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行接到一宗委托,兩個青年為了一個姑娘打架,其中一個腦袋被砸開了‘花’。武力值強大的這一位叫唐杰,沒有父親,母親作鐘點工維持家計;現(xiàn)在面臨故意傷害罪的指控,委托到了鐘蕾所在的律師事務所進行辯護。
而打輸了的那位,名叫景一鳴,已經被鑒定為輕傷。
“他是景科舜華的太子爺?!毙湟荒樛榭寸娎?,“徐總說這個案子‘交’給你。不過鐘律師,我聽說景一鳴已經請了南輝的任南生大律師親自出馬,景科舜華全球五百強企業(yè),要錢有錢、要人有人,你這次難辦了?!?br/>
小婁說完,將一疊訴訟文書遞給鐘蕾,可白舉了半晌也沒人來接。
“鐘律師?喂!”
“啊?”鐘蕾如夢初醒,慌忙接過文件,小婁卻并沒松手。
“鐘蕾,你是不是發(fā)生什么事?這些天就魂不守舍,話說回來,好像已經很久都沒見你中午出去吃飯了,光做不吃,你究竟是怎么活下來的……”
這樣的疑問在小婁那里還只是正常的寒暄,而到了蔡小樂這里險些引發(fā)神經錯‘亂’。
為了慶祝找到新工作暨上一任工作的勞資糾紛得到順利解決,蔡小樂‘精’神抖擻請鐘蕾吃飯。
一見面就瞪圓了眼睛驚呼道:“老天,你怎么憔悴成這副德行?不會是生病了吧?上醫(yī)院看過沒有?發(fā)不發(fā)燒?要不要住院……”
鐘蕾無奈,“沒事,只是生理周期?!?br/>
“艾瑪!”蔡小樂攤著雙手重重跌回椅背上,“這位大姨媽威力可真夠大,你看上去像是得了不治之癥正考慮要不要輕生啊?!?br/>
鐘蕾抬頭無語,懵懵懂懂中,就聽到蔡小樂拔出了電話的聲音。
“哎,親愛的,我閨密痛經,你哪天當班,我讓她去過你給她看一下?!?br/>
鐘蕾連忙擺手,她真心不需要;她這病,醫(yī)院里真正看不好,更何況是‘婦’科。如果實在要看,也應該選擇心理或者‘精’神科。
不料蔡小樂放下電話,大拇指一挑,就像開足了馬力的發(fā)動機,仍舊突突個不停,“我發(fā)小兒,愛仁醫(yī)院‘婦’科副主任,‘挺’有名的。這周三上午她當班,你回去過去直接找她。”
鐘蕾低了頭,眼前這一副意氣風發(fā)的熱情,她真的不知道怎樣應對與反應。
于是不得不想出另外話題:
“劉敏真的不要你賠錢了?”
“不賠了?!眮淼每烊サ妹停绦仿犓@樣問,登時喜上眉梢,“齊總幫我搞定了?!?br/>
聽到那一個字,鐘蕾的眼眶立時就酸了。她撐不出任何正常的表情,于是只好低下頭喝水,拜托手里的茶杯擋住臉。
“現(xiàn)在我要收回之前我對他的一切詆毀!前幾天劉敏主動跟我聯(lián)系,說是不跟我計較泄‘露’文件的事了。末了還說怪不得我寧肯吃官司也要給齊家琛賣命,我這才知道是齊總幫我擺平了。蕾蕾你知道么,通過這件事,我總結出一條非常有價值的經驗教訓?!?br/>
不容易啊,鐘蕾無力苦笑。
“下次齊總要是還有事兒用得著我,兄弟刀山火海不眨眼!”
‘噗’的一聲,鐘蕾喝到嘴里的半口茶就噴了出來,原來驅散凄涼最有效的殺器就是神經大條;她悲哀地望著心滿意足的蔡小樂,“你的腦細胞都長‘胸’上了?”
“不是的,你不懂?!辈绦穾缀醵家獪I光盈盈,“我給齊家琛當秘書差不多三年,他是什么人我能不了解?其實我一直沒敢找他,就是覺得他根本不可能幫我。他這人太自‘私’,太無情,骨子里的。可現(xiàn)在我真的改觀了,至少對我,他真是不一樣。他是這樣有情有義、思慮周全,不愧是我今生最摯愛的老板!”
人的可悲,是明明了解一個人的‘性’格,卻仍舊懷抱僥幸希望他會待自己與眾不同;比這更可悲的,是明明上面的這些道理全部都懂,卻還是喜歡他癡癡放不下;然而還有最可悲的,便是毫無理由地愛上了,才發(fā)現(xiàn)原來根本沒資格。
夜晚,鐘蕾來到武寧路上的金‘玉’‘門’。
再沒見過這般富麗堂皇的夜總會,金燦燦的走廊處處閃光,簡直沒地方敢下腳。所有墻頂、墻壁全部裝了燈具、珠簾,四面大約都是鏡面材料,映得繚繞繽紛,就連地板都反‘射’出璀璨的光亮,讓你搞不清哪處能踩、哪處踩不得。
找到俞小凡的時候鐘蕾吃了一驚,明明資料上寫著這孩子還不滿十八歲,可是看上去她的身材竟不比蔡小樂的差。(為什么參照物要選蔡小樂?鐘蕾不想解釋。)
“你這人怎么‘陰’魂不散?在電話里都說了,我沒什么好說的。”
俞小凡生得不錯,大大眼睛小巧嘴‘唇’,也會打扮,像足漫畫書里勇敢的美少‘女’,只是少了些禮貌與耐心。而且妝化得濃,白白掩蓋了青‘春’的味道。鐘蕾難免惋惜,不過她要拯救的不是這個‘女’孩子,而是她的當事人唐杰。
“你心里清清楚楚,他是為了你,為什么不肯站出來?”
“我不懂你說什么?!庇嵝》惨屏搜凵?,拿起手機忙碌而又毫無目的地‘亂’按一通,終于找不到什么有趣的游戲,不得不在鐘蕾一直注視在她身上的目光下,心虛抬了頭?!八ジ耙圾Q打架,關我什么事?難道他喜歡我,我就一定要喜歡他?”
“你不喜歡他,前些天他媽媽住院,你干嘛偷偷給他家里送了五百塊錢?”
“你怎么知道?”‘女’孩子重重的粉底下面慘白了的臉出賣了她自己,隨即的改口說“根本沒這回事”也就變得毫無意義。
鐘蕾嘆了氣。
“唐杰一直不說他為什么要去打景一鳴,怎么問都不說。我知道他在保護一個人,用他自己的下半生,用他的一切前途。他今年才二十歲,再過兩年在車行當一個技工師傅沒問題,運氣好的話薪水不會少過坐寫字樓的白領。可是你知道么,一旦被投入監(jiān)獄他的人生就會改變,就會因為保護這個人而毀掉。俞小凡,你可以說你不喜歡他,以后的某一天,當你住在景一鳴給你買的房子里,你就不怕想起當初那個為了想認識你每天來你家樓下的小店里狂喝礦泉水的男孩子么?除了他,這世界上還有誰把你當‘女’神而不是長得還算漂亮的‘女’人看?”
“你怎么知道?”年輕的‘女’孩子終于再遮掩不住震驚,她驚恐地望向對面這個平靜卻可怕的‘女’人,手也微微抖著。
“我不光知道景一鳴給你一套房,還知道他把你戶口辦進了塘市。這不是正常談戀愛,他為什么給你這些東西?我要你親口告訴我?!?br/>
她的目光銳利而冷靜,像是‘洞’察一切,明明這‘女’人不過大她幾歲,可是在這樣讓人簡直喘不過氣來的注視中,俞小凡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一個字。
正在此時,電話響了。俞小凡尋到救命稻草一般,連忙把手機拿起來。寬大的屏幕上面來電顯示的名字,鐘蕾只來得及看到一個景字,不禁淺笑;果然今天來得是時候。
放下電話,俞小凡望向鐘蕾。她拼命撐出的兇猛,卻在鐘蕾無‘波’無瀾的注視中全部變成了緊張?!澳阕甙桑腋銢]什么好說的,我有朋友要來?!?br/>
鐘蕾想,畢竟年輕;最后一句話,她本來可以不透‘露’出來。
“最后一件事要告訴你,我聽說景一鳴已經放話要整死唐杰。我不知道他的整死是怎么個死法,你不妨想想你那一套房一個戶口,抵不抵得過一個真心愛你、為了不肯把你扯進來而寧可蹲監(jiān)獄的男人的命。俞小凡,我相信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br/>
余下的時間,足夠找到一個看上去‘精’明伶俐的服務小姐。‘花’了錢,借了她一套袒‘胸’‘露’背的衣服,請她幫忙化了妝;鐘蕾在鏡子里看到自己陌生的臉,在昏暗而旖旎的燈光底下,自己都認不出自己來,不賴!
她站在走廊的一側,靜靜吸著煙。在記憶里回想資料中景一鳴的臉,以免等下錯過;設想著見面時該怎樣搭訕,對于那個二十四歲的富家子來說,如何才能突破他的社‘交’防線。
只不過,她等來的不是那個景一鳴,而是另外一個熟人。
“你真是每一次都在刷新我的底限?!痹谶@種地方、頂著這樣一張臉、而且隔了這么遠,李政竟然還認得她!他走近,望向鐘蕾臉上濃濃的煙熏妝,皺著眉卻仍舊寬容地淺笑,“就那么不待見我?為了不讓我認出來,把自己‘弄’成這模樣?”
鐘蕾終于知道‘囧囧有神’這個詞要如何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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