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晚上不打算留在這里，但多蘿茜還是決定和夏德共進(jìn)晚餐后再離開。

    所以傍晚交易的時候，多蘿茜還在圣德蘭廣場六號，通過客廳的窗戶幫夏德觀察廣場全貌。

    夏德算準(zhǔn)時間，提著裝錢的手提箱來到外面。夕陽西下，鴿子們在廣場上等待喂食，還沒有離開的攤販在等待今天最后一批客人。

    夏德走過鴿子群的時候，它們忽然飛起，在夏德來到噴泉旁的時候，從他的頭頂飛過。

    沒等待多久，就看到倫道爾先生拿著一個文件袋從廣場西側(cè)的路口走了過來。

    “我不會透露你們組織的秘密，但我也希望，除了和我見面的人以外，隱修會的其他人也不要知道我的身份?！?br/>
    這是夏德在交易前提出的要求，兩人男人在夕陽下捧著水瓶的少女雕像前握手，他們?nèi)际且话氲哪槺幌﹃栒樟?，一般藏在黑暗中?br/>
    “當(dāng)然，請千萬不要和任何人提到隱修會的事情，我們已經(jīng)很久不露面了。但如果以后還想交易，可以直接去我名片上的地址找我，我們歡迎任何公平交易。如果你找不到我，也可以去找這一位，但千萬小心，這位老先生的脾氣可不如我好?！?br/>
    倫道爾先生遞給夏德一張名片，老約翰典當(dāng)行的名片。

    夏德的嘴角抖了一下，居然感覺自己一點(diǎn)也不驚訝：

    “這位約翰先生，知道我的身份嗎？”

    “知道，他讓我記下來，把名片給你時你的表情。”

    與倫道爾先生互換了手中的物品，兩人都沒有當(dāng)街檢查，他們都相信這筆交易不會有問題。

    “另外，這些鈔票不是連號的，你們可以隨便花銷?！?br/>
    夏德說道，大學(xué)聯(lián)合會的秘書點(diǎn)點(diǎn)頭，面色很嚴(yán)肅：

    “好的，漢密爾頓先生，我也要提醒你，雖然知道你只是為了研究，但如果你真的忽然瘋狂到去嘗試這個喚神儀式，千萬要小心。即使在我們接觸過的喚神儀式中，這也是極度危險(xiǎn)的一個，儀式分為兩個階段，而一旦你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么會造成異常糟糕的結(jié)果。”

    “我當(dāng)然不會去呼喚神明。不過，忘記......”

    夏德瞇起了眼睛，在那顆巨樹下產(chǎn)生的疑問，在這一刻居然得到了解答。

    “倫道爾先生，第二階段，是否是你說的那則童話？”

    中年人點(diǎn)點(diǎn)頭：

    “是的，是《樹之吻》，在一些版本的故事中，很明確的指明了儀式的全部內(nèi)容。比如出版于1200年的《椰子故事集》，卡森里克的《童謠與童話鑒賞》，以及現(xiàn)在有少數(shù)抄本流傳的《德拉瑞昂古代童話故事大全》?！?br/>
    不知為何，夏德在這一刻，絲毫沒有感覺到詫異：

    “《德拉瑞昂古代童話故事大全》？”

    “你有這本書嗎？”

    倫道爾先生詫異的問道。

    “原來如此?！?br/>
    所有的一切都說的通了。

    時間來到零點(diǎn)，躺在沙發(fā)上用書蓋住自己臉的夏德一下坐了起來，讓原本趴在他肚子上的貓不得不跳到一旁。

    看了一眼桌面上散落的文件，除了夏德花了高價(jià)買來的資料，還有來自圖書管理員的紅月魔女的回信。夏德曾向丹妮斯特小姐打聽，學(xué)院最初建立者們的事情，她沒有給出具體的答案，但給出了關(guān)于圖書管理員職務(wù)的傳統(tǒng)。

    一切都和他想的差不多，同時，過往的諸多疑點(diǎn)也都能夠解釋了。

    收拾了一下因?yàn)樘傻奶?，而有些褶皺的衣服，夏德將被吵醒后又來了精神的貓抱起來安撫了一下，然后將貓留在沙發(fā)上，他則獨(dú)自一人走向臥室門口。

    拿出布滿了裂紋的通用歷3005年的鑰匙：

    “這大概是最后一次見費(fèi)蓮安娜小姐了......愿世界樹庇佑無限時光中的我......米婭不要叫，你又不是沒見過我這樣做，三秒后見。”

    “喵~”

    夏德抱怨了一下自己的貓，打了個哈欠以后，轉(zhuǎn)開面前的房門，邁步走進(jìn)了面前的白霧門中。

    【外鄉(xiāng)人，你踏入了“時間長廊”?！?br/>
    【來自古神“無限樹之父”的留言：】

    【第五紀(jì)3002年秋，西大陸，千樹之森。】

    【事件：喚神儀式-接觸舊神“耀變門扉”?！?br/>
    【持續(xù)時間三十分鐘（3/3）。】

    【你獲得了額外信息?！?br/>
    【無限樹之父的身影繼續(xù)注視你。】

    【時間的古神給予你考驗(yàn)將延續(xù)?！?br/>
    【協(xié)助凡人完成喚神儀式-接觸舊神“耀變門扉”?！?br/>
    【無限樹之父將給予你獎勵：一段歷史的真相（第五紀(jì)末魔女戰(zhàn)爭），奇術(shù)-空間穩(wěn)定光環(huán)?！?br/>
    周圍白霧彌漫，但夏德沒有立刻邁步進(jìn)入千樹之森。

    【還有什么問題嗎？】

    她在他的耳邊輕聲問道。

    夏德看著面前的白霧：

    “我只是在想，在舊神面前，即使是費(fèi)蓮安娜小姐那樣的強(qiáng)大凡人，居然也會犯下這樣的錯誤。凡人，在神面前實(shí)在是太脆弱了?！?br/>
    她在他的耳邊輕笑，夏德?lián)u搖頭。一步邁出，白霧緩緩消散，黑夜的森林逐漸的變得清晰，低語聲幾乎立刻傳來，同時在那深邃的黑暗中，扭曲生長的枝杈像是恐怖故事中尸體的手，密布著的樹干上仿佛長出了一只只可怕的眼睛。

    “銀月！”

    他毫不慌張的輕聲說道，指尖的月光勉強(qiáng)照亮了前方。和魚骨海盜船的底層船艙一樣，這座森林也能夠壓制夏德的月光，這種現(xiàn)象在上次就出現(xiàn)過。

    周圍的樹叢縫隙看不到那種赤金色篝火的光影，如果貿(mào)然亂走，又會迷失在千樹之森中。

    上次是意外的遇到了月亮魔女，銀色的月亮有著圣潔和邪惡的對立概念，而黃色的月光則是指引和迷亂的對立概念。月亮魔女能夠在森林中行動，但夏德卻不行。

    好在上一次，魔女們已經(jīng)告知了夏德應(yīng)該怎么做。

    維持著指尖的光亮，夏德從身邊的空氣中抽出那把圣銀色的雙手舉劍。單手將劍刺入腳下松軟的泥土中，那種感覺非常像是刺入了血肉。

    維持著這個動作不變，嘴里小聲的念誦到：

    “月光指引我，愿銀月與我同在。”

    等到了好一會兒，面前的樹叢縫隙無聲無息的出現(xiàn)了篝火的光亮。月亮魔女在巨樹下的空地周圍遺留了力量，夏德只要在附近用類似的力量激活，便能夠得到指引。

    夏德收起了劍，走過去扒開樹叢，終于來到了巨樹下的空地。

    樹干下，篝火搖曳，有人在輕聲歌唱，沙沙作響的樹冠像是在配合這歌聲：

    “城堡里的公主不會明白，行走于世界的自由，才是我們的追求?！?br/>
    “在長滿了薰衣草的路口遇見魔女，你要去何處，去采那一捧藥草?！?br/>
    “在雪上頂上捧起白雪，在沙漠深處觀瞧太陽?！?br/>
    “如果你能夠遇到我們，親愛的姑娘~~”

    “請輕聲呼喚我們的名字，請?jiān)儐柲愕囊苫??！?br/>
    “在百合盛開的花叢，或者，在向日葵向西的地方?！?br/>
    “請穿好漂亮的裙子，捧起紫色的百里香?！?br/>
    “愛你的人和你愛的人，都在這兒，這個灑滿陽光的殿堂?！?br/>
    這大概是流行于第五紀(jì)的魔女們的民謠，只是不知為何有些憂傷。

    三位戴著兜帽的女士圍坐在篝火旁，是費(fèi)蓮安娜小姐在歌唱。

    隨著歌聲停下，也只有費(fèi)蓮安娜小姐轉(zhuǎn)頭看向夏德，另外的身影則只是顫動了一下，看起來森林對她們的侵蝕越來越嚴(yán)重了。

    這里還是老樣子，粉末以篝火為圓心灑在地面用以警戒，魔女們圍坐的篝火旁是兩頂小帳篷、水壺、小鏡子、木頭匣子、泡著衣服的水盆和其他生活雜物。

    木頭在一旁堆成了小山，但再旺盛的篝火也無法挽救木訥的精神。

    夏德對兜帽下的費(fèi)蓮安娜小姐點(diǎn)點(diǎn)頭，遲疑的站在那里看著那株巨樹，隨后才邁步走了過來。

    三位魔女的位置非常有趣，她們并非是緊靠在一起，而是分別坐在不同的方向。其中巨樹魔女坐在樹干下，逆時針九十度是費(fèi)蓮安娜小姐，月亮魔女則坐在巨樹魔女的對面。

    夏德靜悄悄的走來，不愿意打擾了此刻的安寧。

    在噼啪作響的篝火旁坐下，夏德選的位置是費(fèi)蓮安娜小姐的對面，與兩位年輕的魔女相鄰的位置。

    “晚上好，女士們?！?br/>
    他在這個沒有白天的地方輕聲說道。

    “晚上好?！?br/>
    費(fèi)蓮安娜小姐給出回應(yīng)，篝火并不旺盛，兩人能夠看到彼此的臉。

    這里沒有時間的概念，夏德便沒有詢問他又離開了多久。他看著篝火光亮下魔女們的臉，每張臉上都是疲憊。

    許久，夏德才微微嘆氣。手伸進(jìn)大衣內(nèi)側(cè)的口袋里，從口袋里取出《德拉瑞昂古代童話故事大全》。

    將書放在自己的腿上，他輕聲問道：

    “現(xiàn)在，還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可以?！?br/>
    依然只有費(fèi)蓮安娜小姐在說話。

    “費(fèi)蓮安娜小姐，其實(shí)從第一次來這里的時候我就有些好奇，為什么，為什么你們明明有三個人，但這里始終只有兩頂單人帳篷（注）？是進(jìn)入森林時，和儀式物品一樣丟失了嗎？”

    兜帽下的三張臉都看向他，其中兩雙漂亮的眼睛中充滿了迷茫。

    很顯然，在夏德提出以前，她們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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