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莫名其妙的開端。
帳內寂然下去,慕容燕也不知道該做什么,輕手輕腳地走到桌案處,想在這邊坐上一會兒。
“可以看看書,有醫(yī)書?!鄙蛟评黹]目養(yǎng)神,悠閑地躺在榻上,忽然發(fā)話道。他習慣了獨來獨往的生活,有人即便不言不語地在他身旁,還是令他不能心安。
慕容燕身形微頓,隨即順從地踱向書架,細指掠過排列齊整的書脊,隨機地抽出一本。
是一本戰(zhàn)史,屬野史還是正史慕容燕就不得而知了,只是翻開一二頁都是描述戰(zhàn)爭場面的,她看不懂,也沒聽說過這幾個戰(zhàn)爭的名字,而此時又是心事重重的,根本看不進去。
偷偷側首,慕容燕望向榻上安然靜躺的沈云理,不禁咬上自己豐潤的下唇,幾度躊躇之后終于還是邁開腳步,扭捏地蹭向床榻的方向。
這丫頭在做什么?沈云理耳畔廝磨著她的輕緩的腳步聲,聽著慕容燕猶猶豫豫地蹭著地,一點點向這邊靠近,可是足足等過了一陣兒也不見她湊過來,終于不耐地發(fā)問道:“何事?”
“額——”沈云理突然出聲將本就心虛的慕容燕嚇了一跳,手中的書都差點落地上,如此已是騎虎難下,想不說也是遲了。
鼓起勇氣,慕容燕上前輕輕地拉扯沈云理的衣袖,使他睜開眼,而后將手中的書冊湊到他面前,依次點了幾個字。
“不善騎射?”沈云理脫口念出那幾個字,慕容燕則垂下手中的書,慚愧地點了點頭。
“哈哈?!鄙蛟评砗鋈焕市ζ饋恚p松地看穿了慕容燕眼中的窘迫,更加壞心地反問道:“是不善騎射,還是不會騎射?”
沈云理簡直是一語戳中了慕容燕的痛點,使得她兩頰燒紅的越發(fā)厲害,然而他其實并不在意此事,商賈之女又如此不得寵愛,不懂騎射很正常,只是莞爾輕笑再度合上眼,淡無波瀾地應道:“無礙,會留你在營里。”
慕容燕心里總算寬慰些,自己坐在一旁看書,沈云理也終于得了消停,繼續(xù)假寐修養(yǎng)狀態(tài)。這樣的默默無聲持續(xù)了整個下午,暮色降臨之時帳外才傳來人聲,請兩人赴晚宴。
所謂晚宴竟然是出乎意料的素簡,慕容燕入席的時候甚至都錯覺自己走錯了地方,上無棚頂,數十張長桌扇狀排開在露天之下,桌案上也只擺了噴香的鮮嫩烤肉和美酒,各桌相差不多,雖說鮮美又應時應景,但也未免太過單調了一些。
秋夜微冷,好在今夜無風,肉雖肥美卻容易膩,慕容燕只是簡單用了幾塊便放下食筷,心不在焉地四處張望。
眾人吃的似乎都很滿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皇宴的關系,能夠入席本身就是一種殊榮,慕容燕又游移開目光,掃向更遠處,她忽然想到一個人,就是那次雨夜里遇見的侍衛(wèi)或是將軍什么的,如果為武王爺所器重應該會出在這里。
是他?慕容燕的尋找并沒有落空,黑黢黢的樹影下晃過一個疾行的人影,與那日遇見的男子很像,可是當她微微探出頭想看的更加真切的時候,沈云理沉穩(wěn)的男聲卻在她耳旁響起:“在找人?”
今日已經是第二次被沈云理驚嚇到,慕容燕自覺自己太過心神恍惚,收斂神色,也不敢太大動作為人察覺,只是小幅度地搖著頭,沒有底氣地反駁,抬眼再看向那邊的時候,已經沒有了男子的身影。
沈云理也未追問什么,自己倒了一杯溫酒灌下,濃醇的酒香配以鮮肉的滋味令人回味,而后仍舊續(xù)酒,頭也不抬地低聲蓄念道:“右手側的二皇子你見過的,左手側老四老五依次排下去,云姝你也見過的,我若不在你有事便去找她或是六弟。”
“嗯。”慕容燕認真地點頭,心下暗暗記住了幾位皇子的相貌,六皇子看上去年紀不大,想必與沈云理關系不錯,慕容燕唇角勾起笑,手撫上自己的靴筒,不管是出于何種目的,但是回想起來,沈云理真的是一個體貼入微的男子。
正想著場外忽然傳來號角聲,眾人紛紛起身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慕容燕還以為是發(fā)生了什么意外,沈云理卻也跟著起身,喝下手中暖酒,丟開杯子亦隨著人流出去,口中極低的聲音念了一句:“夜騎,開始了?!币膊恢肋@一句是說給慕容燕聽,還是說給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