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卷動著兩股流,一個帶著濕氣,水源水之力。一個溫婉清染,月源月之力。碰撞在一起,向四周激蕩。
銀月雙眸一寒,縈繞在其身軀的月之力,像無數(shù)條細長的飄帶將央鯪團團圍住。蓮步輕移,朝空中一躍,右手劃開一道弧度,偃月輪以快速旋轉(zhuǎn)的攻勢,朝著央鯪襲來。央鯪右腳向后退一步,伸出左手,潔白的手掌連同皓腕輕輕一轉(zhuǎn),操控水之力。在虛空中形成一塊圓形的水盾,將偃月輪擋住。偃月輪的旋轉(zhuǎn)速度越來越快,水盾一前一后的顫抖著。又像是有彈力一樣,想把偃月輪彈開。水盾時不時掉下幾滴水露,央鯪已經(jīng)感覺道快抵擋不住了。
“想擋住偃月輪,你癡人說夢?!便y月的話音落下,一股強大的流化成月光色的紋路,撞擊在水盾上,水盾好似玻璃碎裂,化為水滴如萬弩向四面八方席卷。央鯪利用鯨戟將偃月輪定向半空,心中一沉,偃月輪如月旋轉(zhuǎn)的半弧月亮墜下,尖角插入地面。銀月手臂傳來被切割的刺痛,原來是一道水箭劃過銀月的手臂,割開衣服,鮮血流出來。
央鯪亦不好過,偃月輪撞擊的力道太大,不但隱器鯨戟脫了手,胸口還被震傷,嘴巴一甜,一口鮮血噴出。央鯪手捂著胸口,擦掉唇邊的血。凝重的望著銀月。雖然利用水箭刺傷了銀月,但自己傷得更重,央鯪已經(jīng)明顯的感受到她與六翼魂泣銀月的差距了。
“你找死!”銀月輕碰了一下手臂上的傷口,看著粘在手掌上的鮮血,臉色徹底的陰沉了下來。
“我還真害怕了呢?!毖膂N狠了狠心,瞳孔一緊,猛然催動起巨大的流,運轉(zhuǎn)第一唯識,浪花雨。
當流充斥著整個第一唯識莖脈紋路,央鯪釋放操控的水之力,密密麻麻的集中在一起,匯聚成無數(shù)的花朵,閃動著海洋的顏色,仿佛是海神用手捏出來的水之花??墒?,數(shù)量龐大的讓人瞠目結(jié)舌。
“銀月,我要讓你接受洗禮。但可別被洗禮的骨頭都不剩,呵呵~”央鯪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牙縫里擠出冰冷的聲音。
銀月似乎早已意識到了,她所處的劣勢就是身在大海旁,如此充沛的水源,對于央鯪來說卻是最大的優(yōu)勢。因為源源不斷的水流,可以讓央鯪操控。如果此時是晚上的話,借助月光龐大的庫存,銀月絕不會怕她。再者就是,銀月的第一唯識和第二唯識,都不屬于攻擊性的唯識,這讓她又再次滑入谷底。
奇怪的是,銀月卻并未這些因素而擔憂,眸子里閃過不易察覺的冷光,轉(zhuǎn)瞬即逝。
“那就要看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銀月冷笑道。
央鯪隱隱升起一種冰冷之感,但并未猶豫。操控起這些冰藍色的水花,對著銀月吼道:“第一唯識,浪花雨!給我受死!”
密密麻麻的冰藍花朵,像無數(shù)騰起的浪花一樣朝著銀月排山倒海的席卷而去??諝饫?,彌漫著一股香味,仿佛是這些冰藍色的水花散發(fā)出來,像生長在深海之底一樣冷貴而美艷。
“怎么會有香味?不對,有腐蝕性的毒氣?!便y月眉黛一鎖,忽然警覺,催動唯識靜脈紋路,運轉(zhuǎn)第二唯識。冷喝道:“第二唯識,鏡中月!”
所有的,細小的冰藍花朵攻擊的方向突然逆轉(zhuǎn),像是被鏡面反射一樣,朝著央鯪突襲回來。央鯪也是條件反射的用水盾蕩開,但由于浪花雨數(shù)量過多,還是有不少浪花雨穿透而來,濺在央鯪的身上。
“啊??!”一聲慘叫,劇痛感撕心裂肺,身上赫然出現(xiàn)無數(shù)血洞。央鯪怎么也未料到銀月的第二唯識鏡中月,是把對方的攻擊鏡像反射回去。若果不是她多留了一個心眼,多一份準備,運轉(zhuǎn)了第二唯識,劍海,倒下的就只是她自己了。不出所料,銀月也發(fā)出了痛苦得慘嚎,赫然望去,一把由水凝結(jié)而成的長劍,穿透了銀月的胸膛,血止不住的往外流。
“你……”銀月話音剛起,血從喉嚨里涌出,然后重重咳出。她做夢也是沒想到,央鯪還會留著一手。那一剎,她才剛剛收斂起來,還未來得及高興,長劍已猛然而至,貫穿了她的胸膛。痛感仿佛潮汐般涌漲而起,銀月拔出長劍,跪倒在地。
游離翀突如其來的一擊,千破煥始料不及,崖壁掉落的碎石將千破煥掩埋?!芭椤彼槭瘷M飛,被千破煥巨大的流震碎。千破煥嘴唇蒼白,瞳孔鎖緊成線,虎口一痛,嘴角淌出血跡。
劇痛感,快要將意識吞噬殆盡。
千破煥朝著游離翀看過來,擦拭嘴角的血,臉上沒有惱怒,也沒有痛苦。他的手上閃光一抹拉長的光,一個奇怪的東西出現(xiàn)在手上。游離翀瞇起眼睛,近看,是一個銀色的鐵笛。亮亮的光澤仿佛是用某種稀有的金屬打造的,游離翀撅起嘴巴,眉頭窘蹙?!半y道要吹笛子?”
千破煥傾斜一笑,問游離翀:“想聽嗎?”
游離翀莞爾,差點沒噴笑出來,原來千破煥是這么幽默的一個魂泣??v使是殺傷性的武器,游離翀還真想聽聽,好奇總是不易滿足。其實,游離翀很清楚一點,千破煥所吹出來的笛音,絕對會有某種程度的傷害。但即使這樣,也不足以放在心上。因為什么?因為他是四凈碎片之最,自信源于實力,他驕傲而癲狂就是最好的證明。
至少,游離翀覺得,對笛音的威脅性擔憂是多余的??墒?,馬虎失街亭,大意失荊州。
“那我就洗耳恭聽了?!庇坞x翀臉上掛著一抹笑容,小覷而冷嘲。
千破煥把笛子貼近嘴唇,開始吹出聲音。嘹亮,悠揚,激越,仿佛是在描繪著一塊美麗的極樂凈土,唯美動人的畫面。融進此刻巨獸的嘶鳴,支離破碎的崩塌聲,駭浪吞噬的巨響……化作一片絢爛織錦。
婉轉(zhuǎn)悠揚清脆的笛聲,隱藏著看不見,摸不著的殺意。
千破煥把笛音中所有暗藏的肅殺,都集中在游離翀身上,爭取最大強度的傷害。他把第一唯識,噬魂曲與第二唯識,死咒。都融入這一曲笛聲中,融合著兩度唯識的傷害之大,可想而知。但,游離翀真的渾然不知嗎?
表面上的東西,往往會產(chǎn)生誤導。
游離翀自然清楚千破煥的意圖,打從笛音一響時,游離翀也悄然運轉(zhuǎn)了第一唯識,女神的墻盾??梢园讶魏蔚墓荻嫉钟聛?。可萬萬沒有想到,他最自信的盾器,竟然被千破煥的雙重唯識笛音給穿破。游離翀之所以對千破煥的笛音不以為意,是因為他對他的第一唯識絕對的信賴。
可結(jié)果是,游離翀嘴角殷紅,淌出血液。但,游離翀可是四凈碎片之最,他的流比起三翼魂泣的流,是實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真是玉笛不鳴暗流涌,悅?cè)胛叶涛倚陌?!哈哈……”游離翀開始發(fā)笑,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張狂,甚至有點抽癲,充滿著玩味與快樂。像是玩了一場痛快淋漓的游戲,抑制不住情緒。
笑聲,戛然而止。
“夠了!”游離翀話音落下,他的手已經(jīng)穿過千破煥的肉體,緊緊攫住千破煥的心臟。
“為什么……明明……”千破煥的笛音落下,聲線斷斷續(xù)續(xù)。
“怪你不夠強!”游離翀截然回答道。說完,手從千破煥的體內(nèi)抽出來,掌心里是千破煥血淋淋的心臟。
影澈看著倒在地上的千破煥,身軀已經(jīng)開始顫抖。
游離翀縱然殺死了千破煥,還是猛的吐了一口血??磥恚坞x翀還是付出了代價。游離翀把視線集中在了銀月和央鯪,兩人都是奄奄一息,正在運轉(zhuǎn)回生之象,快速的愈合,處于停戰(zhàn)之勢。
這個時候,是一石二鳥之際,雖然說對游離翀來說完全沒必要乘人之危,以他的強度就算受了傷也可以殺死銀月和央鯪。但在他的字典里,殺人沒有特定時間限制或是傷殘限制。所以,他一如既往的絲毫沒有猶豫。朝著銀月的天靈蓋,重重的拍下,震碎了銀月體內(nèi)所有莖脈和紋路,甚至她的骨骼。
速度太快,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躲閃。銀月只感覺到背后有一股強猛的氣勁沖來,頭上似乎有一重錘砸下來。央鯪看著銀月的瞳孔里,那種絕望與無助之后,是懊悔與憐憫。懊悔的,也許是無故踏上成為魂泣的路。憐憫卻是給央鯪的,因為銀月知道,央鯪也會和自己的結(jié)局一樣。
央鯪瞳孔里的絕望變成了死水一般的空洞,緩緩閉上了雙眼。淚水從央鯪的臉頰輕輕淌下,薄薄的嘴唇微動?!暗谛瓕Σ黄稹苯又膂N的身影,如同斷線的風箏飛出,砸向崖壁上。而殺她的人,不是游離翀,而是日珥。
遠處的峭壁上,第旋被一把冰刃高高釘在崖壁上,奄奄一息。他的目光一動不動的,空洞而悲慟。他說:“不是叫你給我活著嗎……”淚水潸然而下,第旋沒有看見央鯪再站起來,她柔弱的身軀慘不忍睹,又滄海一粟般渺小。
體內(nèi)的莖脈和紋路都破碎了,第旋蠕動著帶血的雙唇,像是在說什么。但虛弱的他已經(jīng)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了,第旋垂下頭緩緩閉上了雙眼。
鮮血,一滴一滴的,從日珥的指間滴落。這粘稠的血,是屬于游離翀……
“我沒有說過你可以活著……”日珥淡淡的說。
游離翀俯下頭,看著胸膛上的血色大洞,又看向面前這張精致英俊,而流露悲傷的臉。嘴角傾斜。像是對自己的冷嘲,又像是對日珥的質(zhì)疑。電光火石的瞬間,結(jié)果卻注定了讓游離翀命斷于此?;秀遍g,游離翀似乎明白日珥為什么會有那樣憂郁的琥珀瞳仁,會有那種像是集齊了所有痛苦的悲傷。
游離翀輕輕一笑,他的笑容里似乎永遠充滿了邪氣。游離翀伸出手撫摸著日珥的臉頰,對他說了一句。
“可憐的孩子……”
日珥沒有轉(zhuǎn)身,直起兩指,劍指影澈所在的方向。似乎,也沒想過讓影澈活著離開。在游離翀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影澈差點哭出來,她并不是在乎游離翀,而是恐懼了現(xiàn)在所面對的一切。她本來可以是一個很平凡的神族之人,可現(xiàn)實背離了她之前所擁有的一切。
影澈嬌軀顫抖,像在風里柔弱的花束,搖搖欲墜。死神,似乎近在咫尺。在影澈心底有一個聲音忽然響起?!翱熳撸 ?br/>
影澈眼中是一片混沌的光景,她感覺到有人摟住了她的纖腰,身軀如斷線的風箏一樣朝遙遠的海域推開。
獄火,擎尾貍,翎冰隼、三花瞳的身軀,不完整的零散在四處。腸子、內(nèi)臟、肢體……無數(shù)巨獸尸體的碎塊,撒滿整個旌海岬,鮮血把海水染成紅色,緊連著黃昏的暗紅,水、天、地為一色。
空氣里的血腥味,飄得很遠。而影漣犍塵,早已失去了蹤影。
日珥看著滿是鮮血的雙手,頹然的跪倒在地,眼眶微顫,淚水如洪流奪眶而出。日珥顫抖著哽咽,拳頭狠狠砸在地上,痛苦的抽泣起來。
朝著天空,滿是悲愴的,撕心裂肺的大吼。如同游離翀所說的那樣,像一個可憐無助的小孩。
北方的天空,飄起了大雪,冬天悄然而至,將旌海岬煉獄的景象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