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鐵虎心里窩著火，卻無能為力。回到石為貴家，只好老老實(shí)實(shí)跟著舅舅學(xué)做木工活。

    石小樹的鬼點(diǎn)子多，一會兒一個主意，說得鐵虎沒了主意。

    小樹說，顧子城仰仗武功高，明面上是大俠，背地里當(dāng)飛賊。

    蘇遇也沒按什么好心，他幫助虎哥找妹妹，不是善意，而是打雪妮的主意。

    也許雪妮真的死了，也許顧子城把雪妮救了出來，藏在什么地方。

    蘇遇可能就是背后的幫兇，是他把顧子城推薦給鐵虎的。

    鐵虎越聽越生氣。

    小樹還說，顧子城的爺爺在白玉書院教書，所以顧子城和蘇遇一定是串通好的。

    鐵虎聽著小樹的分析，覺得似乎有些道理。

    他的內(nèi)心對蘇遇生出了怨氣，對顧子城則是一種恨。

    不僅恨他逼死了妹妹，還恨自己輕易就相信一個人，把這么重要的事交給只見過一面的人。

    小樹勸鐵虎：“窮人跟窮人親，富人只幫富人。蘇遇那樣的人，怎么可能真心幫咱們這些無依無靠的人呢。”

    鐵虎內(nèi)心的痛苦只能通過拼命的干活來排解。

    他想依靠別人救妹妹，非但沒有救出來，反而害得她死于非命。

    如今他心里只有兩個字：報仇。

    可是，這個仇找誰報呢？

    把妹妹賣給唐家的是戲班吳老板，吳老板已經(jīng)死了。

    害得妹妹自盡的是飛賊顧子城，那就一定要找他報仇。

    憑什么報呢？就他自己在戲班子練的功夫，顯然不足以對付顧子城。

    他想學(xué)武功?？墒牵欁映鞘擎?zhèn)遠(yuǎn)武館的四大金剛之一，他冷鐵虎怎么可能拜到胡鎮(zhèn)遠(yuǎn)門下呢。

    想來想去，只好先跟著舅舅，白天修房造橋。一有時間，他就躲在沒人的地方，偷偷練習(xí)斧頭功。

    他專門找鎮(zhèn)上的孫鐵匠打了十把小巧玲瓏的斧頭。

    平時裝在一個布袋里隨身攜帶，有空就拿出來練。

    起初，斧頭扔不遠(yuǎn)。后來，能扔遠(yuǎn)了，又扔不準(zhǔn)。等到能擊中目標(biāo)了，但斧刃總是扎不中目標(biāo)。

    他沒有灰心，反復(fù)練，一點(diǎn)一點(diǎn)找感覺。

    直到能夠隨心所欲地扔出斧頭。一下中的，斧刃正好插入目標(biāo)。

    江湖傳說的小李飛刀，就憑一把小刀行走江湖。冷鐵虎要憑這十把斧頭，做一回“鐵虎飛斧”。

    鐵虎偷偷練斧頭功的事，只有小樹知道。

    小樹有時為鐵虎放哨，有時給他尋找目標(biāo)。

    一天下午，鐵虎趁著舅舅收工之際，提著他的斧頭褡褳來到屋后的樹林里。

    擔(dān)任“警戒”任務(wù)的小樹因?yàn)轸[肚子，上茅房去了。

    鐵虎將一塊破布釘在樹上，布上寫著“飛賊”二字。

    他站到距離那布袋十幾步遠(yuǎn)的地方，抓起斧頭扔出去，斧頭不偏不倚正中“賊”字。

    他又扔了三把斧頭，全都命中目標(biāo)。

    “好！”

    突然，身后傳來一聲喝彩。

    冷鐵虎嚇了一跳，扭頭一看。二表哥石棟梁從林中小路走了過來。

    鐵虎連忙收起斧頭。

    他能感覺到二表哥對他不怎么樣。雖然同在白玉書院讀過幾天書，但是棟梁瞧不起他，因?yàn)樗莻€唱戲的。

    鐵虎也是有骨氣的人，他對棟梁同樣不冷不熱。

    “斧頭功練得不錯嗎？”石棟梁說，“這絕活好像干木工用不上吧。”

    鐵虎將布袋拎在手里，朝小院走去，邊走邊說：“扔著玩呢。”

    這時，小樹跑了過來：“鐵虎哥，練完了，我還沒看呢?！?br/>
    鐵虎沖他擺擺手，意思是收攤了。小樹看到棟梁也在，便問：“二哥，你啥時回來的？”

    “剛回來。好久沒回家，回來看看?！笔瘲澚焊氐叫≡?。

    晚飯后，石家四口在小屋里閑話，鐵虎獨(dú)自去山林閑轉(zhuǎn)。

    石棟梁對父親說：“爹，鐵虎兄弟真的要跟你學(xué)木匠？”

    “嗯，是的?！?br/>
    “我看，還是不要收他為徒?！?br/>
    “為什么？”

    “他不是當(dāng)木匠的料?！?br/>
    “你怎么看出來的？”

    “他的心思不在做木工活上。你不知道，他偷偷地練斧頭功。那不是為做工匠活，那是準(zhǔn)備要?dú)⑷??！?br/>
    石棟梁故意把“殺人”二字說得帶勁。

    “練斧頭功？這事我知道。斧頭是木匠的第一把工具，使好斧頭，干活不累，還出活?！笔癁橘F說。

    “鐵虎心里有仇，將來要去殺人報仇，我們家也會受牽連。最好還是把他打發(fā)走吧?！?br/>
    石棟梁在為家里考慮。

    “這個世上的壞人太多了，殺幾個壞人又算什么?！笔湔f。

    “你懂什么？”棟梁瞪著小樹。

    “他爹，這事你可要想清楚。咱不要收徒弟不小心，搞得家破人亡啊。”

    小樹娘子聽了二兒子的話，開始擔(dān)心起來。

    石為貴抽了一口水煙：“鐵虎跟著我有一段時間，我覺得這孩子能吃苦，又勤快，是塊好料。

    幾個人聊了一會兒，天快黑了。

    石棟梁離家，回書院去了。

    石小樹對父親說：“爹，你會趕鐵虎哥走嗎？”

    “不會。暫時讓他跟著我。這孩子也可憐，趕走他于心何忍。離開這個家，他還能去哪里呢？雪妮失蹤遇害，他的心里難過，可以理解?！?br/>
    石為貴說得通情達(dá)理。

    “爹，你覺得二哥的話可信嗎？”

    “你二哥啊，是書讀多了，越讀越糊涂。”石為貴說，“不管鐵虎有什么想法，他終歸是我外甥。我怎么能做那種不仁不義的事？”

    “爹，你說得對。我覺得二哥在白玉書院學(xué)不到什么東西。

    那里的老師不僅不教正統(tǒng)的知識，還容易把書生們引到邪路上去。

    如果自己頭腦不清醒，說不定哪天就招來殺身之禍，連累家庭也不是不可能?！?br/>
    石為貴抽著煙，沉默了許久。

    第二天，石為貴來到白玉書院，給石棟梁辦理了退學(xué)手續(xù)，將他送到長庚書店當(dāng)學(xué)徒。

    石棟梁不明白，父親為什么突然做出這個決定。他想反抗，可是沒有那個膽，只好央求。

    石為貴本來就不支持孩子念那么多書，看到棟梁的心思起了變化，老石的心里更不踏實(shí)。

    這次終于下決心，既然棟梁不學(xué)木匠，那就當(dāng)學(xué)徒，總比讀死書、讀閑書有出息。

    長庚書店正缺少人手，魯老板跟石為貴又是熟人，便爽快地收下了石棟梁。

    ……

    過了一個多月，時節(jié)變了。小樹娘給棟梁準(zhǔn)備了些換洗的衣服，讓小樹送到長庚書店。

    石小樹最喜歡這樣的差事，不用跟著父親扛木頭。

    他來到長庚書店，裝著看書的樣子轉(zhuǎn)了一圈，沒有見到二哥。

    卻發(fā)現(xiàn)長庚書店里里外外正在打掃衛(wèi)生，掛起紅燈籠，窗戶上還貼上喜字。

    這是要辦婚禮的樣子。誰要結(jié)婚?。?br/>
    石小樹找那些干活的人一打聽，才知道是書店的魯老板要嫁女，三天后辦婚事。

    他又問棟梁的下落，沒人知道。

    直到小樹找到魯老板，才得知二哥早已不在長庚書店。

    石棟梁說是家里有事，請假回去，已經(jīng)有十來天了。

    石小樹覺得不可思議。二哥去哪兒呢？

    更讓他覺得憤憤不平的是，魯老板的女兒要嫁的人，竟然是鐵虎的仇人顧子城。

    石小樹真想跟魯老板說一說，顧子城是飛賊，是采花大盜，不能把女兒嫁給那樣的人。

    可是他也知道，小孩說出來的話，不就是一個笑話，誰會聽呢？

    不過，他馬上意識到機(jī)會來了。

    他必須馬上回去把這個消息告訴鐵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