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軍一眼就認出是李嵐副校長，開會時坐在臺上那一伙的，分管人事，是個惹不起的角兒。

    “校長好！”

    陳大軍趕緊站起來，極力表現正常，只是通紅的眼睛背叛了他。

    “陳老師，有什么困難嗎？”

    李嵐臺上威風凜凜，臺下卻是平易近人。

    “謝謝校長，我沒……沒啥，就是給家里寫封信，真的沒事，在這里工作，我很愉快的?！?br/>
    陳大軍感覺李嵐的眼睛掃了一下信紙，他就順水推舟。

    副校長說來借幾本關于遺傳學方面的書，陳大軍讓她稍坐片刻。

    小步加快跑，去了書庫一會，就抱著幾本書出來：

    “校長，這本是講遺傳定律的，這本是講遺傳基因的，還有這本，是關于遺傳與性格取向。我用我的卡刷的，您拿去看就是了。”

    李嵐笑了笑：

    “圖書館里有精英，還真是這么回事。我要一本就行了，謝謝你?！?br/>
    她把性格取向那本拿走了。

    經歷了黎縣的那些事情，陳大軍不愛交朋友了，也不想巴結權勢，甚至，連談戀愛的心情都沒有了。

    現在裕華中學這么好的條件，他希望自己能靜心教書，多引導一個孩子熱愛學習，就少一個打劫的車匪，就少一個坐牢的堂弟，就少一個不幸的余麗。

    當然，這更是一份穩(wěn)定的收入，是贍養(yǎng)苦命母親的保障。

    備課累了，他就畫畫，眼睛累了，他就在寢室跳舞。

    一個人戴著耳機，抱著個大枕頭，一會華爾茲，一會布魯斯，有時激情起來，還忘情森巴舞。

    裕華中學的教師樓，設施強悍，但有一點卻和黎縣二中驚人一致，那就是，女教師愛把窗戶遮起來，男教師愛把窗戶亮起來。

    晚上，哪些房間是雄性，哪些房間是雌性，一目了然。

    陳大軍抱枕頭跳舞的習慣，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但有一個經常加班的領導注意到了，她就是李嵐。

    元旦節(jié)快到了，學校忙著籌備新年晚會，其中有一個節(jié)目，是集體交誼舞。

    一首舞曲，十男十女，先跟自己的舞伴跳，中間偶爾還交換舞伴，高潮部分一陣混舞，最后所有舞者手拉手向觀眾致謝。

    學校的想法是展示狄更斯時代的貴族生活，既活躍了氣氛，又讓學生們體會到異國情調，形象的走入那些輝煌的文學作品中去。

    全校幾百號員工，要挑出這二十個人，卻不大容易。

    想入場的男老師擠破了頭，但是挑來挑去，就差一個像樣的男舞伴。

    李嵐電話打到了圖書館。

    “陳老師，我是李嵐?！?br/>
    “校長好！有什么指示嗎？”

    “現在學校有個集體舞節(jié)目，你看能不能參加，你跳舞不錯?！?br/>
    好個副校長！

    陳大軍當然知道這事，只是不想報名。

    “哦，我最近喉嚨疼，怕……怕傳染給別的老師，還是不參加了吧。”

    “有什么不方便，你直說就行?！?br/>
    好一個高效率的領導。

    “校長，是這樣的，我從來沒有跟異性跳過舞，我希望我的舞伴是愛人或者母親……”

    李嵐一下子被逗樂了：

    “還挺純情嘛，行行，尊重你。對了，你去財務處預支1000塊錢，采購一些道具，清單已經列好了，在總務處。”

    “好的，校長，我知道了！”

    中環(huán)批發(fā)市場，演出類用品堆積如山，一家挨一挨，腳都邁不開。

    陳大軍比價五六個門市，感覺差不多了就下單。

    聽說裕華中學買東西，老板的眼睛多轉了幾圈：

    “老師，一共是860塊，所有道具今天下午就送到學校。這個信封里是我的名片，下次記得來照顧我生意哈。謝謝你，謝謝你！”

    老板滿臉堆笑，雙手把信封遞了過來。

    陳大軍一捏信封，就知道里面有貨：

    “好的，一定照顧，一定照顧！”

    陳大軍回到學校，打開信封，十元面值的鈔票，共十張，另外一張名片。

    好一條老狐貍，不知道舍了多少個孩子，套了多少條狼，難怪生意紅紅火火。

    財務處報賬860元，陳大軍把剩下的140元還了，然后來到副校長的辦公室門口，確定沒人，他敲門走進去。

    “校長，道具買好了，我個人覺得貨真價實，只是店主給了我100塊回扣……”

    陳大軍把信封放到副校長桌上。

    “這個啊，你收著吧，如果心里過意不去，就買書捐到圖書館，不留名就行?！?br/>
    李嵐說完就讓陳大軍回去了，然后，凝視了一會兒窗外。

    幾十年來，這是第一個主動承認回扣，并上交回扣的人……

    元旦晚會很成功，就像領導說的，過了一個歡樂、祥和的新年。

    小長假剛結束，一個壞消息就傳開，說參加跳舞的英語老師出事了。

    跳舞的時候還驚艷全校，現在躺在殯儀館，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