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云溪被公子送到石姑娘的院中了？”蕭瑾半寐倚靠在貴妃椅上，兩手放在暖袖之中。一旁的桌上放著一碗還冒水汽的湯藥，蕭瑾并不急著喝。

    浣硰在一旁正挑動爐中燒紅的炭，見蕭瑾問她立即恭敬的直起身回答道：“回小姐，是的。”

    “嗯……把藥拿過來吧。還剩多少了？”蕭瑾睜開了半寐的杏眼說道。

    浣硰拿起藥碗端到了蕭瑾身前，略微忐忑回答：“就剩這奴婢手中這份了?！?br/>
    蕭瑾接過濃黑的苦藥，用調(diào)羹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喂進(jìn)口中。浣硰看著蕭瑾將這藥又臭又苦連眉都不皺的喝光，立刻遞上一杯清水。伺候蕭瑾多年的浣硰知道蕭瑾喝藥，從來就不用蜜餞或者甜水調(diào)和口中的苦味。

    “除了陳大夫，就沒人能配得出這藥了？”蕭瑾口中的陳大夫正是橫死后連累了簫磊的那個(gè)藥房老先生。

    浣硰打了一盆早已準(zhǔn)備的熱水放溫后，擰濕了布拿起蕭瑾藕白的手輕拭道：“陳大夫說這是秘方，不愿意給藥方。奴婢問過幾個(gè)藥房的大夫，有幾味藥他們不識得。”

    “那……那位老御醫(yī)呢？”蕭瑾想起了那位卸甲歸田的朝中御醫(yī)。

    “奴婢也曾想過，但那位御醫(yī)雖然卸任，但卻喜歡去山間尋奇花異草試藥，常常不在府上?！变匠徎卮稹?br/>
    “罷了?！闭f著又躺回了貴妃椅，似乎吃完藥后她的身子更加的弱了。

    浣硰小心翼翼的拿起盆，走到門邊，打開只容得盆出去的大小用身體擋住向門外灌進(jìn)的冷風(fēng)。她將銅盆往廡廊下守門的丫鬟一遞道：“拿去倒了?！?br/>
    那丫鬟站在門外吹了許久冷風(fēng)，冬天的衣衫還沒分配下來，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秋裝。接過浣硰的銅盆時(shí)手已經(jīng)凍僵，但浣硰急著關(guān)門，也不管對方有沒有抓牢銅盆見對方伸手便立刻松開了手。

    “當(dāng)”的一聲，銅盆摔到了地上滾落一旁。浣硰立即跳開可水還是濕了她的繡花鞋。那丫鬟哪里敢與浣硰一樣跳開，直直的站在原地，水已經(jīng)浸透了她的下擺，本就冰麻的腳反而因?yàn)閹Я艘恍責(zé)岬乃辛酥X。

    “饒了奴婢吧?！毖诀呦碌墓蛟诹藵窭涞牡孛嫔?，又冷又懼令她瑟縮發(fā)抖。

    “浣硰?！蔽葜惺掕穆曇魝鞒觯匠徴逃?xùn)丫鬟的話還沒說出口，面色一變看向丫鬟的眼色變得有些同情起來。轉(zhuǎn)身進(jìn)屋來到蕭瑾的身邊。

    “怎么這樣吵？”蕭瑾喝過藥后，因?yàn)樗幮У脑虼藭r(shí)十分困倦，被門外忽然的動靜驚動了半睡半醒的她，令蕭瑾心悸的醒了過來。詢問浣硰的面容竟比瓦上的寒霜還凍上幾分。

    “是一個(gè)丫鬟笨手笨腳，奴婢這就去將人打發(fā)了?！变匠従鸵鋈r(shí)，蕭瑾又道：“帶過來。”

    浣硰一愣，叫進(jìn)了依然跪在原地的丫鬟。應(yīng)該是被嚇的面無血色的丫鬟，只因在風(fēng)中吹了許久小臉凍的通紅。她見到蕭瑾此時(shí)面容已經(jīng)恢復(fù)平靜的模樣，恐懼稍稍褪了一分。

    “這天氣是越來越冷了。看把你小臉凍的。”蕭瑾低頭俯視跪在地上的丫鬟，嘴角掛著笑容，眼神卻冰冷的滲人。

    “手也凍的接不了盆了吧，浣硰。給她暖和暖和?！笔掕哪抗庖琅f落在丫鬟身上，小丫鬟聽蕭瑾這樣一說才松了口氣，還沒來得及謝過小姐。浣硰就拉過了她的手，手心朝上。

    一片竹板下一刻便落在了她的手心上，突然的疼痛令丫鬟下意識的抽回手驚呼起來。

    “閉嘴。”蕭瑾冷呵，又一次躺回椅上?！爸钡剿中呐土恕焙竺嫠坪踹€有話要說，浣硰一怔，眼中流露出了一股恐懼和掙扎。下一刻將這情緒掩藏在長長的睫毛之下，手中的竹片卻沒有停下。

    屋中一人寐、一人刑、一人受刑。屋外，瓦頂之上，一人靜靜的坐著看屋中發(fā)生的一切……

    “是不是很驚喜？”石蔓蔓進(jìn)屋時(shí)，帶進(jìn)的寒風(fēng)讓安歌忽然睜開了眼。他睨了石蔓蔓的鞋與肩頭，忽然說出了這句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至從昨日安歌說了那么多話之后，石蔓蔓沒有答應(yīng)也沒有拒絕的離開了。只是將五花大綁的他松開，雖然不知他是如何受了這樣嚴(yán)重的傷，但他對石蔓蔓的威脅已經(jīng)減弱了許多。

    石蔓蔓順著安歌的目光向肩膀斜視，一朵不知何時(shí)被風(fēng)吹落的梅花瓣正被她落在頸邊的烏黑的長發(fā)壓在肩上。她拍落了肩上的梅花望向安歌。

    “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了，說來聽聽?！卑哺柚鹉X袋，絲緞般柔順的黑發(fā)落了一床，半臥的姿勢令他的衣衫滑落肩膀露出比女子還要細(xì)滑的皮膚。散發(fā)后若隱若現(xiàn)的半張臉又添了幾分勾人心魄的妖魅。

    石蔓蔓瞧見安歌裸露只穿著里衫的模樣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同樣勾起的嘴角一揮手。四面的窗忽然被無形的力量彈開，冷風(fēng)沒有阻擋后肆無忌憚的席卷整個(gè)屋內(nèi)。

    她攏了攏肩上的雪裘，對著安歌勾了勾眉。

    安歌的傷本未愈合，此時(shí)就想戲弄一番石蔓蔓，想瞧一瞧萬年冰霜的臉能有什么樣的變化。可他失望了，石蔓蔓的魔高一丈。安歌此刻失了血色的雙唇在冷風(fēng)下逐漸變紫。

    不甘和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挫敗，瞪了石蔓蔓一眼后，拉過身后的被褥將自己包裹起來。哪怕再不甘還是抵不過身體的重要。

    石蔓蔓在看到肩上的落梅就知安歌知道她去了哪里，蕭府上只有蕭瑾的玉笙院種梅。只是不曾想安歌對這事竟這般清楚，石蔓蔓望向安歌后目光中本淡去的忌憚又濃了起來。

    “我只是在蕭瑾院中陪她坐坐?！笔呀?jīng)可以面不改色的說著不曾發(fā)生過的事。

    “哦？那你鞋上的瓦泥……”安歌見石蔓蔓不愿說實(shí)話，十分樂意戳穿對方。

    石蔓蔓瞥了一眼她今日穿的淡青色帛鞋，鞋邊在不知何時(shí)染上了一片青黑的污漬。

    “原來石姑娘的興趣如此別致，喜歡在屋頂上坐坐?！卑哺璨粌H彎起了嘴角，連雙眼也笑彎彎的看著石蔓蔓。

    石蔓蔓心中此時(shí)算是明白為何安歌會被驅(qū)逐出倉頡了，這種瑕疵必報(bào)的脾性，根本就不適合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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