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不錯,多巴胺的海岸線上,晚風(fēng)輕拂澎湖灣,白浪逐沙灘,沒有椰林綴斜陽,只有一片海藍藍,按理說是可以發(fā)生一個浪漫動人的愛情故事的地方。
只不過這里是王敦的腦內(nèi),而且還是個戀愛腦,如果真的有什么親密動作,沒準(zhǔn)兒會引發(fā)一場海嘯,一個人被淹死在了自己的腦內(nèi)是一種怎樣的體驗?胡橙覺得如果他放飛自我解放天性的話,很有可能來世就可以去知乎上面回答這個問題了。
“怎么不走了?”胡橙為了驅(qū)散粉紅泡泡的氣氛,往前走了幾步,回頭一看,卻發(fā)現(xiàn)王敦還在原地踏步。
“再往前走就是‘墳’了,胡橙,你別過去了,在這兒等我吧,那里不好?!蓖醵氐谋砬轱@得有點兒為難,他知道胡橙藝高人膽大,頗為孤高,自己想要保護他的意圖最好不要表現(xiàn)得太明顯了,不然可能會刺激到胡橙的自尊心的。
“客觀的說,以我的武力值,會連累到你嗎?”胡橙非常中肯地問道,他跟王敦在一起的時候并不會過分強調(diào)自尊心什么的,確定了關(guān)系以來,胡橙更多的情況下是把他們兩個人看作是一個共同體,凡事都會從最實際的角度出發(fā)。
“那倒是不會的,這其實并不是武力的問題,既然我可以在腦內(nèi)儲存他們,就說明我還鎮(zhèn)得住,只不過……怎么說呢,進去的感覺會讓你覺得……嗯,很悲傷?!蓖醵叵肓讼?,盡量把術(shù)語換算成人話來向胡橙解釋道。
“悲傷?”胡橙想起了剛才自己在半空之中所體會到的感覺,那時候還沒有靠近,只是看了一眼,心中的哀傷竟然就無限制地蔓延了開來,如果沒有王敦在身邊的話,如果讓他自己去面對這種無法解釋的悲哀,他會怎么樣?
可是王敦他自己……在難以計數(shù)的歲月里,這團令人作嘔的絕對黑暗一直都盤踞在他的內(nèi)心深處,他會是多么的孤獨?
“沒關(guān)系的,我們在一起,這樣會比較好?!焙日f。
以前的事情他不知道也就罷了,現(xiàn)在既然已經(jīng)介入了王敦的生活,不管是痛苦還是快樂,都應(yīng)該一起分享才對,不是嗎。
“那讓我牽著你的手吧,如果覺得難過,就握緊我的手,想想快樂的事情,覺得不舒服的話也要跟我說哦?!蓖醵貙τ谧约旱哪X內(nèi)這個勢力范圍還算是比較有把握的,而且胡橙的精神控制力也屬于非常強悍的,他們倆一起去回收站的話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實質(zhì)性的問題。
……
“這就是……墳?”胡橙回頭看了看那片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固體海洋,依然寧靜深邃,散發(fā)著柔和的光澤,可是再看看眼前的這座深淵,從里面散逸出來的黑氣簡直讓人不寒而栗。
“嗯,這就是墳,也就是我想找東西的那個回收站?!蓖醵赝塘送炭谒?,似乎也有點兒產(chǎn)生了畏難的情緒。
“現(xiàn)在后悔的話,還來得及哦。”王敦一只腳已經(jīng)邁進了淵藪,回頭看著胡橙,緊緊握住他的手也有了一點點試探著松動的跡象。
“youjump,ijump.”胡橙說了個段子,比王敦更堅決地往前邁了一大步。
“啊啊啊啊啊我還沒有擺好pose吶!”王敦被胡橙拽著直接掉了下去,雙手下意識地撲棱著,活像動畫片里被人算計了一步邁進懸崖的卡通人物。
噗通!噗通!
兩個聲音,一輕一重,緊接著周圍彌漫起了厚重的塵埃。
“咳咳咳!胡橙,你在哪兒?沒事兒吧?”王敦被灰塵嗆得直流眼淚,眼下煙塵還沒有完全散去,他睜不開眼睛,就滿地摸索起來,尋找著胡橙的蹤跡。
“我就在你旁邊,沒事的?!焙日f,他的夜視能力很強,這會兒塵埃漸漸散去了一點,馬上就看到了王敦的位置,伸手捉住了他的胳膊。
“屁股沒有摔疼吧?啊,我是說臀部?!蓖醵丶m結(jié)著用詞,即使在親密的時候,他還是不敢嘴里不規(guī)矩,跟胡橙的大膽假設(shè)小心求證形成了一種反差萌。
“好像不疼的,我們剛才是自由落體嗎?”胡橙往上面看了看,黑云壓城城欲摧,只有星星點點的光亮透過了厚重的云層直射下來,可還是時隱時現(xiàn)的,導(dǎo)致他們所處的地方能見度非常低。
“嗯,算是自由落體吧,怎么了?”王敦點點頭,不明白胡橙為什么要問這個問題。
“可是我覺得我們降落的速度,怎么說呢,稍微有點兒失重的感覺,你不覺得嗎?”胡橙身手了得,穿梭在城市里遇到堵車的時候經(jīng)常橫跳江河豎跳海,萬丈高樓腳下踩,可是剛才的那種墜落的感覺跟他平時做過的自由落體好像有著比較明顯的差異,可以感覺到身體好像風(fēng)箏一樣,雖然一直都在降落,卻又被什么東西以不算微弱的力量向上反推著,所以降落的速度并不是太快。
“哦哦,你說那個啊,那是被我鎖在回收站里面的戾氣,比空氣的密度大,所以我們掉下來的時候才會覺得渾身都是輕飄飄的。”王敦伸手在眼前揮舞著,驅(qū)散了塵埃和他口中所說的戾氣,解釋道。
“戾氣?就是這些一團一團的東西嗎?”胡橙看著周圍飄來飄去的氣團問道,這些黑色的氣團看上去好像是被染了色的大號兒柳絮,可能是因為王敦本尊入侵的關(guān)系,黑色的團子對于他們周圍的環(huán)境都比較忌憚,只是在遠遠的地方漂浮著,好像一個個饑餓的亡靈,正在等待著關(guān)于它們的宴饗。
“對的,不過這些都是小意思,就好像上次我們做過的搖錢樹的買賣,一個死當(dāng)就可以抵消無數(shù)個黑團子了?!蓖醵卣f。
“抵消?”
“嗯,解開了死當(dāng)上面殘存的怨念,獲得了福報值,就可以抵消我放在回收站里面的負能量,嗯,該怎么解釋呢,就好像你掉了一百塊,正在郁悶的時候,忽然又得到了一個喜歡了很久卻一直舍不得買的禮物一樣,這一天你的心情就會多云轉(zhuǎn)晴啦?!蓖醵亟忉尩?。
“這就是你開當(dāng)鋪的原因嗎?”
“差不多吧,不管做什么工作,只要能抵消負能量就行?!?br/>
“那么這些東西、這些戾氣又是怎么來的呢?”胡橙伸手捉住了一個黑色的團子,那團東西在他的手中暗搓搓地掙扎著,似乎非常忌憚王敦,并不敢做出什么強烈的動作,可是一旦觸及到了手心里的肌膚,胡橙的心里忽然一緊,那感覺很奇怪,是一種莫名其妙的生理性厭惡,讓胡橙想起了以前遇到過的一些不愉快,雖然并不是特別難受,卻讓人覺得很不舒服,他張開了掌心,黑團子一下子就飛走了。
“這些東西,來自于很遙遠的過去?!蓖醵貒@了口氣,盤腿兒坐在了地上,伸手替胡橙驅(qū)散了他身邊提溜轉(zhuǎn)的黑色團子,開始絮絮叨叨講起了自己的出身。
“這些戾氣,是源于上古時期很多次的人妖大戰(zhàn)?!?br/>
“人妖大戰(zhàn)?你指的,應(yīng)該不會是發(fā)生在泰國的事情吧?!焙日Z氣篤定地問道。
“人家是認真的在給你解釋啊喂!”王敦有點兒炸毛兒了。
“對不住,請你繼續(xù)吧?!焙鹊拖骂^,不忍心讓王敦看見自己憋著笑意的樣子。
“唔,每次戰(zhàn)爭之后,戰(zhàn)場上都會聚集很多尸體不是嗎?可是雙方又在打仗,根本沒辦法深入戰(zhàn)場去搜尋,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個約定俗成的規(guī)矩,把尸體丟到戰(zhàn)場附近的一個大峽谷去,慢慢的,里面就匯集了一種氣場。”
王敦雖然不滿意胡橙逗他,鼓著包子臉,卻還是認真負責(zé)地科普著,頗有磚家叫獸的風(fēng)范,還順手推了推鼻梁上根本不存在的金絲眼鏡兒。
胡橙點點頭,類似的傳說他也聽說過不少,很多古戰(zhàn)場都有過陰兵過路的傳說,特別是死過很多人的著名古跡,有人說在陰天下雨或者天上有著大毛兒月亮的凄迷夜晚,就有聽到古戰(zhàn)場附近傳來好像古裝電視劇里面的戰(zhàn)爭場面所發(fā)出的那種殺伐之聲,兵器交接的聲音,戰(zhàn)馬的嘶鳴,嘹亮的戰(zhàn)鼓,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惟妙惟肖。
“我就是從這個氣場里面誕生的……”王敦緩緩地抬起頭來,看著胡橙,他的眼神平靜溫柔,實在跟自己的出身不太相符。
“就問你……怕不怕?!蓖醵乜粗?,竟然還謅出一句網(wǎng)絡(luò)流行語。
“不怕的?!焙葥u了搖頭,他一直都知道王敦的人品,就像王敦跟他說過的那句話一樣,人唯獨無法懷疑自己的枕邊人,因為你可以在一個人身邊熟睡,解除了身體上的全部防備,如果還不能信任他的話,那世界上還有什么東西是值得信任的,這樣的人生豈不是太可悲了嗎?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