒什么,等你再大一些,對人生的感概多一些就會愿意說了,也會對以前的事情更加釋懷一些?!?br/>
菲碧聽到這個,把頭放低睜開眼睛,看著芭芭拉,微微搖頭道:“如果知道了,你肯定會后悔的。”
芭芭拉仔細看了看菲碧的表情,笑道:“小丫頭,我見過的事情多了,在東歐什么怪事見不到?”
菲碧再次搖頭道:“另外,你的事情是我自己先發(fā)現(xiàn)的,你也應該這樣對我?!?br/>
芭芭拉不由得苦笑道:“嘿,小姑娘,你切換角色的時候能不能別這么快?!?br/>
菲碧露出笑臉道:“如果需要的話,當然要能有多快就多快,你不也一樣嗎?”
芭芭拉終于翻了個白眼,兩手一攤表示投降了,菲碧見此,又露出了一個笑臉。
車子很快就到了TT91附近,芭芭拉和菲碧下車后和兩個飛行員談了幾句,便走上了飛機,芭芭拉忽然用德語問道:“菲碧,你還沒決定好雇傭誰做固定機長?”
菲碧點點頭道:“還沒,NSA和蘭利都有人選推薦,這還真不好選擇?!?br/>
“呵呵,那你也不能一直拖著啊。”芭芭拉笑道。
菲碧頭也不回的說:“這不馬上就能和五角大樓說上話了嗎,所以我想跟他們要個雙人機組?!?br/>
芭芭拉一愣,然后道:“你一開始就是這么想的吧?”
菲碧點頭道:“當然,而且你也知道,如果我要借用海外基地,讓五角大樓出飛行員絕對是首選?!?br/>
芭芭拉撇撇嘴,微微搖頭道:“難不成你還想?yún)④姡俊?br/>
沒想到菲碧再次點頭道:“你說對了,我準備加入空軍?!?br/>
芭芭拉頓時無語了,而走在她倆身后的兩個飛行員,雖然聽不懂菲碧和芭芭拉的對話,但是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涌出了些許奇怪的感覺——在這個太陽即將升起前最黑暗的時刻,黑色的陰影統(tǒng)治大地的機場上,不知道為什么從心底涌出了莫名其妙的孤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