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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記得第一次見到東臨柔,是在多年前的一次東臨大典上,那時他剛繼位齊王不久,也是第一次來東臨皇城參加東臨大典,當天傍晚舉辦的國宴,東臨所有皇室成員都在場,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何在一群東臨皇室子女中一眼就注意到了東臨柔。
也許是在一群滿眼好奇的孩子中她的眼神太過淡然冷漠的原因,當年才十歲上下的東臨柔不算高,站在一群皇室子弟穿著也并不顯眼,但是那雙眼睛卻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不像是個十歲孩子的該有的眼神。
偶然間才知道,這東臨柔是皇后的女兒,東臨的長公主,但是卻并不受父皇的寵愛,特別是在皇后隱居深宮后,皇帝更是不曾關心過這個嫡女,可能就是這娘不疼爹不愛的環(huán)境下,這個十歲的女孩有了這樣成熟冷漠的眼神。
后來的東臨大典,他就再也沒見過東臨柔,甚至于他一度以為這個不受寵的公主,已經早夭在這深宮之中。當年東臨皇宮中的那場浩劫,東臨皇城的大火一夜之間燒死了無數(shù)人,先皇駕崩,東臨皇室子女也盡數(shù)死于火災,只剩下了東臨柔和她的弟弟東臨瑾。
年幼的東臨瑾理所當然的繼承了皇位,而他感興趣的確實這個東臨柔,東臨丞相的野心人盡皆知,連先皇都沒逃過丞相的陰謀,這個默默無聞的公主卻和她的弟弟活了下來。
第二次見到東臨柔,是在東臨瑾的登基大典上,身為齊王的他理應前去朝賀。東臨柔當時十五歲,稚嫩的臉龐卻已經能看到風華絕代的影子,她站在東臨瑾的身邊,眼中依舊是一片冷漠,冰冷,的身軀卻如同保護者一般守護著東臨瑾。
這是齊王第一次對這個東臨柔起了戒備之心,年紀便能護著自己年幼的弟弟在丞相手中活下來,這個公主不是簡單的公主,若是男兒身,一定能所作為。
再后來,東臨瑾還是沒能逃過丞相的毒手,出乎意料的,東臨柔被丞相推上了權力巔峰,他雖未曾再見到東臨柔,但是卻一直暗中關注著東臨柔的一舉一動。
當年他果然沒有看走眼,這個公主不是泛泛之輩。
聽到丞相被東臨柔毫不留情面的屠盡九族時,他一方面在心中贊嘆這個公主的殺伐果斷,一方面開始處處提防著東臨柔,正是因為知道東臨柔的手段并非等閑,所以當時他無視了北疆和永昌派來的使臣。
結果證明他是對的,北疆和永昌的慘敗,很好的明了這一點。
他很好奇,是什么樣的環(huán)境養(yǎng)出了這樣的女人,東臨的先皇有如此出色的女兒卻從未重視過,東臨柔,雖然是個女兒身,但她的作為,即便登基稱帝也是可以服眾的。
當然,東臨柔如此出色,對于齊國來卻并不是什么好事。
回想到這里,齊王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東臨皇宮比起從前冷清了很多,東臨皇室只剩柔這個公主,后宮形同荒廢,主子少了,自然就不需要那么多下人,皇宮內也就顯得冷清,但冷清歸冷清,卻不顯得蕭條,每個宮殿都整理的干干凈凈,御花園也是有下人定期收拾。
早朝之上齊王就提過要找柔喝茶敘事,因此他現(xiàn)在前來,奉逸也未曾推脫,只是下人來稟,長公主正在更衣,所以便請他先來御花園等候。
齊王也沒等多久,就看到柔過來了,換下了早朝時一身厚重的紅色宮裝,穿著一身藍色的宮裙,頭飾也摘了不少,只留了幾支鎏金鳳釵,淡雅的妝容襯托的她整個人謫仙似的。
幾年不見,東臨柔出落的愈加美麗,只是那眼中還是如當初一般冷漠,甚至帶著厭世。
不管如何控制表情讓它微笑,眼睛是不會騙人的。
“殿下。”齊王站起來迎接。
“坐吧齊王,無需多禮?!比岷茏匀坏淖邶R王面前,她沒有帶很多下人,就只帶了兩個宮女看茶。
“齊王不僅僅是為了聽本宮的游歷才來的吧?”柔開算是開門見山,她對齊王并不了解,像這樣交談還是第一次,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齊王絕對不是什么好應付的人。
“殿下玩笑了。”齊王笑了一聲,“殿下如此優(yōu)秀的女子世間少見,不知將來什么樣的男子才能與你相配?!蓖?,齊王伸手端茶喝了一。
雨前龍井……
齊莊王動作微微一停頓,馬上又當作沒事一般繼續(xù)喝茶的動作。
柔微微一笑,也跟著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聽齊王的意思,是想為本宮牽紅線?”
“也不知道殿下可有興趣?”
“來聽聽?”柔挑了挑眉,也是有些好奇這齊王會把那個兒子推薦給自己,隱隱感覺齊王會提蕭信,畢竟如今齊國八王子已死,四王子因謀反被打入天牢,如今在身份上能與她這個東臨長公主相匹配的,只剩下齊國太子。
“不知殿下可注意到今晨早朝站在臣身邊的男子?我們齊國的太子,蕭信?!?br/>
“這本宮倒是沒注意。”柔依舊是微笑的表情,看不出其他情緒。
她不確定,齊王問這個是否是知道了她曾經潛入護府幫助蕭信的事。
“那太可惜了,信兒這孩子是我所有王子中最出色也是性格最好的,殿下著實可以考慮一下?!边@樣著,齊王露出了十分可惜的表情。
柔低著頭把玩著自己手上戴著的護甲,語氣淡淡的似乎對齊王的話沒什么興趣,“齊王,你也知道東臨皇室只剩本宮一人,這蕭信既是齊國太子,將來必定要繼承你的王位,本宮段是沒有既當長公主又當齊國王后的道理。”
這樣的拒絕也是很明顯了,不等齊王開,柔就馬上轉移了話題,“前些日子聽聞齊王身體一直欠佳,不知如今可好了?”
“多謝殿下關心,已無大礙?!饼R王客氣的回答。
前幾日還是抱病在床命不久矣的樣子,現(xiàn)在突然之間就已無大礙,柔將一絲冷笑藏在心里,“還是身體要緊,本宮這有五支難得的千年人參,你切拿著,算是本宮的一點心意。”
“那就謝過殿下了?!?br/>
……
柔又陪著齊王聊了一些閑事,兩人一來一回的閑聊卻并沒有談及什么大事,齊王也未曾問過什么特別的事,只是以長輩的身份對柔表示了關心。
約莫一個時辰左右,齊王便提出離開,柔自然也不會留齊王吃午飯什么的,只是吩咐宮女送齊王出宮。
齊王剛離開御花園沒多久,南宮君絕就和奉逸一起來到御花園找柔。
遠遠的就看到柔單薄的身影坐在御花園的石凳上,正在用手中的絲帕捂著嘴。
南宮君絕加快腳步來到柔身邊,“柔,怎么了?”
“沒,沒事。”柔虛弱的扯起一抹微笑,絲帕中一片猩紅。
“怎會沒事!”南宮君絕看著柔的微笑忍不住加重了語氣,清冷的眉眼中是不加掩飾的關心和著急。
奉逸雖然沒有詳細問過關于柔中的毒,但是看這樣子也知道肯定很嚴重,柔那強忍著堅持住的身子,隨時都會倒下一般。
他知道蘇梓杰和南宮君絕會想辦法照顧柔的身體,他所能做的,就只有在政務上盡量減輕柔的負擔,“殿下安心養(yǎng)傷,各國國主那邊放心交由微臣應對?!?br/>
除了柔親答應的齊王,其他國主要求面見長公主的帖子都已經被奉逸攔下,接下來一直到東臨大典結束,柔都可以不用露面。
“麻煩你了?!比釋χ钜菪α诵Γ樕蠀s更加慘白,悶悶的咳嗽聲在胸想起,柔趕緊捂住了嘴,硬是把這一甜猩忍住了。
“我?guī)慊厝??!蹦蠈m君絕見柔這強忍的樣子,悶悶了一聲便彎腰抱起柔,快步往神華殿走去。
柔靠在南宮君絕的懷里閉上眼睛,把自己完交給南宮君絕。
平穩(wěn)的心跳聲帶著熟悉的溫度貼在柔的臉旁,南宮君絕帶給她的安感,是特殊的,無可替代的,它建立在那么多年的相伴之上,當年在戰(zhàn)場,面對千軍萬馬生死攸關之際,靠在她身后的人就是南宮君絕。
即使曾經有過誤會和傷害,甚至于憎恨,但柔不得不承認,內心深處她是一直相信著南宮君絕,無論發(fā)生過什么事,南宮君絕這個名字永遠都無法從她生命中抹去。
而另一邊,齊王離開皇宮后回到了齊國使府,遣退下人后一個人待在書房。
他拿起桌案上的筆,在寫著什么,穩(wěn)重的臉上是一片陰云密布,捉摸不透他此時此刻心中所想。
雨前龍井……
這是他最愛的茶,但是他從未對其他人過,也從未對此茶表現(xiàn)出特別的鐘愛,甚至于王后,也不曾知道他最愛的茶是雨前龍井。
而今日在御花園中,東臨柔讓下人奉上的茶就是雨前龍井。
難道是巧合?
不過齊王從來都不相信巧合這種東西,今日只是與東臨柔簡單聊了幾句,這個長公主果然如傳言一般,明明年紀不大,處事卻那般老成,不留破綻。
想到這里,齊王將手中的筆隨意一丟,大片的墨跡在紙上暈開,而那張上等的宣紙上,只寫了個大大的“柔”字。
黑色的墨跡很快的就將那個“柔”字淹沒,遮蓋……
而齊王銳利的雙眼中,也開始醞釀著一場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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