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密的雨珠滴落在陳杪春的腳邊,抬頭望天,黑夜的盡頭出現(xiàn)了閃電。
依然處在黑夜,火紅的烈日卻出現(xiàn)在東邊的天空。
罡風冷入骨髓,卻抵不過這些幽深的記憶,通過蘭澤殿織就的密網(wǎng),一一向陳杪春腦中灌輸。
倉皇之間,她似乎又看到了那日下起的血雨,時間被定格在那一刻,危險也在漸漸地向他們逼近。
“至少我們還有選擇?!?br/>
陳杪春盡快脫離這些金色的碎片所帶給她的巨大的負面情緒,深呼一口氣之后,她轉身對眾人說道:
“這不僅僅只是隱喻,這是即將要到來的事情?!?br/>
不管這究竟是誰的手筆,這樣的故事確實令人難以置信,既然那日下起了血雨,她們就要盡快找到問題的源頭。
“這里是這個妖境的最中央,妖氣已經形成了實體,也就是我們現(xiàn)在所處的蘭澤殿。這里非常厚重地記載了非常腥風血雨的事情,并且會一次又一次真實地在這里上演,所以我們是要在妖境再次破碎之前破局?!?br/>
陳杪春盡可能地說出了自己的理解,小狐貍的氣息很契合地和這里融為一體,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它也是這個妖境的重要組成部分。
而現(xiàn)在它受了傷,說明妖境已經被攻擊,她們沒有更多的試錯機會,無論是時間還是空間,都不能浪費。
“要開始了?!?br/>
“開始什么?”
“大戲?!?br/>
……
后花園里人來人往,數(shù)不清的侍女和小廝不停地忙碌著,這是自北江平定以來舉行的最大的宴會儀式,屆時所有的重要人物都會出席,無論是剛剛起勢的華家,還是神龍不見首尾的國師,不出意外的話都會參加。
“好香,好香的菜肴??!”
一個有些胖乎乎的小孩垂涎地說,這是他第一次來到這么漂亮的地方,見到的人也美,那些漂亮的姐姐們,一個個都跟天上的神仙似的。
“小華子,這些你可不能偷吃,別白白丟了咱華家的臉,二姐可是告訴我們了,這次咱們要是有誰掉了鏈子,回去可是得家法伺候!”
身后有人粲然一笑,揪住這個小饞貓的席子,把他拽回到了席上。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缺這兩口吃的,我就是好奇。對了,他真的會來嗎?我可好些日子都沒有見過他了?!?br/>
小胖墩兒擦了擦自己的哈喇子,十分期待地問對面的姑娘。
“那可不,人家現(xiàn)在是國師,不是以前陪著你玩兒的叔叔了,一會兒可得給我放機靈點兒!”
說話的是胖墩兒的四姐,也是現(xiàn)在華家的二當家,她披著一身貂裘,樣子也颯爽極了。
“歡迎來到我們美麗的蘭澤,真正的天上人間,好久不見,真高興你沒有死在北方的戰(zhàn)場上。”
一身華服的女人向她們走來,小胖墩兒有些緊張地后退了兩步,躲在了自家姐姐的身后。
“哼,你是想來找我算賬嗎?不過你也應該慶幸,我不在意你,讓你活到了現(xiàn)在?!?br/>
胖墩的姐姐也不甘示弱,她一語道破女人心里最不愿意被觸碰的想法。
依照女人的脾氣,現(xiàn)在應該是已經氣急敗壞,可是她竟然沒有反駁,用意味不明的眼光看了她們姐弟一眼,并說道:
“真希望你們過了今天還能笑得出來。”
小胖墩兒雖然聽不懂大人們藏刀帶槍的談話,但是心里還是覺得隱隱有些不安,女人扯高氣昂走后,趁著沒人注意,悄悄地從旁邊溜了出去。
他要去找他的狐貍叔叔。
“陛下,你真的要這樣做嗎?”
瘦骨嶙峋的老人飲下最后一杯烈酒,在一卷文書上蓋好印章后,用盡全身的力氣掀起桌面,將翠玉的印璽摔得粉碎。
他的表情很是痛苦,眼神空洞又茫然,站立都站立不穩(wěn),虛弱的樣子將不小心撞到這一幕的小胖墩兒嚇了一跳。
但是還好沒有被發(fā)現(xiàn)。
“禍端,終究是禍端?!?br/>
隨著巨大的一聲感嘆,黃袍加身的老人嘴角流出了鮮血,緩緩地倒下。
而處在他對面的那個男人森然一笑,慢條斯地卷起文書,從懷里掏出一把匕首,走上前,握住老人的雙手,將尖銳的刀鋒緩緩刺入他的心臟。
“人可以糊涂一時,但不能糊涂一世啊。不過謝謝你,讓我得到了他?!?br/>
老人的聲音喑啞得不像樣子,被烈酒和毒藥侵蝕過的喉舌沒有能力發(fā)出呼救,只能看著刀鋒一點點刺進自己的胸膛,感受著生機飛速地流失。
小胖墩兒捂住了自己的嘴,滾燙的眼淚立馬落了下來。
他長這么大,第一次見到死人的場面,死的還是這里地位最顯赫的人。
他的小腦子一時間接受不了這么多的信息,反應過來的時候,男人已經準備開始朝外走。
小胖墩兒轉身就跑,不料卻結結實實地撞上了一個人的背后。
腳步聲越來越逼近,他的兩條小短腿緊張地發(fā)抖,但在關鍵時刻,有一雙溫熱的手一把把他撈了過去,和他一起躲進了細密的草叢。
“噓,小心?!?br/>
很好聽的聲音,應該是個姐姐的,他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盡量使自己不要發(fā)出聲音,也顧不上被撞痛的腦袋了,等到那個殺人的男人離去,他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氣。
“杪春,這是我的幻覺嗎?怎么一下子蹦出來這么多人?”
紅河心里也緊張,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的情況確實十分令她焦急。
陳杪春輕輕的拍打著小胖墩的背,將他的情緒安撫下來,看著大殿里面那個死狀慘烈的老人,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你們是誰?”
小胖墩兒反應過來,十分警惕地看著包圍他的幾個人,除了和他最近的陳杪春還算面善,其他幾個人都陌生的很。
“你又是誰?知道把我傷得多疼嗎,我后背都紅了?!?br/>
紅河和小胖墩兒大眼瞪小眼,也有些生氣。
“我,可是華家的少爺……你們不要,不要打我的主意,我,我華涯晶要去找我的狐貍叔叔!”
小胖墩兒看著有些兇的紅河,說話都有些打結,語無倫次了起來。
但陳杪春還是捕捉到他話里的關鍵信息。
“華家?你叫什么名字?”
“我才不要告訴你呢!”
“說不說?”
紅河兩手揪住小孩兒的耳朵,控制住力道開始往兩邊拽,小胖墩的眼淚立馬就又飆了出來。
“你不要打我,我說,我說……我叫華子恩,是華家的五少爺!”
聽到華子恩這個名字,陳杪春突然怔住,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當初和華涯晶在華家里翻到的那些文字資料,第一作者里往往都有這個名字,如果真要細算的話,華子恩是華家第4代家主,也是華涯晶間隔了至少400年的太太太·不知道第幾代·太爺爺。
而眼前這個還沒到她腰高的小孩兒,陳杪春實在無法將他與那個也只在華家家志里出現(xiàn)過的人物聯(lián)系起來。
“杪春,他剛才是不是說了狐貍?我們的狐貍呢?”
紅河也反應過來,剛剛還抱在懷里的小狐貍,現(xiàn)在卻是無影無蹤,她將這堆草叢翻了個底朝天,甚至都沒有找出一根狐貍毛來。
出大問題,沒了狐貍,好怕怕。
“你先不要著急,我們先問清楚。”
陳杪春終于吸收好這些匪夷所思的信息,重新審視起來面前的孩子。
他看上去被照顧的很好,腰間還掛了一個虎頭虎腦的小香囊。
“你說的狐貍叔叔,是誰?”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皮又癢癢了是吧?”
紅河又要動手,但被陳杪春制止住,她看著華子恩一雙眼淚汪汪的大眼睛,輕柔地對他說道:
“你告訴我們,我們可以幫你。”
似乎是對陳杪春友善的態(tài)度所感染,華子恩擦干自己的眼淚,十分認真的說道:
“我的狐貍叔叔,就是這里的國師,是他把我?guī)Т蟮?,我現(xiàn)在要去找他?!?br/>
“那他叫什么名字?”
“尋熙,我知道,他叫尋熙!”
華子恩一配合,事情便說的很明白了。
現(xiàn)在情況發(fā)展的非常具有戲劇性,像是一場荒誕的夢境,陳杪春她們突然置身于其間,不知道將會在這樣的故事里起到什么樣的作用。
尋熙嗎?很美麗的名字,陳杪春竟然意外的覺得這個名字很適合那個小狐貍。
她們必須要去見一見這個人,必須要盡快結束掉這場噩夢。
此時蘭澤殿里張燈結彩,在后花園里大塊的空地上,竟然已經有不少士兵開始列隊燃放早就準備好的煙花。
美妙的色彩升騰到黑色的天空上,壯美的景象竟然和當初他們在山頂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你們是誰?”
一個手里提著一大堆花燈的宮女突然叫住了陳杪春她們,面對她的提問,陳杪春竟然不知道要做何解釋,似乎在這個故事里面沒有她們的位置。
“她們是我的朋友,你是哪家的宮女?不要多管閑事!”
華子恩心里慌慌的,說話就有點沖,被他訓斥的宮女悻悻地溜走,竟然還遺漏了一個小兔子模樣的花燈。
陳杪春輕輕地將它撿起來,拍干凈上面的泥土,通身剔透的模樣,一時間竟然覺得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