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深知繼母難為,尤其她膝下這三個女孩還有兩個不同的生母。如今趙沅瑛年紀(jì)尚小,不諳世事,倒可以慢慢調(diào)教,而趙沅鈺和趙沅琪已經(jīng)到了懂事的年紀(jì),都有了自己的想法,卻相互瞧著不順眼。楚氏本想借著二人生病的機會,讓她們多多相處親近親近,可誰知竟起了相反的作用,在這之前,兩個人尚且能維持住面子情分,互相問好叫一句姐姐妹妹,不曾想兩個人病好了之后,都第一時間從小跨院搬了出去,此后也更加生疏,不論是日常請安吃飯還是去學(xué)堂學(xué)習(xí),兩個人瞧見對方都目不斜視,好似不認識面前之人一般。這個情況使楚氏大為挫敗,她旁敲側(cè)擊地問過兩人的貼身丫鬟,可誰也沒能說出那兩日究竟發(fā)生了什么,才造成了這個局面。青竹又勸楚氏道:“大小姐和二小姐本來就是嫡庶有別,便是大小姐不理會二小姐,在禮法上也沒什么錯處。況且先前劉姨娘得意之時只怕沒少為難大小姐,大小姐如今不記仇去為難她們幾個已經(jīng)是大度,太太又何必強求呢。楚氏也嘆道:“罷了罷了,原本也是想讓她們倆和睦相處,好叫老爺和婆母少些為難,冰凍三尺非我能破,我還是過好自己的日子,先安安穩(wěn)穩(wěn)地把孩子生下來吧?!背献源吮銖氐资樟怂募彝ズ椭C計劃,安安穩(wěn)穩(wěn)地養(yǎng)起胎來,可她并沒有安心將養(yǎng)幾天,家里便又出了一件大事。
這天下午楚氏正端著一碗紅棗燕窩粥慢慢地喝著,便見青竹掀開門簾走了進來?!皠偛哦T的小丫頭絡(luò)兒過來回我,說老爺剛進府就急匆匆去了宜安苑,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背戏畔率种械拇赏胂肓讼氲溃骸袄蠣斶@些日子下了衙必是要先來咱們這的,今日先去了宜安苑,怕是有什么大事要回稟老太太,你且派個人過去探探,看看能不能問到些什么?!?br/>
這廂趙銘城匆匆走到宜安苑,進了正堂,便一臉喜色地跪了下去,對老太太說道:“母親,今兒吏部的調(diào)令發(fā)下來了,皇恩浩蕩,兒子要右遷蘇州知府了?!别埵抢咸?xí)慣了泰山崩于頂而面不改色,此時也不禁露出了幾絲笑意。老太太激動地雙手微顫,起身把趙銘城扶了起來,連聲道:“好,好,好,主政蘇州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經(jīng)歷,過半的蘇州知府最后都能躋身朝廷三品大員,你這個坎若是跨過了,可真真算是光宗耀祖了!”趙銘城也神色激動道:“兒子之前貪戀吏部給事中的權(quán)位,原來便是給我個五品的地方知府,我也是不屑于做的,可蘇州知府地位超然,有了這個資歷,何愁日后不能重歸中樞。兒子能有今日,全賴母親當(dāng)日提點,若不是母親清醒,兒子說不得就要在給事中之位蹉跎了。”老太太道:“我也不過是推了你一把,江南這場大案,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不過有得必有失,你這位置是靠著誠毅伯府得來的,咱們家如今也算半條腿跨到了太子的船上,太子和諸王年紀(jì)尚幼,這么早就站了隊,也不知是福是禍?!壁w銘城道:“便是不搭上誠毅伯府這條路子,咱們兩家的姻親關(guān)系在,也是牽扯不清的,再者咱們家到底勢單力薄,若是沒個靠山,兒子的仕途是難以寸進的。自古富貴險中求,若日后能夠從龍,那便是一場潑天富貴,若是咱們家沒那個命,那也就坦然承受了這因果便是了?!崩咸Φ溃骸澳闳缃竦够磉_起來,不過你說的也是,哪有無本的買賣呢,如今誠毅伯府家的男丁不在,你便備上些禮,這幾日讓鈺兒過去一趟,以表謝意。”
趙銘城進屋說了升遷的事情后,滿屋的仆婦就自覺退了下去。趙沅鈺每天下了學(xué)便過來同老太太吃飯,如今沒到擺飯的時間,便在側(cè)屋的小書房里練字,屋里的人乍聽新聞,驚喜之下倒是把她忘在了一邊,趙沅鈺一邊心不在焉的練字,一面把這番密談聽了個正著。她咬著筆頭,默默地想,怪不得趙銘城能這么快就放下與劉氏的感情另娶他人,又怪不得外祖母輕易地原諒了趙家,親情和愛情這種東西或許是存在的,只是到了權(quán)力面前,它們又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趙沅鈺又回轉(zhuǎn)到自己身上,她赫然發(fā)現(xiàn),自己便是連接誠毅伯府和趙家的唯一紐帶,趙銘城作為一位年輕有為又得皇上賞識的探花,想必是個十分值得拉攏的對象,那自己呢,她自己為自己重生后的改變,又是因為什么呢?如果沒有這場風(fēng)浪,她還會不會得到祖母和外祖母的重視。她又安慰的想到,在祖母和外祖母對自己好之前,江南的案子還沒有出來,可她又想,如果她們在這場案子爆發(fā)前,已經(jīng)嗅到了風(fēng)聲呢?更有甚者,這場案子的爆發(fā),原就和她們有關(guān)
趙沅鈺被自己的胡思亂想嚇得汗毛倒立,卻聽見老太太說道:“丫頭,剛才我們說的話你也都聽見了?”趙沅鈺回過神來,默默地點了點頭。老太太說道:“你年紀(jì)小,聽不懂官場那些彎彎繞繞,但多聽多看多想,對你也有好處,但今天我們這話,入了你耳,可千萬別再與第三人說,不然等著咱們家的,可不會是好事?!壁w沅鈺見老太太神情嚴(yán)肅,便鈍鈍地點了點頭。老太太笑著說道:“莫怕,咱們家若不出意外,以后是有好日子的,快過來吃飯吧,你也學(xué)了一天,想必該餓了。”
趙沅鈺望向老太太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也許自己想的是對的,親情和愛情都是存在的,只不過在權(quán)力面前,它們總是不堪一擊??珊伪叵肽敲炊嗄?,自己這場人生,幾乎可以說是偷來的,擁有什么便好好去享受好了,今朝有酒今朝醉,莫問明朝何處歸。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