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五氣喘吁吁地趕到后，陳躍陽正想發(fā)作，但看了對方的那條腿，還是忍住了沒有說一句話，幾個人魚貫鉆入叢林地帶。近階段的反狙殺行動，早讓陳躍陽用雙腳把陰登山四周就量了個遍，他從來都是罵別人太慢的那一個?？纱丝谈磉叺鸟R成龍比起來陳躍陽卻在體能和速度上都絲毫不占優(yōu)勢，后者的步伐始終輕靈如貓，穿行在叢林地帶里幾乎沒有半點聲音，呼吸平穩(wěn)的像是在散步。陳躍陽這才有點相信黑叢林特遣隊當初確實是沒少打叢林戰(zhàn)，光看這架勢，馬成龍怎么都像是入了水的魚，歸了山的獸。

    馬成龍這一次是走在了最前面，在他看來，兩名鬼子設置**的目的無非有二：一是觸發(fā)即等于報警，二是他們希望借此拖延敵方的腳步，無意被拖入纏斗當中。對于狙擊手來說，掌控距離就等于掌控了生命，馬成龍當然知道這一點。

    “追不人追得上？”陳躍陽腳下泥水四濺，兩名并無大礙的部下在竭力追趕他的步伐。

    “他們知道有人在追，遲早要殺回馬槍。”馬成龍沖陳躍陽露出一個奇異的笑容。

    然而，誰都沒有想到，這一逃一追，竟然持續(xù)了幾個小時。中午時分，籠罩滇西一個月之久的淫雨終于稍停，鉛云層中透出的陽光化成一泓擴散的光瀑，從松山山頂一直傾瀉山腳，繚繞的薄霧緩緩地消散，密林終于變得亮了起來。

    那兩個人的足跡開始有了很明顯的變化，步伐的間隔變小了很多，也淺了許多。馬成龍打了個手勢，幾個人放緩了腳步。前方幾里處聳立著一處山包，如果單是從逃的角度考慮的話，被追的鬼子應該很遠就開始繞道才對，但兩人的足跡卻徑往前，直到被植被漸漸掩蓋。

    “山包過去就是崖口，沒有路的。”瘸五很是機靈，見馬成龍若有所思時，趕緊開口，“前段日子我們攻打陰登山，好些兄弟都散了，我來這里找過。”

    “他們要在這里殺回馬槍？”陳躍陽壓低了聲音，握著槍身的指節(jié)用力到發(fā)白。

    既然山包過去是死路，而足跡又沒有繞行，那么答案已經很明顯了。陰登山就這么豆腐干大的一塊地方，陳躍陽之前還擔心追得太緊，別把鬼子趕到松山主峰上去了，現在總算是把心放在肚子里了。他也曾近如此接近鬼子，差點就能夠逮住那些狗娘養(yǎng)的，只不過從來沒有今天這樣的好運氣。減弱的雨勢最大程度上保留了地上的足跡，馬成龍的追蹤技巧也總能在線索中頓時起到了關鍵的作用，鬼子不是沒有試圖擦去留下尾巴，只是從未真正奏效罷了。

    “你萬一死了，會有人找我麻煩不？”馬成龍在解身上的單兵裝具，水壺干糧全部卸了下來，扔在腳邊。

    “有，我家三代單傳，我老子發(fā)句話，縝西遠征軍大小頭頭能搶著整死你！”陳躍陽冷冷回了句，不耐煩地說，“別扯了，特遣隊出你這種娘們？人的命，天注定，老子自穿上軍裝就沒想過活著脫下來！”

    “那你平時都不睡覺不洗澡的？”馬成龍問。

    陳躍陽一怔，當胸一拳打在馬成龍的身上，兩個隨即在一起笑了笑。馬成龍完全不顧陳躍陽的營長身份，伸手在他肩膀上也拍了拍，而后者居然也坦然接受了，毫無異色。

    一旁的瘸五看得瞠止結舌，而陳躍陽的兩名部下則有用**砸馬成龍的沖動。

    日頭緩緩西斜，雨季中難得的半個晴天即將過去。對于瘸五來說，這是他人生當中最漫長的一個下午，在通往山包的灌木叢中，他足足爬了幾個小時，就算是一個活了上百提的老龜，也要比他更快一些。這是馬成龍的要求，因為山包地勢高，鬼子一開始就占了絕大的地理優(yōu)勢，這一帶草木要是不夠深的話，馬成龍說他早就掉頭走了，在存在狙殺威脅情況下，一覽無遺的林帶等于是墳地。

    瘸五并不清楚馬成龍當時為什么會帶上自己參加這一次行動，他有自知之明，跟那些老兵相比，他各方面都差很遠。到了這邊以后，瘸五還以為功成身退了，讓他幫忙領路，他已經領了，而且似乎還領的不錯，這會兒要跟鬼子狙擊手較量，他可不覺得得自己夠分量摻和。所以馬成龍打著手勢 讓他趴下并前進的時間，他完全懵了，以至于后來對方說了什么，交代了哪些注意事項，他都有點稀里糊涂沒有聽進去。

    瘸五明明記得曾經請教過馬成龍怎么求活，而不是像現在一樣，看上去更像來求死的。

    人都是逼出來的，瘸五看著馬成龍以那種詭異的、像四腳蛇一樣的匍匐方式，向山包方向潛去后，不得不有樣學樣，卸去了身上多余的裝備，趴在了灌木叢中。陳躍陽則有著自己的套路，他的匍匐幅度要比馬成龍大很多，也很敏捷隱蔽，或許是為了顯示自己的體能方面并不輸給別人吧，他連水壺都沒有摘掉，大大咧跟步槍一起背在背后。

    匍匐潛行是他們的絕活，在蜿蜒前進時，不會發(fā)出一丁點的聲音。瘸五非學笨拙地模仿著，盡可能地放慢速度，馬成龍趕鴨子上架的粗暴方式，逼得他不得不摒棄了其他念頭，全神貫注在這一路艱險上。在此之前瘸五從沒有想過原來爬也這么費勁，泥濘掩蓋的竹簽刺茬比刀還鋒利，他的全身很快就傷痕累累，手腳酸的像是灌了鉛，每挪一段距離他都以為自己再也爬不動了。但身體卻偏偏撐了下來。

    馬成龍指了山包外圍的四個點，分別在正側方，除他以外每一個人要求爬到位置后按兵不動，等他把鬼子誘下山包，再交叉狙殺。眼下唯一還能讓瘸五慶幸的，恐怕就只有槍還沒有響，那意味著他磨蹭了一路，居然也沒有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