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倫站在鏡子前,不習(xí)慣地拉扯身上的襯衣,他已經(jīng)很久沒穿過正裝了。離家出走后,沃倫沉溺于尋釁斗毆,白凈的手逐漸變得粗糙,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少爺變成一個滿口粗話、好勇斗狠的混混。
沃倫出生于一個老牌勛貴家庭,全名沃倫·肯尼斯·華盛頓三世,父親是國會議員。幼時,為了避免父親發(fā)現(xiàn)自己的變種人天賦,沃倫不惜剪掉雙翅。暴露后,沃倫孤獨地居住在華盛頓莊園,告別社會,等待父親研制出“醫(yī)治”變種人的解藥。不知幸運還是不幸,解藥最終面世,沃倫卻拒絕了父親渴盼的眼神。
身為變種人不是他的錯,他不該為此感到恥辱。變種人也是人類一員,應(yīng)該像其他人一樣活在陽光下,沃倫受夠了每日跪在十字架前懺悔,決定勇敢接受變種人的身份。他受夠躲躲藏藏了。
變種人社會比想象中更黑暗,因為容貌怪異,變種人大多家庭破碎、失業(yè)、流落街頭,犯罪頻發(fā),沃倫很快深陷泥沼,變成個偷竊搶劫打幫戰(zhàn)的五好少年犯。愛沙尼亞黑幫虐待變種人,沃倫就揍愛沙尼亞黑幫,后者被灰面鷲俱樂部趕走,沃倫就加入俱樂部。這地方“人才濟濟”,哥譚友好淳樸的民風也隨老板一起拓展到紐約。哈維·登特叫學(xué)生相親相愛,但從紐約各個黑暗角落搜刮來的渣滓們信奉弱肉強食,斗毆每天都在發(fā)生。
沃倫的戰(zhàn)斗力在一群天賦異稟的小天才里并不出眾,理所當然成了霸凌對象,他奮勇抗爭,但雙拳難敵四手,被打得鼻血長流。因為血液能治愈變種人,校霸們嘲諷地喊他“天使”,每個人都偷他的血,沃倫不堪其擾,怒火幾乎漲破胸膛。他像只野獸般拼命與人打架,沖進角斗場發(fā)泄怨恨,沃倫愛死角斗場了,這里1v1,沒人能下黑手。
黑暗能掏空一個人的溫柔化為刻骨仇恨,沃倫被校霸當成試探的誘餌丟到新來的大佬前,戰(zhàn)戰(zhàn)兢兢,憤怒得發(fā)抖,恨不得將校霸碎尸萬段。但沃倫明白,在自己的實力打上角斗場五十強前,一切都是幻想,他必須繼續(xù)忍受欺壓,擦地板、吐唾沫、洗襪子、每日教訓(xùn),任何想想就要發(fā)瘋卻無力反抗的事情。他陰郁地懸浮在天臺外,看校霸罵罵咧咧地離開,內(nèi)心想把這個世界撕成兩半,然后……他看見了企鵝人的車隊。
……沃倫沒料到自己能成功。哈維·登特是個冷酷的劊子手,而沃倫依仗的,只有偏激和一顆被沖昏的腦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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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阿爾忒小姐?!?br/>
深藍色天鵝絨窗簾宛如淑□□雅的裙擺。蕾紗輕飄,仿佛純潔的羽毛,陽光投下淺淡繁復(fù)的花紋影子。兩杯紅茶正散發(fā)裊裊輕煙,骨瓷茶具白得像雪,香氣馥郁,彌漫整個幽靜的房間。
沃倫局促地整理袖扣,努力模仿曾經(jīng)華盛頓莊園家庭教師的腔調(diào):“很高興見到你,受哈維·登特所托,由我負責你下一階段的學(xué)習(xí)課程。開始之前,我們需要一個自我介紹,我叫沃倫·華盛頓,來自紐約,加入灰面鷲俱樂部前主修政治學(xué),輔修金融,通曉德語、法語、西班牙語、拉丁文四種語言,對天文學(xué)、數(shù)論、中歐歷史也有涉獵。我會盡全力解答你的疑問,希望我們相處愉快……小姐,你呢?”
“我叫阿爾忒,來自斯巴達,主修砍人。”阿爾忒坐在對面,眼睛低垂,陽光打亮她長而卷翹的睫毛,像個洋娃娃。
“……”還算配合,沃倫試圖拉近關(guān)系,“拉科尼亞,那是個美麗的地方。我曾拜訪過梯林斯遺址,那兒的海風都帶著文明的氣息,仿佛兩千多年前伯羅奔尼撒戰(zhàn)爭的艦船還在海面上徘徊。你出生在希臘么,阿爾忒?”
“梯林斯,”阿爾忒質(zhì)疑,“那兒是座城市?!?br/>
“的確,梯林斯在邁錫尼文明時代極富盛名,一度被認為是荷馬虛構(gòu)的。大力神赫拉克勒斯就是從這里出發(fā)完成他的十二項偉績,你對神話感興趣嗎,阿爾忒?”
“赫拉克勒斯死了,我撿到了他的尸體。”
咦?沃倫一愣。阿爾忒微微蹙眉,似乎正疑惑什么,不像開玩笑。一個少言寡語的大佬不會跟剛認識兩小時的弱者開玩笑,沃倫有自知之明,可……赫拉克勒斯的尸體?
沃倫似乎明白哈維·登特為什么命令他調(diào)查阿爾忒底細,雙面人的洞察力總是很敏銳?!拔衣犚娔阆肴ニ拱瓦_。為什么?”
“我要回家。”
“希臘共和國的拉科尼亞,你指的是這個地方吧?”
“你指拉斯第蒙?它是光榮斯巴達的領(lǐng)土?!?br/>
“不,”沃倫有種不好的預(yù)感,“我指拉科尼亞州。公元前700年左右它屬于斯巴達城邦,中世紀被拜占庭帝國征服,一度作為巴列奧略末代王朝的落腳處?!?br/>
“……”阿爾忒歪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br/>
她清透的淺灰色眸子閃著光,嚇得沃倫冷汗直冒:“不不,冷靜,也許哪里搞錯了。你知道現(xiàn)在是公元二十一世紀,而斯巴達興盛于公元前700年,對吧?”
已經(jīng)過去這么久了嗎?阿爾忒不記得時間,她肩負使命從斯巴達離開時,也是這么個晴朗的午后。遍地尸體——王庭剛經(jīng)歷一場刺殺,馬其頓人的軍隊還徘徊在城外不肯撤去,卑鄙的雅典人又想剝奪他們唯一的希望。陛下喪失了五名侍衛(wèi),都是斯巴達殘存不多的精銳戰(zhàn)士,他很疲憊,撐著額頭坐在王座上,右手流出的鮮血盛滿金杯。
“阿爾忒,救救我吧。”他哀求,阿爾忒從未聽過他如此絕望的語氣。斯巴達國王是勇武的象征,他們永不倒下,站著流盡最后一滴血。
“我們已窮途末路,只有神才能救斯巴達?!彼涯樎裨诎栠中?,墻外傳來馬其頓人的吼叫。咆哮,焚燒,投石機隆隆將骨肉碾成碎片,大殿卻死寂如墳?zāi)埂?br/>
“去找他,阿爾忒,一定要找到他。斯巴達最強大的英雄才能扭轉(zhuǎn)戰(zhàn)局,也許奧林匹斯早已寂滅,但戰(zhàn)爭不熄,戰(zhàn)神不朽。把他帶回來,阿爾忒,這是挽救斯巴達的唯一機會,答應(yīng)我一定要做到,答應(yīng)我?!?br/>
當夜,阿爾忒從四面楚歌的斯巴達逃出,轉(zhuǎn)道梯林斯穿越被重重封鎖的科林斯地峽,北上科林西亞灣,前往供奉阿波羅神廟的德爾婓,偷取指引道路的圣火奔赴奧林匹斯。她隨身攜帶一把劍,劍身沾染英雄弒殺親人時留下的血跡,百年前他曾被阿瑞斯蠱惑親手殺死了自己妻女。斯巴達人一貫不為眾神所喜,神明降下各種災(zāi)難,妄圖傾覆這座城邦,但斯巴達之魂永不磨滅,即使殺上奧林匹斯,他們也終將親手鑄造自己的榮光!
這個名字日日夜夜在阿爾忒心中回蕩,奎托斯,戰(zhàn)神,斯巴達所向披靡的勇士,她將跋涉千山萬水來到他跟前,獻上祈禱,請求他拯救瀕臨毀滅的城邦。諸神棄絕,阿爾忒無人可跪拜,便在手腕刻上戰(zhàn)神的符號,“Ω”,代表戰(zhàn)爭,她希望身為凡人的自己也能得到戰(zhàn)神垂青,戰(zhàn)無不勝。
迎著金發(fā)少年惶惑的目光,阿爾忒不僅沒發(fā)火,反而笑了:“斯巴達不會滅亡。”
她將追尋,直到抵達勝利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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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倫心亂如麻,匆匆穿過弧形走廊,樓下混混瞥見他叫道:“嘿,沃倫,玩得爽嗎?哥們兒知道你傍上大腿了,看來你的能力還有點用,不過不是翅膀,而是小白臉,哈哈哈!”
“滾?!蔽謧悰]心情搭理,徑直走進一級權(quán)限區(qū),搭乘專用電梯,來到哈維·登特的辦公室。哈維仍舊一身半邊正常、半邊辣眼睛的特制西服,正批閱文件:“怎么了?”
沃倫忐忑:“我……問到阿爾忒的身份了?!?br/>
哈維筆一頓。抬頭:“干得不錯,是什么?超級變種人、異形、外星生物、慘遭伽馬射線輻射的失敗科學(xué)家?”他一連吐出幾個猜測。
“都不是……”沃倫猶豫,自己也不怎么相信自己說的話,“她是個普通人類?!?br/>
“……你在逗我?!?br/>
“她基因沒有異常,也不是超級英雄,你親眼看過實驗報告?!蔽謧愓f,“唯一不同尋常的是她宣稱來自兩千三百年前的斯巴達,我做了一些測試,她對答如流?!?br/>
“一個公元前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活到現(xiàn)在。你相信她?”
沃倫說:“她會讀寫希臘文字,熟悉克里昂米尼三世之前的希臘歷史,對各政體風俗如數(shù)家珍。她能畫出十幾種公元前希臘戰(zhàn)船的內(nèi)部結(jié)構(gòu)圖,一些已毀滅的古代建筑比如雅典娜神廟和德爾婓圣所,背誦修昔底德、希羅多德、埃斯庫羅斯等的一些名作,這些作品早已遺失,殘稿在史學(xué)界爭論不休。她表現(xiàn)得像個古希臘人……而且是個出身高貴、受過良好教育的古希臘人,我找不出辯駁的理由?!?br/>
哈維冷冷地說:“表現(xiàn)可以偽裝。也許她通過學(xué)習(xí)得知這些東西,你并不是研究古希臘的專家?!?br/>
沃倫聳聳肩:“如果一個人自學(xué)可以達到這種程度,我這輩子都不去學(xué)校了。你可以找個專家來,或者查查她的生平記錄,如果一個人在現(xiàn)代社會生活過,總歸會留下痕跡的?!?br/>
“這不需要你操心?!惫S說,“還有什么要匯報的嗎?”
“她堅信斯巴達不會滅亡。我冒險給她看了一些照片,絲毫沒改變她的觀點,仿佛當現(xiàn)實不存在?!?br/>
“哦?”哈維·登特微怔,“……有趣。她仍堅持去斯巴達嗎?”
“沒錯?!?br/>
“拖住她?!惫S·登特下令,“你的任務(wù)是將阿爾忒留在紐約,無論用任何方法。”
沃倫叫起來:“登特先生,——這我辦不到!憑阿爾忒的實力可以輕松離開俱樂部,你難道要我去找死嗎?”
“動動你的腦子?!惫S·登特難得和顏悅色,“心理上的韁繩往往比武力更好用,阿爾忒關(guān)心斯巴達,斯巴達就是她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