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平門外鄭府別院,春桃上前敲了好一會門,才有人慢吞吞打開門來,只露一道縫,卻是低聲問道:“何人來敲門?”很是謹慎地模樣。
春桃忙道:“請問大娘子可在院里?”
打開門的侍婢這才狐疑地出來,卻是上下打量著春桃與后面不言不語還戴著冪籬的竇紈,試探地問道:“敢問是哪位要見大娘子?”
春桃向她欠了欠身:“還請通傳一聲,是二娘子登門求見。”竇紈如今快要被休棄了,虎賁中郎將夫人的名頭還是不用為好。
那侍婢一愣,卻是轉(zhuǎn)過頭多看了竇紈幾眼,隔著冪籬的紗幕看不清楚她的容貌,但是侍婢早已聽說過,當初魏其侯府的二娘子可是一個丑陋不堪的丑婦,嫁去將軍府也一直不得看重,就連她們大娘子也都不與自家這位妹子多走動。
想著眼前這位娘子以往的性子,她忙不迭諾諾應(yīng)著,進去通稟去了。
原本竇紈還擔心這位竇家大娘子未必肯見自己,畢竟聽旁人說起來,這兩姐妹似乎并不親近,自竇紈嫁進趙府成了將軍夫人,竇素娘從未登過門,竇紈也不曾去過衛(wèi)尉府拜見,這一對姐妹竟然有些老死不相往來的意思。
好在侍婢終究還是出來了,迎了她們進去:“還請隨婢進去吧,大娘子正在房里歇息著,請二娘子稍等一等。”
別院不算大,但布置陳設(shè)都頗為雅致,廳堂廂房帷幔榻幾都是上好的,看來鄭家對竇素娘終究還有一份顧念,雖然讓她到別院來了,終究不曾苛待她。
竇紈想起自己住的那破破爛爛的南院,除了空蕩蕩的幾間房,幾乎是一窮二白,院子里雜草叢生,可見竇素娘比自己妹妹要聰明許多,還能讓人在家世敗落之后還有所顧念。
在堂中坐了許久,竇紈幾乎要以為竇素娘不會出來見自己了的時候,只聽侍婢道:“大娘子來了?!?br/>
一位身穿素色繞襟曲裾,臉色蠟黃長相清秀的年輕婦人素著頭臉扶著侍婢的手緩緩進來,她向著上席走去,望了一眼一旁起身的竇紈面無表情,絲毫沒有姐妹相見的親熱。
待她坐下,這才冷淡地開口道:“阿紈來別院見我,可是有什么事?你我早已沒有往來,今日卻又為何來見我?!?br/>
竇紈不想這竇素娘開口就是這般冷漠,對竇紈的登門絲毫沒有半點熱情,反倒是有些拒之千里之外的意思。
她硬著頭皮,斟酌著道:“我聽說素娘被送到這別院里來了,有些擔心,所以過來探望一番,還望素娘你不怪我唐突。”
竇素娘聞言卻是冷笑起來,望著下席坐著的自家妹妹:“你竟然還這樣有心,難不成是見我落到如此境地,特地過來嘲笑我的吧?”她說著,輕蔑地望了一眼竇紈,“只是聽說趙霖也打算把你休了,要娶田家阿蕓為妻,你居然還有心來看我的笑話,難不成不知道自己也快落到這一步了嗎?”
竇紈不知道當初竇氏與自己姐姐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兩姐妹會成了這樣針鋒相對的情形,她只好避開這個話題,輕聲道:“素娘,竇家已經(jīng)沒了,現(xiàn)在只有我們兩姐妹相依為命了,若是這關(guān)頭還要你爭我斗,還能有什么裨益?”
聽她提起竇家,竇素娘的氣憤稍稍緩和一些,卻很快又尖刻起來,狠狠道:“當日你嫁給趙霖之時不是已經(jīng)說過了嗎,就當竇家沒有你這個人,從此以后各不相干,如今怎么又顧念起竇家來了?”
竇紈愣了愣,她還真的不知道竇氏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輕聲道:“當日是我錯了,請素娘你莫要怪我了。”
她這一句話卻是讓要開口好好斥責她一頓的竇素娘所有的話都噎在了口中,不敢置信地愣愣望著竇紈,她是在道歉,當初為了嫁給趙霖,絲毫不聽府中人的勸阻,求了竇太主請?zhí)侍筚n婚的竇紈,竟然在認錯,承認她當初錯了!
竇素娘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然會是竇紈,她一時張口結(jié)舌,許久才開口道:“阿紈,你這是……”
竇紈雖然不明白竇氏的過去,但是卻知道日后若是她與竇素娘還是這般爭斗下去,只怕兩個人都會落得被趕出夫家,無處可去,竇素娘雖然現(xiàn)在有一處別院,可是一旦鄭家娶了新夫人,難保不會將她趕出去,那時候怕是后悔也來不及了。
她輕聲道:“我是登門認錯的,也是來探望你的,素娘你怎么會被送到別院來了。”
上席上的竇素娘此時已經(jīng)沒了與竇紈再爭執(zhí)下燃,倦倦地坐在席上,苦笑一聲:“我若是不自請來別院,又能如何?竇家沒了,你我都是無依無靠身如浮萍之人,又是罪臣之后,雖然不曾被牽連,可是夫家終究還是會嫌棄,與其等著往日相敬相愛之人寫了休書與我,倒不如早早來了這里,等著他們發(fā)落吧?!?br/>
她眼中慢慢有了淚:“我只是可憐阿母她年歲已長,如今卻還在掖庭里,可我竟然連消息都沒辦法打聽到,叫我如何安心1
這番話似乎訴盡了她心頭的苦,待到說完,她竟然身子一晃,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