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集 第二章   “元老大人，聽說您和武功天下第一的菲爾將軍，一同刺殺了大魔王柯庫里能？”肥陀一臉崇敬地仰頭問道。

    “我？不是，不是，切勿聽鄉(xiāng)下佬的胡言亂語?！蔽译p手一攤，“你們也知道，我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和畫匠，哪里可能跟柯庫里能這樣的人交手？！”

    “可是這是寫入了帝國史冊的呀！何況，那么多人親眼所見，無論是我方將士還是呼蘭幸存者，看到您和菲爾將軍作為陛下的全權特使，走出星軍營，進入了大魔王柯庫里能的帥帳。菲爾將軍的武功天下第一稱號，也是這一戰(zhàn)樹立起來的呀！”

    “帝國史冊？也不一定準??！菲爾武功天下第一？呵呵?！蔽已鲱^微笑，“或許經(jīng)過這么多年的苦練，他現(xiàn)已經(jīng)無愧于這個稱號，但當時，那還差得太遠，太遠……”

    白猿衛(wèi)士的事兒，只有丹西陛下，席爾瓦，貝葉，菲爾以及我等極少數(shù)幾個人知道，然后，隨著當事人的過世和守口如瓶，根本不為世人所知。只是這時候，我也不愿意再提，僅哈哈兩句，想帶過去。

    “可誰都知道，您和菲爾以特使身份，單獨面見柯庫里能的呀！”

    “不，不是這樣的！我連柯庫里能的面都沒有見到，單獨面見柯庫里能的，是菲爾?！?br/>
    我沒有說實話。其實，除了菲爾，還有白猿衛(wèi)士……

    柯庫里能的帥帳，設于東星山上。

    我們打著使者旗幟走進敵營，受到了極其嚴格的盤查。但很奇怪的是，雖然對我和菲爾，孟農等人身到腳底的襪子，但對于白猿衛(wèi)士，幾乎沒有什么查。

    過了一關又一關。終于，我們要進入帥帳，向柯庫里能親口傳達丹西陛下的口信。

    帥帳門口，我看到了布朗尼。

    我無法確證，布朗尼的私生活是否如傳聞的那樣不檢點。

    但我要憑良心說話，和猛虎帝國現(xiàn)正拼命丑化的呼蘭帝國宰相不同，他是一個非常非常英俊的年輕將軍。而不是流傳于鄉(xiāng)間街巷的長著陰陽臉的人妖。

    作為軍帳幕的參謀總長，布朗尼親自身。

    孟農等死士，甚至包括我，都被他拒絕入內，但很怪異的是，他放菲爾和裹戰(zhàn)甲的白猿衛(wèi)士入內與柯庫里能單獨會晤。

    這個疑問，直到后來，我才得以解開。

    可當時，我并沒有像人們以訛傳訛地那樣，與菲爾進入帥帳，然后行刺得手，并以絕世武功脫身。

    柯庫里能這次的失算，應該說是大意，不過，又絕不能完全說是大意。

    一般而言，所有的敵國使者都會經(jīng)過嚴密的身盤查，但是，誰能想到。自己的參謀總長會串通敵軍來欺騙自己？

    為重要的是，柯庫里能擁有全大陸數(shù)一數(shù)二地頂尖武功，能與之對陣的。一個巴掌的手指頭都數(shù)不完。誰能行刺成功？而且，是本軍大營。四周都是他的得力親兵，如不能幾招之內得手，就會有成千上萬人趕來相助！可他萬萬想不到，世間尚有白猿衛(wèi)士這樣的異類高手，非人類的高手！

    當然，以上是我個人后來想了很久，想了幾十年，才猜測出來的。至今連當時帥帳里頭到底生了什么，我仍舊懵懂不知。

    當時，我和孟農等人一間廂房里等待。

    盂農等訓練有素的死士，都有些緊張，不安分地踱來踱去，不時警惕地望著那些名為服侍，實則監(jiān)視我們的呼蘭親兵。當然，呼蘭親兵也以同樣地目光打量著孟農等人。

    我呢？拿著畫筆，茫然地望著畫布，不知道該如何完成丹西陛下交代的任務——畫一張柯庫里能的肖像。

    也就幾盞茶地功夫，突然，呼蘭軍營的那頭響起了凄厲的呼叫聲。

    就監(jiān)視我們地呼蘭親兵們錯神回望地時候，隨從的死士們全都拔出刀劍往外沖！

    我被孟農架起，一下跑出廂房，奔到大院！

    “抓刺客！抓刺客！”

    “大將軍遇刺，殺了這些無恥的混蛋報仇！”

    院子里亂哄哄的，到處是呼蘭親兵們狂熱而仇恨的吶喊聲。

    猛虎軍團的死士們異常平靜，他們人如其名，不懼死亡，用拿手的武器，冷酷的與超出自己無數(shù)倍的呼蘭兵交手。

    他們是為我這個外交副使爭取時間。

    盂農摟著我的腰肢，飛身躍上一棵大樹，隨即借助樹枝的彈力，像飛翔的鳥兒一樣撲向大院之外。

    “嗖嗖嗖！”

    無數(shù)箭矢破空襲來。

    盂農用后背替我擋住了所有的箭矢。

    我還未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凌空將我一拋！

    我順著這一拋之力，飛出大院！

    而他，背上插滿箭矢，周身噴射著道道紅色的血線，砰然墜地！

    幸好，柯庫里能的軍營設崎嶇陡峭的東星山上，而不是平坦的平原上，否則我就肯定會被呼蘭兵抓到，死無葬身之地。

    我以不雅的姿勢落地，然后順著山坡，骨碌碌地往下滾。

    我的雙腳亂蹬亂踢，雙手亂抓亂舞，終于，不知道滾了多遠之后，我的手斜坡上抓到了一根樹枝，避免了從山頂滾到山腳的厄運。

    我荊棘叢里拼命逃生，躲避著遠處的呼蘭追兵。

    后，一棵參天大樹下，我幸運地找到一處隱蔽的樹洞。這大概是某只狗熊棲身的樹洞，因為大軍的進駐，狗熊倉惶逃離家園，卻為我留下了一個絕佳的藏身之所。

    我樹洞里頭躲了七天七夜，不敢出來。

    餓了，用身匕挖點樹皮吃；渴了，喝點樹汁。

    這七天七夜，山上鬧哄哄的，我根本不敢露頭。

    等到后來，我實是餓得受不了，情愿被呼蘭人一刀砍死也不愿被饑餓折磨死，就跑出了樹洞。

    但沒有想到，七天七夜里。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整個戰(zhàn)局，完全改觀！

    東星山，換了主人！

    猛虎軍團，垂奪回了此地！

    柯庫里能的死，不敗戰(zhàn)神遇刺。對呼蘭人的士氣，是極大的打擊！

    重要的是，主帥突亡，群龍無，號令混亂，整個指揮體系突然癱瘓！

    而歹毒的，莫過于布朗尼的一系列毒辣的后招！

    此人柯庫里能死后，暫代理軍統(tǒng)帥，卻向周圍的呼蘭各支軍隊下達了一連串矛盾而錯誤的命令。然后帶領五萬嫡系騎兵，擅自撤離戰(zhàn)場，朝后方逃竄。

    布朗尼的胡亂指揮。不僅令本就已亂成一鍋粥的呼蘭軍隊亂上加亂，調指揮完全失效，本方的防御陣地上。留下了一個極大的，無法填補的漏洞和缺口。

    而此時。丹西陛下已經(jīng)下令，周邊十余萬各地抽調來的部隊和盟友援軍。全數(shù)奔赴戰(zhàn)場，對呼蘭軍隊實施反包圍。

    往后的戰(zhàn)爭進程，無須我再贅述，只要是略通武事的軍人，都猜得到結局……管呼蘭軍隊和柯門將領依舊英勇地各自為戰(zhàn)，但局部戰(zhàn)場的勝利，已無法抵消全局性的大敗，戰(zhàn)術上的巧妙運動，已無法挽救戰(zhàn)略上的覆滅。

    霍勒姆，蓋普，莫林，柯南，一位接一位的呼蘭名將，倒血泊之，喪命于央郡的大地上……

    一支接一支的呼蘭軍隊，被殺紅了眼的猛虎軍團和自由軍團所淹沒……

    當我像個野人一樣，被帶到正帶領大軍橫掃呼蘭侵略者的丹西陛下面前時，陛下忍不住驚呆錯愕。

    “哈哈，沒想到，沒想到！小林，你居然活著，居然是一位這樣的福將！”

    聽完我陳述逃生過程和這幾天的樹洞生涯，丹西拊掌大笑道。

    我卻默然。

    或許陛下，早已打定主意，認為我再也回不來！

    “小林，勿怪我沒有事先告訴你詳情，讓你身蹈死地，”陛下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拉著我的手道：“我怕的是，告訴了你實情，你會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另外，孟農他們，可是我專程派去保護你的?！?br/>
    想起孟農，想起他當年船上所說的，我又不禁凄然。

    “小林，你真是一位福將。上次靚河大戰(zhàn)能夠逃生，我就看出來了，”丹西陛下繼續(xù)道：“無論多大的危險，你總是可以化險為夷。這一點，我們猛虎軍團諸將里頭，非常罕見哪！也就菲爾可以跟你媲美?！?br/>
    “菲爾將軍？他也逃出來了？”

    “嗯。”丹西點頭，隨即搖頭，悠悠地感嘆：“不過，白猿衛(wèi)士卻沒那么好運了，它和孟農一樣，為了保護菲爾，被呼蘭箭手射成了篩子。再勇武的個人，都無法與一支大軍抗衡哪！”

    “可是陛下，我也沒那么大的福氣?！蔽覔u頭道：“這次，我未能完成任務，給您畫一幅柯庫里能的肖像?！?br/>
    “哈哈，錯了，你一定能完成任務的?！钡の鲄s道：“柯庫里能那死人的肖像，對我有甚么意義？！”

    “哦，”

    “我真正要你完成的，是畫一幅布朗尼的肖像。跟這幅肖像，擺一起?！?br/>
    丹西陛下笑著把一幅肖像放案頭。

    那是我畫的庫巴的肖像。

    “今后這兩個歹毒的家伙，”丹西手指畫像，“將取代柯庫里能和瑟連，成為我猛虎帝國的東面勁敵！”

    “元老大人，原來是菲爾將軍一個人將大魔王柯庫里能刺殺的呀！真厲害！”由于我刻意隱去了白猿衛(wèi)士的相關內容，故而年輕武官們的尊崇和敬佩，全都轉向了菲爾，“不過，大人，當時丹西陛下就已經(jīng)預料到了庫巴和布朗尼是我帝國今后的勁敵。為何不當時就予以鏟除呢？！”

    “小兵犢子們，你們說得倒是輕巧！”老友兼副使的胖墩也來了興趣，接過了問題，抄起手邊的鐵矛，開始地上畫起來，“當年的這場宏偉無比的第二次衛(wèi)國大戰(zhàn)，我也有幸以步兵隊長的身份參加了。當時的戰(zhàn)場上，那樣的形勢，可真是復雜無比，犬牙交錯呀！”

    “累斯頓河西岸，柯庫里能的五十萬呼蘭遠征軍，布朗尼帶五萬嫡系逃竄后，剩下的四十五萬大軍。雖然主力己經(jīng)相繼被我軍殲滅，但潰散流竄的部隊依舊不少，約有近十萬人，分成很多股，盤踞各處要塞關隘，負隅頑抗，必須加以殲滅。其比較大的幾股，霸龍灣有一萬五千人，日水渡有七千人。天宇鎮(zhèn)有五千五人……”

    胖墩果然有幾把刷子，經(jīng)過了幾十年，居然對當時的戰(zhàn)爭態(tài)勢。還記得那么的清楚！

    隨著他手鐵矛的滑動，累斯頓西岸的復雜戰(zhàn)爭局勢，竟然得以數(shù)十年后、離本土萬里之遙的大漠出現(xiàn)！

    “巨木堡，趴伏著呼蘭皇帝瑟連和他手下的二十多萬大軍。這是皇帝的嫡系部隊，沒有經(jīng)過什么戰(zhàn)斗損傷，建制完好，裝備優(yōu)厚。而巨木堡，是我們的都，無論如何，都必須奪回！”

    胖墩手里的鐵矛一轉，累斯頓河上畫了個大大的圓圈，清楚地標出巨木堡的方位。

    “累斯頓河東岸，以及東的地方，有大批為虎作倀的走廊東部各國聯(lián)軍，雖然戰(zhàn)斗力差，士氣低靡，但數(shù)量不少。”

    “我軍，雖然是勝之后，士氣大振，但也有很多隱憂。一是，主力部隊經(jīng)過長期戰(zhàn)爭消耗后，數(shù)量大減，且將士們連續(xù)作戰(zhàn)，都很疲倦。二是，很多地方守備部隊加入?yún)?zhàn)，他們的訓練不足，裝備較差。三是，雖然東教會，圣瓦爾尼等盟友援軍參戰(zhàn)，但這些三心二意的盟友，可能比敵人還要令丹西陛下?lián)鷳n！”

    “你們這些個想當將軍的小兵犢子，你們說說，那樣的環(huán)境，你們該怎么辦？還有沒有時間、精力和兵力去找?guī)彀秃筒祭誓崴銕?？！?br/>
    胖墩的反問，令幾個隨行的年輕武官們啞口無言。

    尖頭棍等人，望著胖墩畫出的當年第二次衛(wèi)國大戰(zhàn)反攻階段的戰(zhàn)爭態(tài)勢圖，撓著頭皮，苦思冥想，琢磨了好半天時間，也沒能想出個辦法來。

    “其實呢，丹西陛下一方面因為反攻階段的形勢仍然很微妙和復雜，另一方面，他也并不是完全放過了庫巴和布朗尼，只不過，庫巴蓄謀已久，布朗尼太過狡猾，加上機緣巧合，運氣奇佳，方才能夠得償所愿。”

    看到年輕的武官娃子們沮喪的神情，我悠然開口，給大家解感。

    我拿起椅子旁的元老金杖，開始接著胖墩的圖往下畫。為了跟胖墩的進軍路線圖相區(qū)別，凡是庫巴和布朗尼的進軍路線，皆以虛線標識。

    “庫巴是一個人潛行返回呼蘭，去召集呼蘭園內軍政體系內埋伏的線人搞政變，非常難找，且自不提。但布朗尼的嫡系部隊，畢竟是五萬人馬，要穿越央走廊，經(jīng)過道道關隘和國界線返回呼蘭，那就不容易了。尤其是摩云關這樣地方，是難以通過?！?br/>
    “你們想想看，布朗尼這個毒辣奸狡的人妖，是如何完成這項不可能的任務的？！是如何率五萬精騎返回呼蘭，成為庫巴奪回皇位的有力資本的？！”

    幾個兵娃子們又興奮起來，你一句，我一句，各自想招。可是，經(jīng)過相互的批駁和推敲，又都一個接一個否決掉自己想出的方案。

    “呵呵，我來揭開謎底！”胖墩笑著插話，“人妖布朗尼，采用了我們猛虎軍團的慣常做法，走的是海路！

    “海路？

    “對。庫巴的老爹亞爾提，他的忠仆摩那狄，早就買通了一支龐大的商業(yè)艦隊。布朗尼的大軍塞爾西海岸的一處小港口上船，然后專挑偏僻航線，避開各國的海軍防區(qū)，到達摩里王國海岸登陸?！?br/>
    “摩里王國？”

    “對，就是老軍師，老相國安多里爾的故國，一直與呼蘭帝國不睦的摩里王國。呼蘭與摩里素來仇視，庫巴回國起事，摩里倒也愿意他回去把呼蘭攪亂，加上亞爾提和摩那狄長期對摩里王國上層的行賭，故而得以成功?！迸侄兆旖呛湫?，“只是摩里的政客們沒有想到，庫巴居然能夠大功告成，經(jīng)歷多少代的海外漂泊后，重奪呼蘭政權。而庫巴當政后，延續(xù)呼蘭帝國一以貫之的舊策，繼續(xù)把矛頭對準南部的鄰國，出兵狠狠打擊摩里！”

    “這就是政治上的‘恩情’哪！”回想起幾十年來所見到，所聽到的林林總總的風波，我不由得感慨，“所以我剛才說，庫巴還不能以忘恩負義來形容。庫巴的復國，主要是憑借自己的力量，故而他不可能對我們有任何的感恩之心。何況此人，對于我們，有大罪，是十惡不赦，千刀萬剮之罪！但他幫助我們剿滅柯庫里能及其爪牙，又有大功，且是不賞之功！我們與庫巴之間，很難說誰欠誰多一些。其實，這也無所謂，國家之間，從來是誰拳頭大，實力強，誰就有道理。過往恩怨這些東西，毫無意義?！?br/>
    “那丹西陛下就任由庫巴展坐大了么？”

    “丹西陛下的心思，可不是爾等能夠猜得出的?！蔽倚Φ溃骸八麑彀偷膱D謀，洞若觀火，而且也有非常巧妙的對策?！?br/>
    “哦？什么對策？

    “重要的一手棋，就是瑟連。瑟連及其手下盤踞巨木堡的呼蘭軍隊，是庫巴和布朗尼故意遺留給我們的障礙，是拖延我猛虎軍團東進的重要力量。但丹西陛下眼，瑟連卻有著另外的價值?！?br/>
    談及了瑟連，我不由得又回想起當年出使呼蘭皇帝瑟連大營的情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