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zhuǎn)眼,八月,桂花香了。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吹铰湓谏砩系男⌒〉拿咨ò?,抬頭又是滿街的桂花盛開。
“王爺,該上朝了。”車嚴(yán)自從他搬入蘭陵王府后便會日日護(hù)送他上朝下朝。子莫撣了撣肩頭便上了轎子,三品坐轎四品騎馬,車侍衛(wèi)說子莫也該擺擺龍驤將軍一品大官的譜,所以,不能再信馬由韁去皇宮讓人輕看了。
花香浮動,勾著些許思緒。到了皇宮,許多大臣見到蘭陵王都上前寒暄,繁花似錦,如同眾星捧月一般。然而子莫只是應(yīng)承著多了幾分敷衍的味道。他身邊沒有了三哥孝琬與大哥孝瑜,這圍繞在身側(cè)的文武大臣們都讓他覺得格外傷神。抬頭,武昌殿的丹陛上有一撮三三兩兩的人影,子莫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大哥孝瑜。
“對不住啊,長恭先行一步。”拱手和一眾溜須拍馬的同僚們致歉,子莫加快了步子追到了大哥身邊。他已經(jīng)有半月沒有見到三哥孝琬了,高府不敢冒然登門,而下朝了大哥還總是遠(yuǎn)遠(yuǎn)便避開他。任職中書省的孝瑜屬文官,品階又比子莫低了不是一點兩點,于是縱然一起上朝,可分列兩邊,私下攀談幾句的機(jī)會都是難找。
孝瑜眼色一轉(zhuǎn),似乎是礙于其他官員都看著的場面才勾了個微笑應(yīng)承道:“見過蘭陵殿下。”
。。。。。?!按蟾?,你生份什么呢?莫非我搬出去獨住的事情你都怪我?”子莫直截了當(dāng)說道,也不顧周遭走過的大臣們都有心觀望著他們兄弟兩個。
“不敢不敢,我怎敢怪責(zé)蘭陵殿下您呢?殿下您自立門戶,鄴城百姓哪個不知道那赫赫有名的蘭陵王府。你我雖同為宗室子弟,文襄之后,可是如今之高下差異,真是讓人唏噓?!贝蟾绲奶一ㄑ酃粗L(fēng)韻,可是眼底未見笑意。
“大哥?。。。。。?!?br/>
“是啊,長恭的名望真是如日中天,別說我們這些侯爺爵爺了,本家之中的王爺皇子何人能有長恭之能?這般年紀(jì)便官至龍驤將軍之列,原來想啊,這長得美貌便是討人歡喜,可原來這已然不是歡喜了,皇帝陛下可是對長恭你有求必應(yīng)吧,晉陽和洛陽大戰(zhàn)這般大的功勛都拿來給長恭揚名立萬之用,陛下真是用心良苦啊!這般隆寵,真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羨煞旁人!”湊過來兩個高姓公子,油頭粉面紈绔之態(tài)。子莫看著眼熟可是叫不出名字,該是分家的公子,站在大哥的身邊,甚是熟稔。
知道這兩人有意挑釁,子莫冷了臉色。故意不去搭理,只是又和大哥說道:“大哥,三哥去哪里了?怎么這么久都還未回鄴城?”見大哥語氣不善,便開門見山問道。
“孝琬自然是公干,你問問滿朝官員皆知道的事情你怎么就不明了?如若還是不信,下了朝問問皇帝陛下,陛下說的你總該信了吧?!币庥兴?,子莫卻是越聽越糊涂。
“大哥何出此言?莫非是大娘和你說了什么讓你誤會我了?”子莫還想辯解。
“孝瑜啊,我們走吧,再磨磨唧唧都快要遲到了。人家有陛下心疼著自然是不會有事了,我們幾個算哪門子王爺啊,被怪罪了可是不好。畢竟陛下對著其他人都是鐵面無私賞罰分明的。。。。。?!贝蟾邕€未開口,那旁的公子便如此說道。
“有理有理!我在洛陽的親眷都告訴我這長恭殿下能讓陛下恩寵得同宿一殿了,在洛陽行宮之中出入自如,讓我今后在鄴城中見到蘭陵王都要恭恭敬敬切不可得罪了,今日看來這長恭殿下對自己的大哥都是頤指氣使的可見真是有陛下蔭庇不把他人放在眼中了。再這么爭執(zhí)下去啊,倒霉的可是我們啊孝瑜,快走吧快走吧?!绷硪蝗藥颓徽f道,還拖了拖大哥的袖子。
“胡說八道什么?!”子莫怒上眉頭,他找三哥找得心急,沒想還有如此兩個嘴碎的在一邊煽風(fēng)點火。
“呵呵,蘭陵殿下啊,你這可不能把火發(fā)到我頭上啊。這可不是我造謠生事的。怎么,沒人告訴你嗎?俗話說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如今朝野上下可是傳得沸沸揚揚啊,說您和皇帝陛下在洛陽一夜同宿翎羽殿,雙鳳相棲,顛鸞倒鳳。。。。。。哦不對不對,我可真該死!”那人佯裝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湊近了輕聲和子莫說道,“殿下可千萬不要去陛下那兒參我一本啊,我這是才疏學(xué)淺不知道怎么說話,殿下息怒。。。。。。!殿下自然和皇帝陛下秉燭夜談,共商國事了。正所謂刺桐花謝芳草歇,南國同巢應(yīng)望歸,真是驚艷決絕,真正的千古君臣!我等望塵莫及啊~~~~~~”那人壓了壓嗓門,可一字一句清晰非常,兩眼皆是嘲諷之色,雖低頭作揖賠禮可是嘴角一勾盡是得意之狀。
身邊熙熙攘攘是上朝來的官員,從子莫身邊擦著袍子而過。
他突然覺得頭頂上的云彩在飛快繞著他旋轉(zhuǎn)引得視線發(fā)虛了一陣。怔怔看著那個人,子莫捏緊了拳頭,嚇得那人生生往后退了一步。
垂目盯著腳下的那丹陛刻畫,石雕泛著寒光刺著他的眼睛疼。看向大哥,大哥眼中薄涼。他喉頭動了動,竟然是沒有話語出聲。甩甩袖子越過那幾人,子莫兀自朝著正殿走了。
“嘿,還不理人了!一個連娘親的靈位都進(jìn)不了高家宗廟的庶子,也只能靠著一身子好本事巴結(jié)討好了,我們這些分家子弟倒也沒什么,只是替孝琬和孝瑜你不值當(dāng)??!這好歹也是堂堂文襄皇帝之后,原想各個都是高風(fēng)亮節(jié)的,沒想到他如此不要臉面,這蘭陵王府據(jù)說修筑得和行宮別院一般,他回了鄴城就搬進(jìn)去了,耀武揚威竟敢越過你們幾個哥哥獨立門戶,當(dāng)真是無情無義啊!”方才挑釁子莫的小侯爺在身后絮絮叨叨,趁機(jī)離間著。大哥還是沒說話,子莫的心卻是因為這而一片冰涼。
朝上,子莫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像是出神,可是大殿上朝議的事情倒是清清楚楚在他的耳邊回蕩。
這一年的中秋節(jié)還未到,鄴城里便來了稀客。宋國使節(jié)北上,押運了二十余輛車的糧食和珍寶作為貢物進(jìn)獻(xiàn)給齊國皇帝。
鄴城中的百姓夾道歡迎,因為江南的稻米可是鄴城中的稀罕物,有了這些糧食進(jìn)國庫,說不定連集市里的米價都能便宜幾分。鄴城的百姓便是如此務(wù)實,所以,之前宋朝的求和隊伍心懷忐忑,進(jìn)了齊國的都城后倒是發(fā)現(xiàn)比他們預(yù)想的場面要友善不少。
老百姓盼著谷糧,朝廷上的大臣也已然有不少被宋國特使所贈送的小小心意給改了立場,不斷和高湛上書說以和為貴,早沒了先前的趕盡殺絕之勢,趁熱打鐵想要蕩平江南的主戰(zhàn)派都緩和了態(tài)度。有錢能使鬼推磨,只是不知道這宋國皇室這次下了多大的血本才讓一向強(qiáng)硬的段家兩位少將軍也不再提南伐之事。
子莫看了看悶不吭聲的段韶老將軍,他不是能用奇珍異寶打動的人,且他一直都親自率兵駐守在大戰(zhàn)后的齊周兩國的疆界之處近日才回了鄴城,老將軍不冒進(jìn)也不怯戰(zhàn),連他也轉(zhuǎn)了態(tài)度大概是周國的境況有了轉(zhuǎn)變。
“皇上。”段老將軍上前參道。
“嗯?老將軍可有高見?”高湛在皇位之上,他目視前方,看到段韶上前,便微笑著問道。自從那日之后,子莫再沒有求見過高湛,而皇帝陛下也再沒有私下宣召他進(jìn)宮聽奉。子莫有些不放心高湛的身體,暗中問過幾個小太監(jiān),不過都說龍體無恙他便也就放心了。想早點了結(jié)這鄴城之中的紛紛擾擾,等三哥的事情也不再讓他牽腸掛肚了他便會離開這個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地方。。。。。?;食侵?,有只鳳凰在等他。今后,天高海闊,能一起自在徜徉,這等待,該是不遠(yuǎn)。。。。。。想到慕容沖前兩日來的信件,子莫的嘴角勾了個欣然的微笑。
一道凜冽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遐想,一個激靈,子莫抬頭,卻發(fā)現(xiàn)并沒人在看他。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目不斜視一副不經(jīng)意之態(tài),留下子莫心中覺得異樣。說不出什么味道,這幾日只要高湛的眼神掃過朝堂,縱然是蜻蜓點水一般掠過便讓他覺得芒刺在背了。想到這朝堂的流言蜚語,子莫看了看那身處上位的皇帝,思忖著這大概便是高湛的報復(fù)了,他不就范,索性便這樣弄得人盡皆知,讓天下人皆以為他是處心積慮以色侍人的野心勃勃之徒。以這位皇帝陛下的心機(jī)謀略,如此手段他是信手拈來??墒?。。。。。。胸口似乎被剮著,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莫名悲涼。
“陛下,臣先前一直主戰(zhàn),是因為江南乃天下富庶之地,且如今宋國士氣低落本是我國一鼓作氣吞并南地的大好時機(jī)。然而臣近日得了密報,周國重整旗鼓,一改疲態(tài),若是我朝此時南攻,怕是會腹背受敵,反被周國將了一軍!如此,臣如今也主和!”段韶大聲稟道。
“哦?周國的宇文老賊不是說兵敗以至身傷,差點就氣得一命嗚呼了?周國該是內(nèi)憂外患之際,怎么就突然逆了頹勢?”高湛捏著手指上的玉扳指,不解地問道。
“稟報皇上,周國小皇帝宇文邕趁著宇文老賊兵敗,連同秘密籠絡(luò)的十個國柱大將軍,竟是奪了那宇文護(hù)的兵權(quán),軟禁了那老賊!且他在五日前娶了突厥部落的長公主,突厥的可汗把兵馬調(diào)度的大權(quán)也交于了那宇文邕手中!初生牛犢不怕虎啊,這宇文邕來勢洶洶,必成大患,我朝不可不防!”段韶重重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