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卵演練場,演繹著一場“靈童戲獅”的好戲。
云飛揚手持三尺鐵劍,跳躍揮砍,動作敏捷如靈童。
中年大漢甩動著火的衣袍,撲閃騰挪,身形威武如雄獅。
觀龍峰其他家族的修士也都嗅到了一些味道,知道有熱鬧可看,或馭魂獸,或駕場云,向著云家天卵演練場聚集。
上千名修士圍著云飛揚和中年大漢,留出了藍球場大小的空地,或鼓掌喝彩,或扼腕嘆息,議論紛紛。
天卵演練場竟真的成了江湖藝人賣藝的戲場。
“東傲云飛揚?真的是東傲云飛揚!焱池噴發(fā)都沒能燒死他?”
“他成功激活場海了嗎?他重頭再來,還會續(xù)寫曾經(jīng)的輝煌嗎?”
“他好像只有紅場熱血的實力,怎么敢迎戰(zhàn)橙場雄啟的修士?那可是兩倍速度、十倍力量的差距呀!”
外行看熱鬧,也只能就這些話題發(fā)表看法。不過,觀戰(zhàn)的也有不少內(nèi)行,他們看出了些門道,驚嘆連連。
“一個剛剛激活場晶的紅場熱血修士,怎么會有二倍箭矢的速度?”
“那把劍好像有古怪,竟能化魂場為火焰?亦或是他的魂場場本就有火焰的形態(tài)?”
中年大年脫去著火的長袍,雖惹得一陣哄笑,卻也漸漸穩(wěn)住了陣勢。
他雙拳交錯,一如獅頭一如虎首,有奔雷之勢,帶著呼呼風(fēng)聲,交錯著向云飛揚襲來。
云飛揚在地球上時只是個宅在家中吃著泡面打著游戲的吊絲,舞刀弄槍畢竟不是他的長處,十幾個回合下來難免露出破綻,速度突然慢了許多。
中年大漢先是一驚,又是一喜,前足重重地一頓,在晶石地面留下半寸深腳印,身子向后滑去,后足又一蹬地面,方向瞬時逆轉(zhuǎn),攜虎狼之拳直取云飛揚面門。
那一瞬,巨拳離云飛揚的面門不到半尺,云飛揚神情木然,似乎靜等獅頭般的拳頭將他的腦袋打成碎西瓜。
那一瞬,云家驚駭,湯家驚喜,其他各族子弟驚愕,無人不把眼睛睜得牛大。
“嘎――”尖厲的嘶叫。
“嘭――”沉悶的撞擊。
云飛揚前額簌地竄出一縷紅亮的火焰,瞬間幻化成了一只三丈長的火鳳凰,無畏地撞向中年大漢獅頭虎腦般的雙拳。
中年大漢被撞得飛出十丈開外,跪在地上,垂著膀子,耷拉著腦袋,哇哇地吐著鮮血。
撞擊產(chǎn)生的炫麗光華,數(shù)秒過后才緩緩散去,然而眾人依然維持著鄂然的表情。
火鳳凰周身躁動的火焰慢慢平靜下來,飄渺的紅色焰光中,云飛揚巍巍然立在火鳳凰背上,長劍斜指,衣衫雖破爛,衣袂卻飄飄。
云飛揚瞟了一眼半死不活的中年大漢,俯視震驚不已的眾人,不禁有些得意。
他搖了搖頭,咂了咂嘴,忽故作疑惑地道:“你們干嘛都這幅表情呀?驚詫,憤怒,還是擔(dān)心?放心啦,看他吐血吐得那么流暢,應(yīng)該死不了。哦,對了,按切磋的規(guī)矩,我是可以砍他胳膊斷他腿腳的,唉,竟忘了,可惜了!”
許家和羅家是湯家的同盟,三個家族的年輕子弟感到萬般憤怒、百般羞恥,周身魂場頓時劇烈燃燒,都叫罵著:“魔道妖修,殺人償命”,。
可是他們剛剛壯懷激烈地向前邁出幾步,感覺到火鳳凰的熾熱,忽又想起什么,竟都懵在原地,無不震撼、驚愕:
“火鳳凰?云家神秘的傳承,覺醒了,覺醒了……”
“魂獸火鳳凰,他的坐騎?他……是又一個云羨天!”
“火鳳凰,真的存在?‘乘凰傲劍東浩土,把酒問天斥龕古’,真的不只是個傳說?”
云家子弟也像是才想起印于血液的圖騰,代表著家族榮耀和輝煌的族徽,正是一只作勢飛天的火鳳凰,
看著場中那只桀驁而絢麗的火鳳凰,眾人無不震撼,或發(fā)呆,或恐懼,或巔狂。
三千年前,云家族長云羨天以火鳳凰為坐騎,傲劍山海域。傳說火鳳凰每次現(xiàn)世都代表著一個時代,一個屬于云家時代。
“一只破鳥而矣,能有多厲害,看我滅了它!”
湯胥春嘴上依然囂張,心中卻有些忌憚。火鳳凰霸道而不失優(yōu)雅,還有那樣一個驚人的傳說,他不得不暗自驚嘆。
一位湯家青年修士被湯胥春莽撞的舉動嚇著了,立即阻撓道:“胥春兄弟,我們是不是先看看?那畜牲若真是火鳳凰,絕不會好惹?!?br/>
“傳說就是傳說,現(xiàn)在的云家,青場飛天修士都沒有一個,如何代表一個時代?”湯胥春的語氣強硬,充滿對云家的不屑。
湯胥春的固執(zhí),讓得青年修士情緒激動,語氣急切:“云家族長云羨天‘乘凰傲劍東浩土,把酒問天斥龕古’是何等灑脫、豪壯?三千年來,云羨天一直都是云家的驕傲,觀龍峰的驕傲,也是九岳的驕傲,豈會只是一個傳說?”
云羨天統(tǒng)率山海域近千勢力近億修士討伐西魔海,的確不只是一個傳說。云家族徽“鳳凰飛天”,便是最好的見證。
誰能預(yù)測,這樣的一代天驕,竟無聲無息地隱去了,沒有任何先兆,沒有任何線索。
三千年來,世人只能盡情猜想,反復(fù)辯駁:云羨天會不會已經(jīng)沖破了龕古星的禁錮?火鳳凰是飛升了還是殞落了?
火鳳凰重現(xiàn),演練場內(nèi)的魂場修士瞬間有了無限遐想:
它是原來的那只火鳳凰,還是又一只火鳳凰?
它若代表一個時代,誰會是這個時代的主人翁?
它預(yù)兆著云羨天的回歸,還是云飛揚將重塑奇跡?
不過,無論火鳳凰關(guān)系到的是云羨天,亦或是云飛揚,云家必將崛起。
云家從未如現(xiàn)在這般沒落,湯家也從未如此接近觀龍峰四大家族的位子,如果失去這次機會,湯家將永遠(yuǎn)是觀龍峰的末流家族。
湯家族人,絕不允許云家崛起!
湯胥春、湯胥秋、湯胥冬等等,都是云家榮譽感極強的年輕人,當(dāng)下決心已下:殺了云飛揚,滅了火鳳凰,讓傳說見鬼去吧!
殘殺同門,只為光大家族,在他們看來便是殺身成仁,哪怕是會受九岳最嚴(yán)酷的懲罰。
“魔獸,那畜牲是魔獸!”湯胥春表演著見到魔鬼般的驚慌與恐懼,又轉(zhuǎn)為破釜沉舟的仇憤與激昂,“他……是西魔海的奸細(xì)!魔法妖修,不共戴天!”
火鳳凰是魔獸還是圣獸,眾人還沒來得及分辨,一塊榔頭形狀的獸骨已經(jīng)砸向云飛揚。
那是獨爪雙冠鳥的腿骨,是獨爪雙冠鳥魂場流轉(zhuǎn)最活躍的部分,湯胥春以騰龍魂場全力催動,突然向云飛揚發(fā)難,獸骨速度接近五倍箭矢。
“嘎――”
尖厲地一聲嘶叫,火鳳凰前軀上昂,將云飛揚向上拋去,結(jié)實地扛下獸骨的攻擊,它聚火而成的身軀一瞬幻散,又很快凝實。
湯家子弟也很有默契。湯胥秋和湯胥冬配合著湯胥春,分左右兩側(cè)攻擊,牽制火鳳凰。
湯胥冬右腿在魂場作用下虛幻放大到了原來的十倍不止,如一個巨大的肉錘,當(dāng)空劈下。
湯胥冬是湯家的又一個黃場騰龍青年,那當(dāng)空劈下的巨腿,速度四倍箭矢,力量百匹烈馬。
云飛揚是一個小小的紅場熱血修士,出了焱池,失了地利,單憑場力絕難與之相抗。
云飛揚如果連續(xù)發(fā)射火之飛彈,或許能延緩他的進攻,在巨腿劈下前虎口脫險??墒沁@樣做也會坐實自己是魔法戰(zhàn)士的說法。
魔法戰(zhàn)士,身處于魂場修習(xí)圣地觀龍峰,所有魂場修士將摒棄家族隔閡和利益沖突,群起而攻之,置之死地而后快。
魔法,絕不能用!
云飛揚決定,大方地扛下即將劈下的一腳。云飛揚相信,演練場數(shù)百余云家修士絕不會眼看著自己被湯家修士孽死。
云飛揚活動了一下臉部肌肉,讓笑容顯得更坦然,調(diào)整了一下站立姿式,讓挨踹看起來更有范兒。
他心中發(fā)誓,一定要咬牙忍痛,絕不哭爹喊娘,以保留微末的吊絲式自尊。
“啊,咦呀――”
云飛揚被踢得向人群外飛去,噴出一大口鮮血,揮灑長空,如丹青高手潑墨。那嘶叫明明是他不堪痛苦的呻|吟,聽著彰顯了他承受痛苦的倔強。
“偶像就是偶像,挨扁也這么有氣勢,這么有藝術(shù)!”剛?cè)肷介T的少男少女中,不乏腦殘的粉絲,毫無同情心地發(fā)表如此感慨。
忽然,云飛揚只覺腦袋撞上了兩團柔軟,跟著便是沁鼻的馨香。
是誰?毫不在意自己滿身的血污,將自己緊緊環(huán)抱,緩緩飄落?
千百個懷抱,她們只會讓云飛揚筋酥骨軟,唯有男人根一柱擎天。然而這個懷抱不同,她讓云飛揚覺得安全、平靜,讓他想要依賴,想要撒嬌。
云飛揚抬眼看去,那是一張秀美典雅的俏臉,是阿姐云舒。
云舒的臉龐散著端莊的光華,美眸流轉(zhuǎn)間不失風(fēng)情,卻將對他關(guān)愛表達得真切動人。嘈雜的演練場也因為云舒的到來安靜了許多。
“揚揚,揚揚,阿姐就知道,你還活著!阿姐就知道,揚揚是不會將阿姐丟下的!”
云舒用衣袖為他擦去嘴角的血污,愛憐、酸楚一起涌上心頭,晶瑩的淚珠兒簌簌落下。
“阿姐,阿姐,我剛回來,他們便合伙欺負(fù)我!”云飛揚扮純情,裝乖巧,像是被小伙伴欺負(fù)了的小孩子。
他喊“阿姐”喊得很順溜,就像已經(jīng)這樣稱呼了云舒許久,眼角也自覺地噙滿了淚水,更是略顯猥瑣地將腦袋在那兩團柔軟間蹭了蹭。
在云舒心中,云飛揚永遠(yuǎn)是個需要自己愛護的小男孩,他的撒嬌讓得在場的修士肉麻、惡心,卻催生了云舒的母性與柔情,憐愛更甚。
云舒撫著他蒼白的臉頰,柳眉微蹙,溫和地斥道:“你這混小子,這一個月跑哪兒去了?你可知道,我和北美聽雪在焱池附近尋了你十多天。混小子,可把阿姐急壞了!”
云飛揚不想就此作出解釋,再次撲到云舒懷中,在云舒凝脂白玉般的頸脖上蹭著,艱難地擠出的眼淚。
他忽然哇哇大哭起來:“阿姐,揚揚好想念你,揚揚再也不要離開你!阿姐,他們欺負(fù)我!”
云飛揚這樣,云舒看著真是心疼,頓時母愛泛濫,像是媽媽哄嬰孩般,輕輕地拍著他的肩膀安慰,就差哼唱“寶寶別哭”了。
有火鳳凰凌空俯視,警覺著對面的湯家子弟,這阿姐阿弟,你儂我儂,完全忘記了天卵演練場還有千余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