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這小混球雖說這事兒做得混賬了些,但罪不至死,丟進大理寺監(jiān)牢關幾天也就是了,還請父皇法外開恩?!?br/>
李世民快步走到李淵身前站定,言辭懇切的同時,卻也暗含威脅。
李淵眉頭緊鎖,還欲開口,李世民身后的李承乾也急忙開口道:“皇祖父息怒,昭應縣侯此舉雖說略損皇家顏面,但同時也為我皇家在民間積累了巨大聲望,功過即便不能相抵,卻也罪不至死,孫兒贊同父皇的提議,還請皇祖父法外容情?!?br/>
“你們~”
李淵的臉色很難看,眼前二人,一個是他的兒子,一個是他的孫子,都是他的血脈至親。
如今,他只不過是想殺一個對大唐有著潛在威脅的少年而已,群臣反對也就算了,他的親兒子,親孫子,竟都帶頭反對他。
他憤怒的同時,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些許悲涼與無力感。
終究,他不再是那個口含天憲的帝王了啊。
“你們,糊涂??!”
李淵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對著兩人咒罵了一句。
李世民和李承乾垂首挨訓,表現(xiàn)上恭敬得一批,但腳下仍舊半步不退。
李讓愣神片刻之后回過神來,便饒有興趣看著眼前這皇家祖孫三人之間的互相拉扯。
父子兩人聯(lián)合起來反對父親和爺爺,這樣的情況可不多見。
至于他自己最后是會被李淵鎮(zhèn)殺當場,還是被丟進大牢之中反思,反而不重要了。
看見皇家三人的拉扯,本來還打算上前替李讓求情的群臣也頓住了腳步。
然后,露出了與李讓如出一轍的表情。
開玩笑,替李讓求情雖然重要,但...吃瓜現(xiàn)場肯定也不能錯過啊。
這可是皇家秘聞,等閑見不到一次,就連歷史書上都極少出現(xiàn)這樣的場面。
至于李讓,有他們力保,死不了。
再者說了,太上皇雖然也是皇,但畢竟已經退休了,他的命令,在群臣這不管用。
所謂求情,也不過是礙于皇家的顏面,必須要走的流程罷了。
就在滿朝文武加上李讓都準備吃瓜之時,臺上的李淵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兒子和孫子氣到了。
怒氣沖沖地咒罵了幾句之后,便一拂大袖下了祭壇,氣咻咻地鉆進馬車里不再露面。
李淵突然認輸。
讓李讓有些愕然。
這就沒了?
說好的情緒拉扯呢,說好的爭權奪利呢?
群臣也有些惋惜,他們還以為能親眼見證一番皇家的明爭暗斗。
結果,就這?
就在群臣惋惜的同時,仍舊停留在祭壇之上的李世民和李承乾父子倆卻是同時松了口氣。
尤其是李世民。
他不怕老爹再度翻起什么風浪。
武德朝都過去八年了,八年時間過去,他對大唐的掌控早就不是貞觀初年時那般松懈了。
就算老爹真想重新掌權,他答應,天下百姓和滿朝文武都不會答應。
但他就怕那個孝字。
本來他在玄武門之變中便已經犯下大逆不道之錯。
這些年來,他又是斥巨資給老爹修大明宮,又是搜羅天下美女充斥老爹的后宮,甚至不惜將老爹的老伙伴裴寂時常叫進大明宮陪老爹解悶,就是不想天下人說他苛待了太上皇。
若李淵當真鐵了心要殺李讓,眾目睽睽之下,孝字當頭,他又該如何取舍?
長舒一口氣的同時,李世民不忘回頭惡狠狠的瞪了一眼一臉無辜的李讓。
“待會兒朕再收拾你?!?br/>
聽著李世民沒什么營養(yǎng)的威脅,李讓無所謂的聳聳肩。
還想收拾他。
有空威脅他,還不如先想想今日之事該如何收場。
滿朝文武,老婆孩子俱在場,遠處還有圍觀的百姓。
就算百姓們被大唐的將士和李讓安排的人手阻隔了視線,看不見祭壇這里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但群臣可看得清清楚楚。
在群臣面前顏面大失,這后果一點都不比在天下百姓面前顏面大失要輕。
畢竟,百姓們沒機會當面笑話他,但群臣會。
威脅了李讓一句,李世民也不再將過多的精力放在李讓身上,而是走上主祭的位置上,對著群臣解釋道:“今日之事,乃是一個誤會,祭祀龍王之事,便到此為止吧。”
李世民用簡短的一句話,結束了今天這場鬧劇。
說半途而廢其實也談不上,換成及時止損或許還要應景一些。
畢竟,要是再拖下去,指不定就該有百姓發(fā)現(xiàn)真相了。
“傳旨,回宮!”
李世民鐵青著臉走下祭壇坐回步輦之上。
一聲令下之后,隊伍便又迅速動彈起來。
看著皇家隊伍開始掉頭,滿朝文武不由得面面相覷。
知道真相的大佬們,全都朝李讓投來一個你好自為之的眼神。
其他不明真相的官員,此刻看向李讓的表情更是復雜。
李讓此舉,不僅將陛下耍得團團轉,也將他們一眾官員給當成了猴子戲耍一通。
以御史大夫劉洎為首的一眾御史臺官員,看向李讓的目光更是冷得厲害。
請求陛下出城設立法壇之事,是他們最先開的口。
但誰能想到他們此舉,竟是在無意中成為了李讓折損陛下顏面的鋼刀。
惡了陛下,將來他們御史臺的工作還怎么展開?
李讓此子,該死!
迎上無數(shù)雙神色各異的目光,李讓倒是很淡定。
早在他決定實施對李世民的報復計劃之時,他便已經料到了今日的場面。
人生在世,總不可能一直與人為善,偶爾也需要送上一些把柄,讓別人覺得可以拿捏住你才行。
李讓今日的舉動,既是在折辱李世民,以出心頭惡氣,實則也是在給自己樹敵。
他這幾年在大唐的所作所為,都是在膨脹自己的勢力。
與各家大佬合伙做生意是,暗中發(fā)展特務組織是,暗中于秦嶺深處挖出實驗室研究一些危險的武器是,去江南種地同樣也是。
人手,聲望,錢財,權力,乃至于一些不能出現(xiàn)在世人眼前但足以讓他底氣十足的東西,他現(xiàn)在都不缺了。
一個人,不能太完美,更不能在哪都吃得開。
有時候多給自己樹立點敵人,未必是壞事。
否則,不愿得罪人的李靖,就是前車之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