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水出奇的沉重,練武場的幾架單杠上甚至凝出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地表似乎也變得堅硬起來,踩在上面極不舒服。
“媽的!這天氣也太怪了!”秦陣搓了搓手,用刀在杠子上刮了幾下,發(fā)出令人牙酸的銳響。
“不要煩人!”我心中一陣不爽,忍不住呵斥他。
“真見鬼了!”小岱也嘟囔道。
賈穆一邊壓著腿一邊說道:“我爹說今天最好不要再出去玩了,天氣不好?!?br/>
“不至于吧,就算有霧,也不過是現(xiàn)在這一小會兒,”我努力吹了口氣,“難道還會一整天都是這樣?”
他搖頭:“這……我可不曉得。”
“這霧氣顏è好像也怪怪的呀。”小岱示意我們朝東面看去。
越過院墻,天地交接之處仿佛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薄紗,而且……這薄紗還帶著些粉è!
這算是什么自然景象?
“少爺,宮里來人了?!饼嫓U站在院門之外,向我匯報。
“快請進來?!蔽乙膊荒艿÷?,急忙披上外袍前去接待。
“衛(wèi)尉大人,”說話的是一名低聲下氣的小太監(jiān),“一個時辰之后,陛下將在城東舉行祭祀,諸位公卿務(wù)必前往,不得有誤。”
祭祀?!這個鬼天氣……你祭祀作甚?!
我嘗試問道:“今天……為何忽然決定祭祀?”
“小的只是負責(zé)傳旨,不敢多問。”他彎了彎身子,飛快地離開了。
喂喂喂,你怎么走了?我都沒叫人上茶呢……我嘆了口氣,派人通知我手下的所有官吏:皇帝又要玩咱們啦,做好準備吧。
于是我穿好祭服,率領(lǐng)著幾十名下屬,浩浩蕩蕩地前往城東區(qū)。
一路上百官都是低頭疾走,只有荀爽和楊彪年紀實在太大,不得已乘了牛車。
這說明了……今天的祭祀還是比較重要的?
陛下駕到。
祭祀專有的曲樂悠揚的傳開,而劉協(xié)在士孫瑞的指引之下,緩緩登上了祭臺。
我運足目力,能夠看到臺上的劉協(xié)。
他恭恭敬敬地躬身低頭,似是在念誦著什么,大概就是保佑大漢之類的廢話吧,而后燃掉了手中的祭文,伏身大拜。
皇dìdū趴下了,文武百官立即跪倒一片。
“這究竟是祭祀什么呀?”我低聲問道。
程昱皺眉答道:“恐怕是因為今rì大霧漫天,恐怕天地降罪,所以祭祀吧?!?br/>
這是什么邪說?我撇撇嘴。
“蔡大人jīg于天文,公子可以詢問他呀。”他又提醒了我一句。
我點了點頭。
“岳父大人,今天這么鄭重的祭祀,究竟是為了什么?”我謙虛地問道。
蔡邕雙眉一直緊鎖不放:“蚩尤旗見于角亢,不祥之至呀!”
“啥?”我一頭霧水,“蚩尤?角亢?!”莫非是傳說中的魔神降臨?!
他嘆了口氣:“霧è偏赤è,昨夜天上又出現(xiàn)了蚩尤旗,見于角亢,將有大刀兵!”
“……你說有大戰(zhàn)?”我心中一動,什么蚩尤、角亢的,說這么玄乎要死呀。
他鄭重其事地點頭。
“真的假的……”我嘟囔道,“不知道黃巾之亂前有沒有蚩尤旗?”
“……那年倒沒有蚩尤旗,”蔡邕嘆氣,“只是那年ū天來的特別晚,正月里青州各地水井里結(jié)冰數(shù)尺,遲遲不化,冷得異乎尋常,結(jié)果二月里張角就反了?!?br/>
我說不出話來:您老記得也真清楚,大冬天的水面結(jié)冰也不算奇聞,我前生可在東北呆過四年的……從十一到五一,半年都是冬天!
“能猜出是哪里么?”我已經(jīng)沒有最初的緊張,笑道。
“猜?!”老蔡瞪了我一眼,沉聲道,“角亢,當(dāng)然是東方!”
東方?最東邊還是青州、徐州,再往南一點是揚州。
青州剛剛才平定,曹ā和劉備又都不是無能之輩,夏侯兄弟、曹氏宗親、關(guān)羽張飛,也足夠應(yīng)付一州的賊匪了,應(yīng)該不會出大亂;徐州么,陶謙是個廢物,我十分肯定,年老癡呆,卻又喜歡自作聰明,不過好在據(jù)說還是寬仁的刺史,百姓也比較安定;揚州……?
我知道揚州六郡雖然都是之前“朝廷”任命的太守,但究竟有幾個是向著現(xiàn)在朝廷的,實在值得懷疑,至少我沒聽說他們將賦稅交足,刺史陳溫也十分為難。
“太史令蔡邕見召?!迸_上忽然有人喊道。
蔡邕急忙拋下我,邁開碎步匆匆跑了上去。
我搖頭返回原位,努力去聆聽他們的對話。
陽光忽然強烈了起來,霧氣又散去了一分。
“蔡卿,此場大霧,來得好離奇。”劉協(xié)從臺上走下,“卿jīg擅天文及文史,這是何故?”
“稟陛下,以臣所觀,此乃蚩尤旗之象。”
劉協(xié)聽到這個詞,也只是微微頷首,似是心里有數(shù):“蚩尤旗?何解?”
“霧氣近赤è,而昨夜微臣觀測天象,有白虹橫空,長十余丈,上黃下白,呂氏ū秋有云:‘其è黃上白下,見則王者征伐四方。’不久……恐又有刀兵將起。”
“刀兵……”劉協(xié)十分鎮(zhèn)定,他走到了三公身邊,三位老人都急忙避讓,“天下尚未安定,有些刀兵卻也不是奇事,此事可有前例?”
“有,”蔡邕低頭,“孝武帝建元六年八月,長星出于東方,長終天,近三十rì方去,即為蚩尤旗,其后孝武帝數(shù)度征伐,國民甚苦?!?br/>
孝武帝……那就是漢武帝了,這廝是個霸氣十足的皇帝,衛(wèi)青霍去病更是長期霸占中華百員名將前十席位的英雄。
劉協(xié)臉è微微有些yī郁:“朕若能效孝武帝,倒也未必不好?!?br/>
“陛下此言謬矣!”王允忽然厲聲道,“孝武皇帝窮兵黷武,征戰(zhàn)四方,興兵三四十載,文景二朝多年積蓄,幾乎為之一空!當(dāng)今天下初定,漢室待興,當(dāng)偃刀兵,息征伐,以養(yǎng)士民,豈可復(fù)開戰(zhàn)端致萬民于水火之中?!”他休養(yǎng)了兩個月,一開口就氣勢逼人。
劉協(xié)頓時不敢反駁:“是朕輕狂了……”
我當(dāng)然不以為然,天下還沒統(tǒng)一,你就想放假休息?!
當(dāng)然,休養(yǎng)民生也是需要的,但該打的仗絕對不能耽誤!不然敵統(tǒng)區(qū)的百姓漸漸對大漢沒有了認同感和歸屬感,到時候再去收復(fù),他們就認為這是侵略了。
我強烈要求開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