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涂殊是他的小師弟啊。

    如果是別的什么人，他可以把對方當(dāng)成他的死對頭，想盡辦法把掌門印搶過來。

    但是，涂殊是他看著長大的小師弟啊。

    各種想法橫陳在他的腦海里，他宛如夢游一般地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跟涂殊一樣，他也沒有在掌門殿住，那里離清衡子太近了，雖然大部分時候他的師父都是為了他好，但是有時候他還是會覺得喘不過氣來。

    這邊跟涂殊的院子又不太一樣，比那邊看起來講究多了，只要看一眼，其中的書香氣就會仿佛把人帶到了書堂。

    而現(xiàn)在，這里多了一抹不太和諧的顏色。

    ——女生身穿一件煙紫色的抹胸長衫，抹胸的衣領(lǐng)很低，隨著她倚著門框的動作，胸前的雪白色肌膚都好像要被擠出來。

    她臉上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怎么樣？真是你師弟回來了？”

    一看到她，涂陽的臉色瞬間就變了，走過去強(qiáng)行拽住她仿佛一折就斷的手腕往里面走，確定沒有人看到之后才放開她：“第五玥?。　?br/>
    “我收留你已經(jīng)是仁至義盡！你自己知道你現(xiàn)在的身份，如果被別人看到絕對活不下去！?。　?br/>
    “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第五玥無辜地朝著他笑了笑：“我怎么想害你了？涂公子，你這意思，是想著睡了之后不認(rèn)賬？”

    提起這個，涂陽的臉色更不好看：“你現(xiàn)在是邪祟！”

    “第五玥，”他加重了語氣，“你自己也知道，如果讓別人知道了你的行蹤，不僅是靈山想殺你，就連鬼王都會再找過來！”

    提到這個，第五玥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淡了。

    姜落……姜落！！

    一想起這個名字，她就恨得緊緊地咬緊了牙關(guān)。

    涂陽說得沒錯，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活人了，要不是她早有個心眼，對姜落那個陰晴不定的性格有個防備，她現(xiàn)在就是真的已經(jīng)不存在在這個世界了。

    那時候死得是真的冤枉，她到死都只以為姜落是終于看不慣她，才痛下殺手，但是后來稍微一琢磨，她就明白了。

    涂殊，那個被靈山派送過來的小白臉，不知道什么時候，早就跟姜落勾搭在了一起。

    姜落是在為他出氣。

    她死得那么冤枉，怎么可能不想著報仇，姜落不是那么喜歡靈山派的這個小白臉嗎，那她就把這個小白臉弄死好了，讓他們?nèi)プ鲆粚眸x鴦。

    也正是因為這個，她才勾搭上了靈山派的這個大師兄，涂陽。

    說起來還挺搞笑，她本來以為，涂陽身為靈山派的大師兄，勾搭起來還要費點力，畢竟他們以前雖然見過，但也只是有一面之緣。

    然而她沒想到，到底是素了這么多年的老處男，隨隨便便地勾勾手指，這人就朝著她撲上來了，甚至還把她帶到了靈山派，

    ……這就更好了。

    方便她接近姜落的那個小情人。

    這不能怪她，本身就是姜落不仁，那就不能怪她不義了。

    第五玥收斂下眼眸里的恨意，懶洋洋地應(yīng)了一聲：“怕什么？誰認(rèn)識我?！?br/>
    “說起來，涂公子還真會說話，明明想的都是自己，卻半點都不提外面知道我在你這兒之后，對你的影響呢?！?br/>
    涂陽不為所動，“你身體修養(yǎng)好一點之后，就盡早下山。”

    他畢竟是靈山派的大師兄，私自跟邪祟鬼混在一起，影響不好。

    第五玥也不惱，嬌笑了兩聲，想菟絲子花的藤蔓一樣，脆生生的手指從他的指尖攀到了他的心口：“讓我走啊?！?br/>
    “涂公子舍得嗎？”

    這個動作暗示意味十足，涂陽瞬間聯(lián)想到了別的什么，臉色更加難看，甚至急匆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自重？”

    他的動作把第五玥都逗笑了，低聲挑眉罵了一句：“當(dāng)了婊子還要牌坊?！?br/>
    “睡都睡過了，表現(xiàn)出這副模樣來做什么？”

    不過話是這么說著，她剛才興起來的興致確實也被打散，興致缺缺地坐在了榻上，懶洋洋地看著自己的手指甲，裝作不在意地問：“確定了嗎，你的小師弟是不是回來了？”

    一說到這個，涂陽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嗯?！?br/>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帶著警惕看向了第五玥，“我小師弟身份非同一般，日后十有八九會繼承靈山派的掌門印，你別想動他。”

    第五玥像是聽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話，再次嬌笑起來：“半大不大的小孩兒有什么意思？我怎么會招惹他？”

    說到這兒，她突然瞇起眼睛看向了涂陽的身體，不知道腦子里在想些什么，紅軟的舌頭露出來，舔了舔下唇。

    “還是涂公子比較有味道。”

    涂陽直接忽略掉了她的話，木著一張臉，“你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說?！?br/>
    “再說一遍，第五玥，你別想著出這道門，也別想著對我?guī)煹茏鍪裁??！?br/>
    說實話，如果可以，他更想直接把這個女人丟出去。

    也怪他。

    涂陽深吸了一口氣，眼睛里面閃現(xiàn)出懊悔。

    要不是他禁不住誘惑，現(xiàn)在也不會任由第五玥拿捏。

    “嗨呀，我一個弱女子能做什么呢？”第五玥整一個有恃無恐的模樣。

    不過說著，她倒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小師弟，這次是自己一個人回來的？”

    涂陽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張驚才絕艷的臉，“不是?！?br/>
    他皺著眉道，“還有另外一個小師妹和一個女子?！?br/>
    “女子？”第五玥下意識追問，不過只是一瞬間，她就反應(yīng)過來，被姜落看上的人，回到靈山派身邊還能帶著誰呢。

    毫無疑問，這個女子肯定就是姜落本人。

    不愧是那個瘋子，膽子比她還大，就這么肆無忌憚地就敢出現(xiàn)在玄門的眼睛下。

    不過也好，她現(xiàn)在對姜落那個賤人恨之入骨，如果不是因為她打不過姜落，她怎么可能會只想殺了涂殊。

    然而現(xiàn)在。

    第五玥臉上閃過了一絲陰狠。

    既然姜落自己自大，那就不能怪她對她出手了。

    那個賤人確實厲害，但是，她就不相信了，集合整個玄門的力量都還殺不了她！

    涂陽跟她說完了話，轉(zhuǎn)身就想出去：“我還有事，先出去了。”

    第五月沒怎么在意，她現(xiàn)在不怎么想找男人上床，涂陽這個廢物在這里也就是多余的。

    不過還沒等他走出房間，她就又想到了一件事，笑著開口：“說起來，這次的事情是你小師弟受了委屈，你的師長們應(yīng)該想辦法要補償他吧？”

    這話完全就是在涂陽的心口上補刀子了，他臉色倏地變得特別難看，冷眼看向她：“不關(guān)你的事?！?br/>
    第五玥才不會害怕，依舊笑著道：“讓我想想，他的天賦優(yōu)異，你們靈山派有什么好東西他應(yīng)該都是隨隨便便就能拿到?！?br/>
    “啊，”她裝出苦惱的模樣，“這種情況還能補償他什么呢，該不會是掌門印吧？”

    涂陽徹底聽不下去了，拔劍朝著她刺過來。

    不過他現(xiàn)在心神不定，使用出來的實力還不如平時的十分之一，怎么可能刺得中。

    只見第五玥的身形稍微閃了閃，然后就出現(xiàn)在了他身后的凳子上。

    “誒，我不過就是說句實話，涂公子好狠的心，人家晚上給你暖床，白天你就是這么對我的？”

    “閉嘴?。　?br/>
    涂陽額頭上的青筋都在跳動，他惡狠狠地盯著第五玥。

    第五玥也是有點眼力見的，沒有再說這個，只是帶著蠱惑輕聲道：“還是那句話?！?br/>
    “涂公子，你小師弟之所以被師長們看中，無非就是他能力出眾，玄門就是這樣啊，實力代表一切。”

    “跟我修鬼道吧，你這性格，可真是修鬼道的好苗子，剛好我們可以一起雙修，進(jìn)步得更快?！?br/>
    涂陽收了劍，半點都沒有猶豫往外面走。

    “別再說這種話，再讓我聽到，我就殺了你?！?br/>
    修鬼道？

    笑話，他是靈山派的大師兄，不用修鬼道，實力也在所有人之上?。?br/>
    第五玥也沒想這么隨便幾句話就能說服他，又笑了笑，低聲宛如自言自語：“嗨呀，奴家又不是想害你?！?br/>
    “涂公子，你可是人家的枕邊人，人家怎么會想要害你呢？”

    涂陽把她的聲音拋在腦后，自顧自地往外面去了。

    隔了好一會兒，確定他短時間內(nèi)不會回來之后，第五玥懶洋洋地笑了笑，眸色卻冷得不行。

    姜落，走著瞧。

    *

    掌門殿內(nèi)。

    所有人都已經(jīng)離開了，就剩下姜落和涂殊師徒兩個人。

    清衡子終于卸下了身為靈山派掌門的威嚴(yán)，看上去像極了一個普通家庭疼愛子女的長輩，“小殊，你為什么不要掌門印?。俊?br/>
    涂殊垂眸，輕聲回：“弟子資歷尚淺，不能服眾?！?br/>
    清衡子搖了搖頭，“現(xiàn)在年輕一輩，也就是你了?！?br/>
    “阿離等人天賦有余勤奮不足，而你大師兄，心性難成大事，你不接掌門印，將來還能給誰呢。”

    “也罷，”說到這兒，他嘆了口氣，“總歸我們這些老骨頭還能活幾天?！?br/>
    涂殊皺眉反駁：“師父尚還年輕?！?br/>
    清衡子臉上終于露出了一點笑意，“你就別誆我了?！?br/>
    “不過小殊啊，這次的事情，你可還怪為師？”

    涂殊搖了搖頭，“沒有?！?br/>
    就像他之前跟涂陽說的，如果這件事是涂陽通過正經(jīng)明路跟他說的，他絕不會有半點推辭。

    這是靈山派，山上的師兄弟們縱使是平時相處有些倒大不小的嫌隙，那也是一起長大的師兄弟。

    涂陽說自己愿意為了靈山派犧牲，難不成他就不愿意嗎？

    他從頭到尾，氣的也只是有些人自作主張，怕他逃跑不告訴他真相，還給他下藥，目的顯而易見，就是想要他死在墳山！

    清衡子現(xiàn)在才真正放心下來，“那你大師兄……”

    涂殊的表情冷了些許。

    雖然涂陽在他這里說得自己萬般無辜，但他也是長了腦子的，涂璋是什么人他們都知道，而涂陽能把這件事情說給他聽，難道真的就對他要做的事情一無所知嗎？

    他不信。

    或許他這么猜測他大師兄不對，但是，他不想再出現(xiàn)這次類似的事情了。

    清衡子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搖了搖頭：“罷了?！?br/>
    “你是聰明的，知道這些事情應(yīng)該怎么應(yīng)對。”

    這會兒，清衡子的目光才落到了他身邊的姜落身上：“這是……”

    他微微瞇了瞇眼睛。

    涂殊動作一頓，說不準(zhǔn)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下意識往姜落的身前擋了擋：“師父，這是姜姑娘?！?br/>
    “她救了我?！?br/>
    姜落半點不懼，朝著他彎著眉眼笑了笑，“師父好?！?br/>
    涂殊：“……”

    他輕咳了一聲，耳根悄無聲息地就紅了。

    這會兒，他剛才身上的那種突出于少年的沉穩(wěn)又散去了些許，顯露出令人心悸的少年氣。

    清衡子的視線又落到了他的身上，兩息之后，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臉上浮現(xiàn)出了一絲笑意。

    “好，好，”他連說了好幾聲，然后輕聲說：“那就不給姜姑娘額外安排住處了，小殊你看著辦吧。”

    涂殊領(lǐng)命。

    后面清衡子就沒有再說什么，臉上露出了點疲倦，涂殊看出來后很快就帶著姜落回去了。

    姜落現(xiàn)在的身份，跟他住在一起不妥，但是要安排山上的客房更不妥，無奈之下，涂殊還是讓她跟著他回了自己的小院。

    小院里的梅花還開著，微風(fēng)拂過枝頭，帶來一陣陣暗香。

    涂殊頭一次覺得，自己這個小院子在梅花沒開的時候好像有些冷寂。

    他腳步微微一頓，這才反應(yīng)過來，之前涂陽來的時候看到這樹梅花完全沒有驚訝。

    是布了幻境？

    他還沒問，領(lǐng)先他一步左右的女生就搶先一步開口，“給他看的是幻境啦?！?br/>
    畢竟是專門用來哄她家白月光高興的東西，怎么能給別人看么嘻嘻嘻嘻嘻嘻嘻。

    少女轉(zhuǎn)身過來，跟他對視，那雙亞麻色的清澈杏眼里含著笑意，像極了沒有雜質(zhì)的琉璃小球。

    他看得心尖輕輕顫了顫，然后克制地，搶先一步移開視線。

    不知道他的哪個動作把女生逗笑了，她“咯咯”地笑起來，沒有再管他，自顧自地蹦跶著去了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