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秋蝶、凌蒼蒼驀然站起了身,凌傲霜也是身子一僵,呆立在當地,不知如何是好。凌蒼蒼右手按在腰間紫鳳鞭上,看了她一眼,伸手一把將她拽到了自己身后。
兩扇朱紅色的大門被緩緩的從門外推開,來人身穿一襲淺青色衣袍,明明是長相清秀的臉,笑的也很是溫文有禮,但即便如此,為何依舊會讓人無故的覺得身上發(fā)寒?
他對凌蒼蒼、顧秋蝶等抱拳道:“在下陵陰教方卿,三位姑娘,方某這廂有禮了?!?br/>
顧秋蝶亦笑道:“原來是四大護法中排名第二的方卿公子啊,秋蝶這廂見過方護法了。怎么,關了我們這一天一夜了,這會護法倒是想起了教中還有我們這幾個人了?”
方卿臉上笑容不變,依舊恍若三月春風拂過楊柳般的溫柔:“顧少宮主,凌姑娘,哦,不對,不對,方某其實應該稱呼你為長離宮圣女,這樣是不是更好些?還有這位凌劍山莊的大小姐,三位可都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陵陰教這次能請到三位光臨,實在是三生有幸,蓬蓽生輝?!?br/>
凌傲霜熬不住,率先罵道:“無恥。明明是你們陵陰教抓了我們過來,這會還說什么請了我們過來?!?br/>
方卿看了凌傲霜一眼,笑道:“凌小姐這般說可就不對了。不用這種方法,三位又怎么能來我們教中做客呢?”
凌蒼蒼聞言亦笑道:“方護法這些客套話就不用再說了。既然教主是請我們來做客的,怎么我們這些客人到了都這么長的時間了,主人家還未露面?蒼蒼倒是不知還有這樣的待客之道?!?br/>
方卿含笑點頭:“圣女所言極是。只是這些日子教主瑣事纏身,一時之間抽不出空閑來接待各位。是我們的不是了,怠慢了三位貴客。教主心中也知有愧,這不,今日他剛一忙完手中瑣事,就令方某來此接各位去后苑相見。三位小姐,這邊請?!?br/>
說罷側身讓出了條路出來,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臉上凈是溫和的笑。
凌蒼蒼和顧秋蝶各自看了對方一眼,心下了然,隨即一前一后踏上了方卿讓出來的那條路。凌傲霜本是在猶豫未決,但看到凌蒼蒼和顧秋蝶都已經走了,她左右一望,看了看那方卿依舊在笑著看她,她無法,硬著頭皮也只得跟上。
一路視線所及盡是雕梁畫棟,回廊蜿蜒。更有小橋流水,令人目光繚亂。雖是在嚴冬,但庭院中依舊紅花綠葉,花團錦簇,竟是一大叢怒放的牡丹。凌蒼蒼心中未免有些奇怪,湊近一看,原來竟是用紅綠各色綢子做出來的假花假葉,但遠遠望去,足可亂真。
凌蒼蒼暗自咂舌不已,心道這陵陰教教主可真是奢侈。一面看回廊上來來回回的仆人竟多為清秀的男子,她心中好奇更甚。
穿過一道長廊,在前方引路的方卿轉身笑道:“三位,這邊請?!?br/>
凌蒼蒼三人跟隨著他朝右拐了個彎,走了一段長廊,再是左轉,又過了一段長廊,如此又再右轉,又是一段長廊。
凌蒼蒼皺了皺眉,微微側頭去看身旁的顧秋蝶,見顧秋蝶也正在看她,朝她微一點頭。凌蒼蒼心下了然,轉頭暗自牢記周遭地形和景物。
方卿這時輕笑一聲,停住了腳步,轉過了身來,笑道:“顧少宮主和圣女似乎對這些回廊和景物很感興趣?”
凌蒼蒼和顧秋蝶也只得停下了腳步。顧秋蝶先行笑道:“秋蝶見貴教雖在嚴冬,但四下里依舊是一片姹紫嫣紅,未免有些好奇,這才多看了兩眼?!?br/>
方卿微微頷首,面帶笑容,側身伸手從長廊旁的一株梅花上輕輕的折了一枝紅梅下來,緩緩的送到鼻邊,微閉上眼睛,似是陶醉在那梅花的幽香中,然后才緩緩的睜開眼睛笑道:“多謝少宮主的夸獎。我教中一草一木,一屋一石,包括這些回廊,乃至這些花草樹木,排列都是大有玄機所在。如若是想離開我陵陰教,若無教中之人的帶領,是決計走不出去的。所以三位如果想游覽我教中景物,可得先行跟方某說一聲才是。我也好派人來給三位帶路。否則,若是迷了路,方某倒也不知去何處尋你們呢?!?br/>
美人折花圖,本是極為賞心悅目的一件事,可惜這美人薄唇輕揚,說出的這番話卻是令顧秋蝶和凌蒼蒼心中如墜冰谷,寒心不已。
方卿左右欣賞了下手中的那支梅花,末了,毫不在意的慢慢握入掌中。手掌再張開時,哪里還有什么梅花的影子,只有一灘紅褐色的汁水。想是他用內力將那支梅花連同梅枝都給碾的粉碎了。
他不甚在意的掏出塊白色的手絹,仔細的擦了擦手掌,然后細心的將手絹疊好,籠入了袖中。這才抬頭對凌蒼蒼和顧秋蝶等一笑:“少宮主,圣女,凌大小姐,我們接著往前走吧。我估摸著教主這會都該等急了?!?br/>
凌蒼蒼和顧秋蝶心下駭然,既是為他所說的那番話而驚,也是為他剛才的舉止所震,當即兩人各自收回心思,只是沉默的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這段長廊到頭,再往右一轉,眼前豁然開朗,望去竟是一大片水波粼粼的湖面。傍晚的夕陽斜照在水面上,映的水面一片橙紅。
湖的四周皆栽種有梅花,紅梅有之,白梅有之,此時和著微風,幽幽梅香而來,再加上長天落日,漫天流霞,本為勝景,但此刻在凌蒼蒼和顧秋蝶等三人的眼中看來,無端的卻覺得有一股詭異的氣息在暗中涌動。
湖中心有個六角飛亭,亭的四周皆以白色輕紗圍之,風起,白色輕紗被吹開,又再緩緩的落下。但這一瞥之中,隱約可見其中站有幾人。
只是,除了風吹過的聲音,其他聲音竟是一絲也全無。
四周寂靜的,只會讓人覺得恐懼。
凌蒼蒼緊緊的握了握拳,暗自的咽了口唾沫,隨著方卿踏上那條曲折的青石板路。只不過一會功夫,青石板路已走完,她們已是踏入了那六角亭中。
凌蒼蒼站在方卿身后,一眼望去,只見亭中現正有三人,站著的兩人中有一人凌蒼蒼認識,煙白色的衣袍,手中的緊握烏金扇,一臉冷漠的表情,自是那扇子生無疑,而另一人,一襲墨綠色勁裝長衫,懷抱彎刀,頭發(fā)利落的全部扎起,低著頭,凌蒼蒼看不到他的真面目。
而坐著的那人,銀白色長衫,暗紅色外袍,袍子上繡著大朵艷麗的牡丹花,臉上戴著一副青木色面具,正自低頭緩緩的用右手撫摸著左手。
這人,自然就是江湖中傳聞的陵陰教教主獨孤如眉了。
顧秋蝶和凌傲霜尚反應不大,而凌蒼蒼心中卻是一震。那日晚間正邪大戰(zhàn)之際,楚長歌曾經小聲的跟她提過,小心扇子生身邊的那個戴青木面具的人。當時她也仔細的留意了下,但看他一直都沒有出手,也就沒有怎么放在心上。但沒料到,他竟然就是陵陰教教主獨孤如眉。
方卿上前,走至他身后俯身在他耳邊低語幾聲。那獨孤如眉這才抬頭看了凌蒼蒼她們一眼。
沒有絲毫溫度的眼光,恍若終年未化的寒冰,這會剛一見到日光,有了晶瑩的光亮。但那亮光,也是冷的,足可以讓你在酷暑的正午瞬間掉入嚴寒的冬季。
獨孤如眉的眼光一一的掃過凌蒼蒼,顧秋蝶和凌傲霜。她三人心中各自打了個冷戰(zhàn),凌傲霜更甚,她自小沒有經歷過這種場面,當下只是嚇的都有些瑟瑟發(fā)抖,腿一軟,只差就要暈過去。
凌蒼蒼不動神色的擋在她身前,擋住了那道寒光,先行笑道:“教主在上,蒼蒼這廂有禮了。一直久仰教主大名,不想今日能在此見到教主。一見之下,教主果然如傳說中的那般玉樹臨風,瀟灑不凡,蒼蒼真是三生有幸啊?!?br/>
說完即是一陣笑。凌傲霜有些鄙夷的看著她。
那獨孤如眉緩緩抬起眼看著凌蒼蒼,先是目光掃過她腰間的紫鳳鞭,一字一句的道:“紫鳳鞭?!痹倬従彽囊频搅怂哪樕?,問道:“你便是凌蒼蒼?楚楚的女兒?”然后目光久久的停留在她頭上的那根白玉簪上。
凌蒼蒼心中有些詫異,卻還是點頭:“是。她是我娘。”
獨孤如眉輕哼:“凌霄這個無恥小人,沒想到終究是讓他如愿以償了。十八年,他竟然跟楚楚在一起廝守了十八年。哼,這個偽君子。我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br/>
凌蒼蒼心中更加詫異,見他如此辱罵爹爹,心中實在是氣憤。但她也心知敵我力量懸殊,這筆賬,只好等到以后再加倍讓他償還了。
凌傲霜卻是先忍不住,罵道:“你竟敢這樣罵我凌家的人?我叔叔怎么是偽君子了?他總比你這個連真面目都不敢露的人強了一萬倍。你連給他提鞋都不配?!?br/>
凌蒼蒼不由的想扶額,這姑娘,其實是上蒼特地派下來給她添堵的吧?她怎么一遇上她就沒好事呢?
果然,聽了凌傲霜的這話,凌蒼蒼頓覺得這小小的六角亭內有濃郁的殺氣彌漫開來。
她來不及思索,轉身劈手就給了凌傲霜一個重重的耳光。
很響亮的耳光,凌傲霜有些傻了,然后眼圈就紅了,不可思議的看著她,大聲道:“你,你竟然打我?他剛剛是在侮辱你爹,你自己袖手不理也就算了,可我見不得我凌家的人為別人侮辱。”
凌霄于凌劍山莊而言,是個傳奇般的存在。凌傲霜自小就是聽著他的那些事跡長大,對這位叔叔,其實心中很是尊敬。這下子猛不丁的聽別人侮辱她心中的偶像,縱然一開始如何害怕,她也要出言頂撞。
凌蒼蒼心內如何不知凌傲霜所說的那些話是為了維護自己的爹爹?其實她所說的那些話,也正是自己想要說的,甚至,還會罵的比她更狠。
但是,姑娘,你也要看是在什么情況之下啊。
凌蒼蒼劈手又給了凌傲霜一個耳光,罵道:“蠢貨,你以為這是在凌劍山莊嗎?竟然對我們教主出言不遜,不教訓教訓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一面又轉頭笑著對獨孤如眉說道:“教主,她竟敢對你不敬。你看我這么教訓她可對?”
獨孤如眉依舊慢條斯理的用右手輕輕的撫摸著左手,似是剛剛那些殺氣都不是他所發(fā)出來的一般。他只是抬眼望著笑的一臉燦爛的凌蒼蒼,緩緩的道:“一般?!?br/>
頓了頓又道:“圣女可真會說話。我什么時候成你的教主了?”
凌蒼蒼繼續(xù)笑:“你看,剛你也說了我是長離宮的圣女,而教主你是陵陰教的教主,長離宮和陵陰教同屬魔教,大家其實都是一家人。教主,你說是吧?這樣,那你也就算是我的教主了?!?br/>
獨孤如眉微微頷首,似是很是贊同她所說的話。
凌蒼蒼心中暗自的舒了一口氣,不曾料想他卻忽然側頭喚道:“鳴珂?!?br/>
一直抱著彎刀站在他身后的那人立刻上前,回道:“屬下在?!?br/>
聲音冰冷干脆,如冬日的冰凌敲擊冰面,雖是語聲朗朗,卻終是讓人不敢掉以輕心。
“我記得教中養(yǎng)有一頭猛虎?”
鳴珂繼續(xù)低頭回道:“是?!?br/>
獨孤如眉輕揚下巴,示意他看著凌傲霜:“去,砍了手腳,帶下去?!?br/>
鳴珂抬頭,冷峻的臉,墨色無感情的眸子,直直的看著凌傲霜,仿若在看一個死人。
凌傲霜被他看的只是心慌,身上冷汗層疊而出。
那鳴珂又忽然低頭道:“是。屬下明白?!?br/>
凌蒼蒼剛放下的那顆心瞬時又提到了嗓子間,她眼見著鳴珂越走越近,再看看凌傲霜已然煞白的臉,她驀然閃身攔在凌傲霜面前,大聲道:“慢著?!?br/>
獨孤如眉淡淡的道:“哦?圣女還有什么意見?”
顧秋蝶此時也急忙道:“教主,這丫頭雖然不懂事,沖撞了您??伤吘故橇鑴ι角f的人,殺了她,若傳了出去,貴教勢必會成為武林正道公敵。我知道以貴教的實力,您自然是無須擔憂那些所謂的正道人士。但那些正道人士打發(fā)起來也很是不容易,教主又何必為了個小丫頭而弄的這么麻煩呢?”
獨孤如眉轉而緩緩的打量著她:“原來是赤槿宮顧少宮主?!?br/>
顧秋蝶不卑不亢的任由他打量著。
獨孤如眉收回目光,依舊朝鳴珂道:“帶下去?!?br/>
凌傲霜此時面上已無一絲血色,只嚇得手足冰冷,連話都說不出來。
凌
蒼蒼心中也是十分著急,摸不準這獨孤如眉到底是何秉性。無奈之下,只好大聲道:“我愿用荀芒神功換她一命?!?br/>
此
言一出,震驚四座,獨孤如眉本一直在緩緩撫摸手的動作也頓時停住。
凌蒼蒼硬著頭皮,繼續(xù)道:“這么長時間以來,教主費盡心機無非是為了我手中的荀芒神功。抓了她來,也無非是為了逼迫我交出荀芒神功。現今我愿意交出,只求能換她一命?!?br/>
獨孤如眉輕輕的動了動眼皮,道:“那日晚間你拋出的那卷布帛,并不是真的荀芒神功。其實荀芒神功,并不在你身上吧?你叫我如何相信你?”
“荀芒神功這么重要的東西,我自然是不會隨身攜帶。我也不妨對教主直言,荀芒神功其實我早已給了楚長歌,想必教主也很清楚,楚長歌現已回了長離宮,想從他那得到荀芒神功,機會渺茫。而現今普天之下,除了楚長歌手中握有荀芒神功外,剩下的就只有我知曉了。我想,教主現今除了相信我,也當沒有其他的辦法了。不過教主放心,我看過荀芒神功,里面的內容我全都記得,我這便全都默寫出來,交與教主便是。”
“我怎么知道你不會默寫出一部假的荀芒神功給我?像圣女這么精靈古怪的小姑娘,我委實有些不放心?!?br/>
凌蒼蒼只好道:“教主也太看得起我了。你也該清楚我的武功底子,以我現有的能耐,哪里能造出一部假的荀芒神功來?有教主在這,我豈非是班門弄斧,不自量力?再說我們的性命也都捏在教主的手中,即便借我十個膽我也萬萬不敢造假。這一點教主大可放心?!?br/>
獨孤如眉轉而慢慢的旋轉著右手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半晌,方點頭道:“好。我就姑且相信你一次?!?br/>
凌蒼蒼心中的石塊這才落地。
不料,獨孤如眉又緩緩的接著道:“不過我勸你還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將你記得的荀芒神功寫出來的為好。這荀芒神功我曾經見過,你即便作假,我也能一眼看的出來。不過到時我就不像今天這么好說話了。你們的下場會如何,不妨自己先掂量掂量?!?br/>
凌蒼蒼不由的又提了口氣,滿腹狐疑。
獨孤如眉站起身,對鳴珂道:“你送她們三個回去。明日一早給圣女單獨準備好一間房,好生伺候著她寫完荀芒神功。這期間如若她三人有任何差錯,你提頭來見?!?br/>
鳴珂依舊是一副冰山樣的答道:“是?!?br/>
作者有話要說:內牛,想了下,還是兩章合并為一章了。。
明天有事,暫不更新,周一晚上8點30再更。
這章出場的大叔和二四護法,其實,偶心內甚是喜歡,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