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兄弟想要什么,齊磊當(dāng)然從一開始就清楚得很。

    但這件事并不是他一個律師能夠左右的,所以面對沈歌的別別扭扭，也著實(shí)無計可施。

    接送兒子到幼兒園是他們兩個唯一的交集,除此之外任何有沈牧和秦深出現(xiàn)的地方,沈歌都未曾露面。

    某天早晨齊磊因?yàn)橐_會的關(guān)系。很早就把飛飛送到班級門口。

    正在勤奮打掃衛(wèi)生的沈歌聽到動靜，不由回頭道：“還有一個多小時才開始上課，干嘛要來這么早？”

    齊磊說“”抱歉,我要趕飛機(jī)到日本去開會,這兩天都不在,有做保姆來接送孩子,其余的就麻煩老師多照顧了?！?br/>
    以往他說話便如此有禮貌，但現(xiàn)在因?yàn)榍厣畹年P(guān)系反倒顯得有些別扭。

    沈歌不禁嘆了口氣：“什么？我記得前不久你剛出過差，難道就不能有個親人一直陪在飛飛身邊嗎？”

    齊磊解釋：“我爸媽都在上海，他們離不開自己的老伙伴，若要把孩子送去完全由老人帶,我也不放心?！?br/>
    沈歌略顯無語。

    沒想到這個時候齊飛飛卻忽然開口：“老師。晚上我能和你一起睡嗎？我不想和保姆睡。”

    沈歌無奈回答說：“可是老師住在宿舍里,床很小的。”

    齊飛飛立刻原地蹦跳：“我睡的地方也很小，我不會給老師添麻煩的！\"

    齊磊難堪地按住兒子：“你哪里小了？一共都沒有減下去幾斤。別讓老師為難?！?br/>
    雖然齊飛飛平時都很聽話,但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如果他的愿望不能得到滿足,當(dāng)然立刻翻臉。

    齊飛飛對著爸爸哭泣：“我不胖！我在長個子嘛?。?！”

    沈歌最見不得小朋友哭，不禁蹲下都想給他擦眼淚,安慰道：“沒關(guān)系,你想留在幼兒園跟老師在一起的話,那就留下來吧。”

    然后又回頭問齊磊：“你哪天回來？”

    不知道這樣的幫忙是不是超越了老師和家長的界限。齊磊嘆息說道：“后天，但真的不用慣著他，保姆很專業(yè)的?！?br/>
    沈歌看向齊飛飛。

    齊飛飛用力摟住他的胳膊：“我要跟老師在一起！”

    沈歌答應(yīng)：“那好吧，不過白天上課的時候你必須要聽話，晚上也不準(zhǔn)挑食，否則我會生氣的。”

    小胖子飛快地點(diǎn)頭。

    沈歌站起來說：“齊先生，如果你放心的話，我就替你照顧孩子兩天。雖然你的工作很忙沒錯，但在他最珍貴的童年還是多多陪伴好，否則等他長大了，你想常常看到孩子也是不可能的?！?br/>
    ——

    由于日常工作就是照顧小朋友的原因，沈歌下班后和飛飛在一起也不是什么有負(fù)擔(dān)的事情。

    加上彼此平時就很熟悉與信任了，小胖子反倒非常聽話懂事，做什么都要偷看沈歌兩眼，生怕他不高興。

    沈歌本想帶著孩子一起去玩樂高，沒想到玩具盒子剛打開，哥哥的電話就打過來，叫他一起吃晚餐。

    這種事必須尊重小朋友的意見。

    沈歌捂住話筒問飛飛：“還記得上次見過老師的哥哥嗎？他想請你次冰淇淋?！?br/>
    齊飛飛的眼睛瞬間一亮，然后摸著頭問：“晚上也可以吃冰激凌嗎？”

    沈歌想了想：“稍微吃一點(diǎn)還是可以的，我們?nèi)ジ娨幻妫缓笤倩貋硗嬗螒蛩X好不好？“齊

    飛飛從床上跳下來提提小褲子：“好！冰淇淋我要次巧克力味的！”

    ——

    沈家父母雙亡，沈牧就像一個家長似的把弟弟養(yǎng)大，平時對他關(guān)心加照顧，并不曾因?yàn)榍厣钊氇z就對沈歌有半點(diǎn)疏忽。

    所以愛人出獄以后，他仍舊三不五時的要和沈歌見面，了解弟弟最近的生活狀況。

    這天晚上他們?nèi)齻€在西餐廳相會，齊飛飛捧著一碗冰淇淋就開心地吃了起來，并沒有跑來跑去添麻煩。

    沈牧俊美的臉充滿無奈：“你白天要上班，晚上還要幫家長照顧孩子，什么時候想想自己的事情。哪年才能有自己的孩子呀？”

    沈歌頓時把嘴里的食物嗆了出來，忙用面巾紙捂住嘴說：“哥，你這跳躍性也太快了，我連女朋友都沒有呢。”

    “我知道你沒有，所以要抓緊找啊?！鄙蚰涟櫰鹈碱^。

    沈歌像所有年輕人一樣討厭被催促這個話題，不由刻意轉(zhuǎn)移道：“秦深都出來了，秦家現(xiàn)在他媽媽說話也有分量，所以翻案的事情有沒有希望呢？”

    沈牧眉頭微皺：“翻案需要有證據(jù)，證明當(dāng)時的判決確實(shí)是錯誤的，這樣才能夠重新開始調(diào)查審訊，并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br/>
    沈歌認(rèn)真地說：“再不簡單也要做，如果有任何我可以幫忙的，我都再所不辭，還有齊磊，他會有什么辦法嗎？現(xiàn)在秦深出來了，他總不會再欺負(fù)你吧？”

    沈牧說：“他沒有欺負(fù)過我。也許不讓我見秦深，這幾年過的才會那么快吧？否則隔著鐵窗看到彼此，我們兩個都會崩潰的?！?br/>
    沈歌哼道：“別替那人講好話了，他就是收了許伽子的錢，所以才不讓你見他?！?br/>
    沈牧不置可否，在旁邊偷聽的齊飛飛注意到爸爸的名字，迷茫地眨眨大眼睛。

    沈歌趕緊朝小朋友笑道：“好吃嗎？”

    飛飛很聰明：“我爸爸不是壞人，你們不要討厭他呀?！?br/>
    沈歌沒想到這孩子如此執(zhí)著于這個話題，即刻選擇安慰消除他的心理陰影：“你爸爸當(dāng)然不是壞人啦，他是個好爸爸。也是個好律師?！?br/>
    飛飛把勺子含在嘴里，重重地點(diǎn)頭附和。

    ——

    由于非常擔(dān)心孩子不在身邊會出事前，齊磊早就給飛飛配備了兒童手機(jī)。

    當(dāng)晚他在日本見完客戶后立刻給兒子打電話：“是不是在準(zhǔn)備睡覺了，有沒有聽老師的話？”

    沈歌正在旁邊疊衣服，齊飛飛縮在他的被子里點(diǎn)頭：“非常聽話！老師表揚(yáng)了我好幾次！”

    齊磊對他依賴沈歌的行為表示沒辦法：“聽話就好，爸爸回來會給你們帶禮物的。”

    飛飛還沒有忘記吃飯時候的聊天內(nèi)容，忽然道：“老師說爸爸是個好律師！”

    齊磊愣了下，回味起秦深入獄的前后種種，對著屏幕露出微笑：“嗯，早點(diǎn)睡。”

    沈歌在旁邊見怪不怪，默默的地哥哥的事情發(fā)起愁來。

    沒想到齊磊忽然給他發(fā)了條微信：“翻案要的是證據(jù)，而不是強(qiáng)烈的個人意愿，如果你真的認(rèn)為讓秦深恢復(fù)清白很重要，那就盡量幫你哥哥去找證據(jù)，需要我的話我會出面的。”

    兩個人從前的聊天內(nèi)容都是關(guān)于孩子的溝通，沈歌翻了會兒屏幕，然后一字一句的打字：“那翻案對你重要嗎？”

    齊磊過一會兒才回答：“如果不重要。我為什么要給秦家當(dāng)七年的律師？我不是在別的地方找不到工作?！?br/>
    沈歌又問出他最介意的話題：“那你為什么不讓我哥和秦深見面，哪怕是見一面也好，你知道他這幾年是怎么過的嗎？”

    齊磊一如既往的理性：“見了面又怎樣，見過了以后七年只會更漫長，幫你哥哥把他的東西轉(zhuǎn)交給秦深，是我背著許姐做的最不合時宜、最違背職業(yè)操守的事情，其余并不是你我這些外人應(yīng)當(dāng)討論的，如果秦深真的那么想見沈牧，我也不可能有權(quán)力阻止。”

    沈歌對著這些字陷入了沉思。心里對齊律師的敵意呀也漸漸少了起來。

    齊磊又道：“多謝你幫我照顧兒子，想要什么禮物？日本很多東西都很方便買。”

    沈歌不會收取學(xué)生家長的任何東西，打字回復(fù)：“這倒不必。我最渴望的事情，就是你能多陪陪齊飛飛，如果我有這樣的孩子，是絕對不會舍得離開他的身邊的。”

    沒想到齊磊卻回答：“你把她當(dāng)作自己的孩子，我也不會介意?！?br/>
    沈歌因著這句話而發(fā)愣，但還沒有相處回答的時候，齊飛飛便一個咕嚕從床上摔了下來。

    幸好床面比較矮，沒有讓他摔得太狠。

    沈歌大驚失色地過去擁抱：“怎么躺得好好的還掉下來了呢，沒受傷吧？”

    齊飛飛張著大眼鏡忍住了眼淚：“我我睡著了，夢到自己在跑步呢……”

    沈歌心疼地揉著他的頭：“小傻瓜，早點(diǎn)休息吧，明天早晨老師陪你跑步去，我們要六點(diǎn)起床，也不許賴床?！?br/>
    飛飛點(diǎn)頭。

    沈歌看時間也不早了，便關(guān)了燈躺在他的旁邊，撫摸著孩子的后背說：“晚安。”

    飛飛莫名開口：“老師，我想讀一輩子幼兒園?！?br/>
    沈歌驚訝：“這怎么可以，你明年就要畢業(yè)了呀?！?br/>
    飛飛小聲難過道：“那就就不能每天見到老師了……”

    沒想到他平時傻乎乎的卻這么重感情，沈歌保證道：“以后老師可以去看你，你也回來看看老師，老師答應(yīng)你，不管什么時候你需要。老師都會去找你的?！?br/>
    飛飛瞪著大眼睛：“那、那我可能每天都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