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老人雙唇哆嗦,迷香吸入鼻翼,既清香又暈眩,她幾乎是耗盡全力兇狠道,“難不成是你這個下作胚子對我做了什么?”
君一桃直視老夫人愈發(fā)慘白的面色,心底燃起從未有過的恨意,她也逐漸分不清晰了,到底是身體記憶在恨,還是自己在恨,為什么本該陌生的世界,卻陡然恨意滔天。夢境里那張耀武耀威的臉與現(xiàn)實重疊,一句下作胚子如和音般在腦中響在一處,她忽而失神笑了,“你當初怎樣待我娘,我今日便怎么對你?!?br/>
老夫人反倒平靜下來,字字清晰道,“你是要為你娘報仇?!?br/>
她今日倒臥病榻,房中只不過兩人,君一桃畢竟年輕幾十,當場悶掐她一古稀老人并非難事,只要自己不發(fā)聲、不呼救、不掙扎,不消片刻魂便歸天。而君一桃的下場,再好也不過是罪行難逃,血濺法場。自己這一死,倒也值得。
君一桃察覺她的心思,隱有冷意道,“想讓我陪葬,我有這樣傻嗎?拿幾十年性命換你這茍且殘喘的身子,這樣不劃算的買賣,誰愿意?不換怕是也不舍得我的?!蹦┝耍煌羝鹗露?,見得老夫人氣憤起伏的胸口,又篤定道,“你放心活著,長命百歲才好?!?br/>
老夫人高亢的聲音中帶著嘶啞,“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絕不讓不換與你有什么……齷齪之事!我孫兒是大將之才,與你不過是逢場作戲,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漫不經(jīng)心道,“你說,在君不換的心里,是你重要,還是我?”
話一出口,老夫人一怔,少有的安靜下來,她竟無當初那般自信。兒子孫兒從來都是幫著自己的,兒子知她延誤賤人病情也未曾一句斥責出口,孫兒長大知她做過之事也未曾有過半分忤逆??墒?,他們待她總是禮數(shù)妥當,卻也未有半分親近。更何況,孫子兒時也幾度護著君一桃,長大對她態(tài)度更不同以往。她怕,怕大錯又鑄,怕恨錯難返。這君一桃母女是天煞的克星,偏偏生來與她作對。思及此,她眼中厭惡之意更濃,“不管如何,不換最后還是會站在我這邊。”
分明見得了動搖,知她嘴硬,君一桃輕道,“我倒是覺得,只要我存在在世界上一天,君不換的心里,便有不可撼動的位置為我留著?!?br/>
一說起君不換,一說起禁忌的兄妹之情,老夫人再也穩(wěn)不住,面露猙獰道,“你這不要臉的賤胚子!”那日氣得昏厥,孫子自是關(guān)懷左右,卻沒說過半句君一桃的不是,只喚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名貴的藥,可那又有何用,心病還需心藥醫(yī),她氣得是君一桃目無尊長,氣得是門風敗壞,氣得是自己的孫子被妖女所惑,到最后,君不換竟半句解釋,半句假話都不愿說。
她氣結(jié),渾身上下的血液幾乎逆流,君一桃說得對,若她活在世上一日,君家便無一日太平。老夫人懶于偽裝,厲色相向道,“就算我死,也不會讓你得逞。”
“老太太說話總是這樣極端?!彼谷蛔匀簦滤普務摻袢仗焐绾?,“老太太最近是不是覺著經(jīng)常頭痛、頭暈,全身無力,有時候還會有些惡心難受?”
“是你從中作怪吧?”饒是猜到,手心仍禁不住細密滲汗。
君一桃雙目平和,“看來量放得得當,不然又該昏厥過去了。”
老夫人漲紅老臉,皺皮震顫,“你這賤胚子敢加害于我!”
她俯下身,“君家惡女,可不單單只是個稱號。”
“害死我,正合我意。”老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燈,“要是我死了,那真是叩謝列祖列宗了?!?br/>
君一桃嗤鼻道,“天真?!?br/>
老夫人擰著稀疏的眉毛,“你不要我死?”
“我說了要你長命百歲下去。”她莫名其妙地淡笑,“實話與你說了,若是這東西能要你老命,我倒也省心。反正這東西不好查出來,賽大夫來瞧你也并瞧不出什么吧?和我娘一樣,就這么不明不白死了,是你的報應?!?br/>
君老夫人不怕死,只怕白死,她聽得此話,哪里會甘心,“我不會被你這賤胚子整死的!你到底在我這做了什么手腳?”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君一桃唇邊宛然在笑,口中諷刺確是不言而喻,她道,“當初的你和現(xiàn)在的我,有什么不同嗎?我們是一樣的,從未要取對方性命呢。你不就是堅守著這個信念,讓你這十多年來從來未曾反省過自己做的惡事。要是你就這樣伸腿死了,你放心,我未來的幾年、十幾年,乃至大半輩子都不會有半分愧疚之心,當你在地獄日日承受業(yè)火之時,我會與不換天天交頸纏綿?!?br/>
君老夫人按住胸口,痛苦恨道,“我若是告訴不換,你今日說的惡語,對我做的惡行,是你害得我病倒!我就不信,不換不會怪罪你,我就不信,他就這么護著你!”
君一桃無情點破,“我倒是不覺得他會護著我,只不過,你苦無證據(jù)不是嗎?”
老夫人仍作無謂掙扎,她堅持道,“血脈至親,沒有不信之理!這點常識都不知曉嗎?”
君一桃笑不可仰,“我與君不換難道不是血脈至親。更何況,這是你的常識,不是我的!”她從未指望,任何人能伸出援手,也未曾想過,君不換一心一意只信著自己,本就是半途兄妹,有何情義可言,就為了醉后那荒唐的頸間一吻么。自從君府醒來的那天起,她早有覺悟,這個世界,并無盟友。“我總有法子讓你過得不舒坦,只要我一日不死,我就叫你不得安生?!?br/>
“滾!”老夫人怒不可遏,近乎瘋狂地擲了玉枕,碰一聲碎了一地,她又叫,“滾出去?!?br/>
外頭約莫聽著動靜,呂燕輕聲疾步?jīng)_了進來,眼見情緒不穩(wěn),猶如瘋婦的老夫人,又看神情閑適,冷眼旁觀的君一桃,她嚴肅道,“小姐,老夫人要用飯了,還請先出去吧?!?br/>
君一桃應了聲好,與呂燕錯身而過時,她笑得邪氣,笑得張狂,笑得人背后泛起涼意。
良久,君老夫人才平靜下來,呂燕舀了一勺米粥,吹涼了湊近老人唇邊,好言勸道,“老夫人,喝一點吧。”
“恩。”君老夫人猶如斗敗公雞,萎靡不振道,“她要害我。”
呂燕又遞去一勺,“她不敢的,老夫人。”
老夫人憶起君一桃方才狠辣,猶有余悸道,“她已經(jīng)做了??!她沒什么不敢的,她瘋了啊。我這回得病都是她弄的,都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連大夫都斷不出的癥,竟是她搞的鬼……我要是死了,也是冤死的呀!”
呂燕手略頓,“老夫人沒問出些什么來?”
她慌了手腳,“沒有?!?br/>
“老夫人別慌,怕是唬你的。”
老夫人想了半晌,“她在這一天,我就沒有好一天安生日子,我的孫子也會被她害了,這可怎么是好!”
呂燕垂下眼眸,掩住其中心虛,慫恿道,“老夫人……不如,除了她,一了百了?!?br/>
君老太太震驚不過一瞬,她又張口喝了米粥,方才君一桃的威脅惡語反復在腦中浮現(xiàn),沒錯,若她不死,后患無窮。思及此,君老夫人眼中躍上扭曲,枯瘦雙手死死攥住被角,她最終鄭重點頭,“先下手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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