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來到她那貧民窟似的小院里,蘇小少爺他突然有了種良心不安的錯覺。要不是因為自己,她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在她那兒蹭吃、蹭喝了兩三天后,蘇小少爺才別別扭扭地表示了自己的歉意。
阮非當時的反應,蘇小少爺發(fā)誓這一輩子都不會忘。
她先是一愣,等反應過來他是在和自己道歉時,她才悠悠地開口:“其實,要不是因為你,我還找不到搬出來的理由呢。”
“還有——”就在蘇小少爺處在被人性打擊得有點兒萎靡時,他親姐姐又發(fā)話了,“你這幾天的吃喝和看醫(yī)生的花銷我都給你記下了,記得把錢給我?!?br/>
好的,蘇小少爺徹底被打擊得垮掉了。
他脖子一梗:“沒錢!”
阮非輕飄飄地斜睨了他一眼:“沒錢就給我打工抵債!”
蘇小少爺:“……”
他的命怎么這么苦!
從小爹不疼、娘不愛,哥哥對自己還不理不睬。好容易一個漂亮的溫柔姐姐關(guān)心自己,后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只是她一個在長輩面前討喜的工具人而已。眼下,這個自己認為如腳踩七彩祥云來拯救自己的英雄姐姐,卻還是個精明到頭發(fā)絲兒的葛朗臺!
他的命好苦?。?!
不行,他要陰暗了,他要黑化了,他要報社了……
就在他齜牙咧嘴地化身哥斯拉的時候,一個巴掌拍向了自己的后腦勺:“我說讓你洗碗,你給我做什么鬼臉!”
蘇小少爺:“……”
后來,迫于阮非的淫威,他蘇小少爺就跟著她跑了大半個暑假的劇組,干著最累、最臟的活,卻拿著最低的工資。就這,到最后他的血汗錢還被女魔頭給掠奪走一點半!
不過,通過那段時間的磨煉,他突然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以前想不通的事情也都想通了、看不懂的人似乎也都看懂了。
回家后,表面上他還是那個吊兒郎當?shù)奶K家小少爺,內(nèi)里卻不再那么單純無知了。
……
蘇省非還沉浸在往事之中,手機那頭兒沒得到回應的唐子靖急吼吼地喊了好幾遍:“……我說二少爺,這事兒到底怎么解決,您到底給個章程啊?喂?蘇二少?喂?能聽到我說話?喂?”
“嗯?”被唐子靖的大喇叭嗓音喊了好幾聲,蘇省非終于從過去中剝離出來,“哦——哦!這事兒,我知道了。你別管她,先拍其他的,該怎么拍就怎么拍!”
“這可是你說的哦?回頭蘇黛找我麻煩的時候,我就直接把你推出去了啊!”
蘇省非嗤笑一聲:“放心!天塌下來有你二少爺我頂著!”
有了他這話,唐子靖還有什么好顧慮的,趕緊支起攤子,繼續(xù)未完的拍攝。
至于阮非那邊,唐子靖感覺她現(xiàn)在的狀態(tài)非常好,特別符合阿真憂郁、陰暗的心理狀態(tài)。
嗯——他真是個好導演,連自稱不會演戲的人都入戲了!
“好,卡!”
唐子靖一聲令下,四周頓時亮如白晝,同時也涌出許多人,調(diào)整燈光的,換道具的,開始各忙各的。
唐子靖從監(jiān)視器里看著回放畫面。
畫面一:
阿真手里提著包包,一路走街串巷,走過各種明亮的霓虹燈、街燈,直到進入租住的居民樓。
樓道的燈光壞掉了很多,有的樓道亮,有的樓道不亮。已經(jīng)習慣了黑暗的阿真無所謂,伴隨著時明時暗的樓梯、以及樓道中傳來的各家各戶不同的聲音,整個樓道回響著她“踏踏”的平穩(wěn)而有力腳步聲。
阿真回到自己的房子,打開門,進屋,關(guān)門,關(guān)住了外面所有的聲音,也關(guān)住了所有的光明。
畫面二:黑暗的房間里,阿真坐在門口,靠著墻上,認真傾聽著門外傳來的各個家庭的聲音,同時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碰著門縫里射進來的燈光。
畫面三:依然是黑暗的房間,阿真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燈光和熱鬧的街市,眼睛中滿含著向往的光芒。
這幾個畫面中,阿真沒有一句臺詞,僅僅是通過場景的轉(zhuǎn)換以及表情和眼神,把阿真那種冷漠、孤寂卻又對光明的渴望詮釋得既到位又深刻。
唐子靖甩了甩自己半長的頭發(fā),眼神復雜多變,有欣賞,有意氣風發(fā),還有一種勢在必得的野心。
這阮非太會了!他這次是真撿到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