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抬頭看見莫汐的時(shí)候，阮司桀正低頭輕抿著一小口茶。

    莫汐曾是蜚聲海外的超模，身材高挑，面無表情站在那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毫不在意她的無禮，勾唇淺笑，優(yōu)雅而禮貌地起身同她握手：“莫小姐，沒想到我們還有合作機(jī)會?！?br/>
    莫汐象征性地扯了扯唇角，良久才感慨似的開口：“見到你真不容易?！?br/>
    “什么？”阮司桀頓了頓，略有些詫異地看著她。

    “她有沒有聯(lián)系過你？”莫汐有些不安地?cái)[弄著尾指閃亮的銀戒，神色幾乎崩潰，“五年，五年了，她有沒有聯(lián)系過你？”

    阮司桀不動聲色地?cái)苛似联M長的丹鳳眼，光潔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了他坦然自若的面容，他斟酌了片刻才淡然開口：“你是說，羅歆？”

    莫汐只是滿懷期待地看著他：“我了解她，她就算不跟任何人聯(lián)系，也一定會聯(lián)系你的。如果她連你都沒聯(lián)系，那便一定是……”她眼眶一熱，驀地捂住嘴不讓自己的哽咽發(fā)出聲音。

    “是么……”阮司桀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高挺的鼻梁，繼而淺笑著抬頭，語氣不以為然，“沒有?！?br/>
    莫汐閉了閉眼睛，良久才微微顫著手點(diǎn)燃了一根煙，聲音低啞而壓抑，卻帶著歇斯底里的痛苦：“阮司桀，你怎么忍心過的這么好，你害死了她，你怎么忍心過的這么好？！”

    -

    -

    -

    直到推開家門的時(shí)候，阮司桀的耳畔仿佛依舊回蕩著莫汐尖利嘶啞的嗓音。

    是的，他過得很好。

    “爸爸！”一個溫軟幼小的身體猛地?fù)湓谒砩稀?br/>
    “暖暖，”他再也來不及多想關(guān)于莫汐的事情，只顧溫柔地笑著把阮向暖抱起來，順便還在她臉頰用力親了一下，“這么熱情，又想要什么？”

    阮向暖也沒計(jì)較被看穿心思，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施坦威?！?br/>
    “沒心沒肺的小東西，你就不能說是想爸爸了？”阮司桀故作生氣地瞪了她一眼，抬手敲在她的小腦門上，又舍不得用力，所以這個動作非但沒讓阮向暖收斂，反而更加猖獗了。

    “嗯嗯，想了想了，我不知道買什么樣的好，覺得爸爸比較懂?！比钕蚺男θ萏鸬南衩垡粯樱槐菊?jīng)地說著，古靈精怪的模樣顯露無疑，“所以盼著爸爸回來好久了呢?！?br/>
    阮司桀薄唇抿成一條線，無奈地看著她。

    阮向暖今年五歲，但他完全感覺不到一個五歲孩子該有的可愛。她太聰明，也太懂事，從小到大很少哭鬧，很少闖禍，相應(yīng)地，也很少撒嬌。

    “為什么想要鋼琴？”阮司桀慈愛地?fù)崦瓜碌拈L發(fā)，如果他沒記錯，一年前她才狂熱地收集了各式各樣的提琴，他甚至專門為她購置了一棟別墅供她專門放置那些收藏。

    阮向暖有一頭漆黑烏亮的長發(fā)，齊眉的劉海，一身玫瑰紅的裙子襯著她靈巧的身形讓她整個人像精靈一般美好。

    “唔，無聊了，提琴玩膩了。”阮向暖聳了聳肩無所謂地說，“你請來的那些提琴家無聊得要死，而且我并不認(rèn)為自己的琴技遜色于他們?！?br/>
    “功課呢？”阮司桀的眼神落在她飄逸的裙擺上，不由得神游。羅歆跟阮向暖這么大的時(shí)候最喜歡穿這種紅得妖艷的裙子，在他跟前像一團(tuán)火一般地跳來跳去。

    “你請來的私教可以解雇掉了，因?yàn)樗麄冏龅淖疃嗟氖虑榫褪菍χ野l(fā)愣。”阮向暖在沙發(fā)上坐下，晃著細(xì)細(xì)的腿，“功課我完全可以自己來，反正整日在家也是閑著?！?br/>
    “暖暖，我知道你跟普通孩子不太一樣，但……”阮司桀蹙了一下眉才接著說下去，“但我不希望你太過例外，如果每天都自己一個人……”

    “哦？我長這么大，不可以出門，少有的幾次出門也不準(zhǔn)在人多的地方露面，前前后后十幾個保鏢?！比钕蚺媾^發(fā)，“爸爸說我要怎么才能不例外？”

    她鋒芒畢露的反問也像極了羅歆，阮司桀一時(shí)答不上來。

    反倒她突然有些失落，卻依舊繞著發(fā)梢，悶悶地說：“我是私生女，出門會給爸爸丟臉么？”

    阮司桀臉色一變，沉聲問：“誰告訴你的？”

    “媽媽其實(shí)不是你的妻子，對嗎？”阮向暖抬頭，抿著粉嫩的唇，臉上的表情十分難得地顯得有些稚氣。

    “……不對。暖暖，以后不準(zhǔn)這么說?！比钏捐畹纳袂榛秀绷艘幌拢^而捧著她的小臉說，“暖暖是爸爸唯一的寶貝，所以才要好好保護(hù)。”

    許久的沉默過后，阮向暖嘆了口氣。

    “媽媽其實(shí)不在了，對嗎？”阮向暖低下頭，聲音弱了下來。

    “這又是誰說的？”阮司桀突然有些慌了，仿佛聽到了什么可怕的言論，他十分認(rèn)真地跟阮向暖解釋，“你媽媽喜歡玩，等她玩夠了就會回來的，不要隨便說這種不吉利的話?！?br/>
    “爸爸……”阮向暖認(rèn)真地看著他，“我害怕。”

    “怕什么？”阮司桀揚(yáng)聲反問著，不知道是在說服她，還是在說服自己，“媽媽會回來的?！?br/>
    “爸爸，這個世界上，或許只有我陪你相信，媽媽還活著。”阮向暖隨手拿過一旁的筆記本電腦，“我也是今天才想通的?！彼压P記本的屏幕朝向阮司桀，上面赫然是五年前羅歆死亡的新聞，“爸爸，這是媽媽沒錯吧?！?br/>
    阮司桀“啪”地一聲合上了筆記本：“不要相信這些媒體博眼球的東西。這也是你媽媽在玩的把戲。你媽媽跟你這么大的時(shí)候，游泳就獲過獎。她如果能溺水而死，就不會有人敢潛水了?！?br/>
    “我很想知道，如果媽媽死了，爸爸你每天跟誰打電話?！比钕蚺瘡乃纳弦驴诖谐槌鍪謾C(jī)，“所以我們試試看。”她按下了他手機(jī)中并未存名稱的一個電話號碼，他每天都會撥一遍，并且會聊好久。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手機(jī)號碼是空號……”聽筒里傳來毫無語氣的聲音。

    阮司桀仿佛不能相信一樣按斷了電話，他聽清了剛剛的聲音，他抿緊薄唇，卻依舊控制不住地微微發(fā)抖，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Paranoidschizophrenia，偏執(zhí)型精神分裂癥。”阮向暖把手機(jī)緩緩地放回去，“那些是幻覺，不要相信，爸爸。”

    “怎么可能?！比钏捐詈眯Φ剌p哈兩聲，俊美的雙眉緊緊地?cái)Q起，“我沒有病。你媽媽真的活著，她可能是……換了號碼?！?br/>
    “如果我猜的沒錯，我現(xiàn)在梳的是媽媽小時(shí)候的發(fā)型，穿的是媽媽那時(shí)喜愛的衣服，你給我買的是媽媽小時(shí)候愛吃的東西，你讓人教我劍道，卻從來不重視我喜歡的音樂，后來我發(fā)現(xiàn)那是媽媽擅長的東西。這些都沒關(guān)系爸爸，我知道你想媽媽。”阮向暖依偎在他的腿邊，低聲囁嚅，“只是精神分裂癥患者自殺死亡率高達(dá)百分之四十，爸爸，我害怕你有一天也不在了，那暖暖要怎么辦呢？”

    “暖暖，你相不相信你的媽媽還活著。”阮司桀只是無助地重復(fù)著，他死死地板住阮向暖幼小的肩膀認(rèn)真地盯著她懵懂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信，還是不信？”

    阮向暖分外同情地看著他：“爸爸，不要再騙自己了，或許……或許你，可以給暖暖找一個新的，新的媽媽?！?br/>
    “阮向暖！”阮司桀的神色驀地變得狠厲，“你敢再說一次，就滾出這個家?！?br/>
    阮向暖頭一次見他真正發(fā)怒，嚇了一跳，咬著唇縮在沙發(fā)一角，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聽好了，只要你姓阮，你就只有一個媽媽?！比钏捐钫f完便轉(zhuǎn)身出門，他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在不受控制地發(fā)抖，抖得他不能保證自己下一秒會不會做出不受控制的事情。

    他驅(qū)車下意識地朝某個方向開著，然后在羅歆的舊居停下。

    雕花欄桿，古樸的紅木大門，盛開的玫瑰園。

    他買下了這里整整一條街，所以這里什么都沒變，像一副被刻意定格的油畫。

    他不時(shí)來親自照料這些玫瑰，它們綻放得妖冶欲滴，微風(fēng)輕輕掃過花叢，發(fā)出“沙沙”的響聲。恍惚間，他仿佛看到樓上有燈亮了起來。

    這四周一個人都沒有，詭異的靜謐透著讓人窒息寂寥，但他不覺得有任何不妥，反而有些欣喜地飛快停了車，急切地去開大門。

    他的手一直在抖，總是不能把鑰匙對準(zhǔn)，最后他索性脫了外套身手靈活地翻墻跳了進(jìn)去。他興奮無比，像是偷偷出門幽會的少年。

    “羅歆。”他一邊輕輕喚著她的名字一邊推門進(jìn)屋，屋里的陳設(shè)也一成未變，八年前，他也被告知她出事了，他在這里等了幾天，便看到她若無其事地回來，壞習(xí)慣半成不變地把衣服胡亂扔了一地。

    屋里是一片沉重的黑暗，他摸索著開了燈，抬頭掃視二樓每一間房屋。

    所有的門窗悶悶地沉默著，沒有人回應(yīng)他。

    他緩步上樓，推開屬于羅歆的臥室。

    一切都很整齊，暗紅色調(diào)的地毯，華美繁復(fù)的床。

    他輕輕撫過柔軟的錦被，動作溫柔得像是撫摸情人的臉。

    良久，他終于有些崩潰地倒在床上，聲音沙啞地乞求：“羅歆，出來見我好不好。是鬼也好，來見我?！?br/>
    “現(xiàn)在連你的親生女兒都不想要你這個媽媽了，你還不出來跟我理論一下？”

    他的聲音消匿在寂靜的房間里，他不甘心。

    “羅歆，你這個騙子！”

    “你說誰是騙子？”

    一個輕巧的聲音回蕩在他耳畔，他下意識地看向周圍，沒有人。

    是幻覺，他知道，他其實(shí)一直知道，但他突然就笑了，像是一個終于惡作劇成功的孩子。

    “你肯出來了？你已經(jīng)消失了三天了?！彼魺o其事地輕聲說著，仿佛真的在跟什么人聊天，

    “給你打電話也不接?！?br/>
    “怎么，想我啊？”

    “是，我想你，羅歆，我好想你?！彼屑?xì)地閉上眼睛，平躺在床上，試圖去憑著記憶觸摸羅歆的位置，他修長的手指緩緩地溫暖著冰冷的床榻，“陪我說說話，一句也好?！?br/>
    “不行，我要去參加一個晚宴，馬上就要開始了?！?br/>
    “羅歆……”他覺得有濕潤從眼眶中無法阻擋地緩緩溢出，酸澀難忍的感覺開始蔓延他的鼻腔，他按住自己心臟的部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正常，“那什么時(shí)候……可以回來？”

    沒有聲音再回答他。

    他昏昏沉沉地在那個床上睡了過去，半夢半醒之間，他仿佛覺得自己的指間有了溫潤的觸感，他貪婪地?fù)崦侵豢赡軐儆谝粋€人的柔軟滑膩。

    他緩緩勾起唇角，他的幻覺終于嚴(yán)重到可以感受到實(shí)體的觸覺了，真實(shí)得可以以假亂真。

    他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她”的頭發(fā)是濕漉漉的，搭在頸間，仿佛剛剛沐浴完忘記吹干，他吻在她馨香的發(fā)絲上，輕柔地低語：“回來晚了，要懲罰你?！?br/>
    “她”瞪大了靈動的眸子，跟曾經(jīng)那般靈巧地躲避著他的觸碰，像一條成了精的美人魚，聲音亦是一如既往地嬌媚：“不要，好累嘛?！?br/>
    “羅歆。”他試著去探進(jìn)“她”的衣服，他對于她的記憶深刻到足以讓一切細(xì)節(jié)都完美地呈現(xiàn)，他低沉的笑聲回蕩在只有他孤身一人的巨大別墅。

    “她”身體的輪廓清晰而真實(shí)，他輕輕地著卡住“她”的腰，以他們最常用的姿勢進(jìn)入“她”。

    他從來不是一個貪圖肉/欲的人，如今只要他想要，無論有什么樣背景的女人都會爭先搶后地爬上他的床，但他完全沒有那種想法。

    他那么厭惡羅歆，但他此刻獨(dú)自一人，在空曠得甚至有些陰森的房間里，靠著幻想跟已然死去五年的她滿懷歡欣地纏綿許久。

    他目光迷離地湊到“她”的耳畔，輕聲囈語：“不可以再消失了，羅歆?！必垞渲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