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云繚繞的天界位于三十六重天之上,一年到頭四時明媚,奇花異木常在,珍禽祥獸畢呈,對于天界大部分神仙而言,三五百年都是彈指一揮間。
寧瑟覺得,她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待到夢醒時分,天邊黎明微露霞色,風(fēng)吹白云變幻莫測,宮闕殿宇染上濃光淡影,鳳凰宮依然是從前的樣子。
她站在天外天摘星樓上,手扶欄桿深吸了一口氣。
藍(lán)天白云,瓊樓玉宇,天外天的諸多美景,終于在此刻重收眼底。
寧瑟閉關(guān)結(jié)束的消息,像風(fēng)一般刮遍了闔宮上下,幾位仙醫(yī)陸續(xù)趕來帝姬寢宮,接連給寧瑟把脈看診,確定她安然無恙后,心中大石總算落地。
殊月去了天宮帝闕赴宴,無法在早晨趕回天外天,于是傳了一封信給寧瑟,問她還記不記得自己有個哥哥。
寧瑟將信抓在手中,輕抽了一口氣道:“這怎么會忘記,我只是閉關(guān)了一段時間,并不是失憶啊?!?br/>
寢宮的圓木桌上擺滿了珍饈佳肴,裝在瑩透的翡翠盤里,更顯得菜品精致可口,桌邊擺了一整壺的夕顏酒,那酒大概是剛剛開封啟壇,酒香馥郁且沁人心脾,隨著涼風(fēng)飄了很遠(yuǎn)。
奕和仙帝親自給寧瑟盛了一碗飯,語氣溫和如三月春風(fēng),“你閉關(guān)了這么久,你哥哥也是擔(dān)心你,才會問出這種沒什么水平的問題。”
寧瑟捧著她父王盛的那碗飯,心下有些受寵若驚,她母后沒有接話,眼中似乎含了淚光,不斷往寧瑟的飯碗中夾菜,還囑咐她多吃一點。
寧瑟執(zhí)起筷子,捧碗努力扒飯,吃得很是帶勁,她母后又給她倒了一碗酒,她自始至終都沒有碰。
“你不喜歡喝夕顏酒了嗎?”奕和仙帝見狀,若有所思地問:“我記得你從前最喜歡喝這種酒,你母后還釀了好幾壇?!?br/>
寧瑟怔了一怔,白嫩的臉頰上還掛著飯粒,她垂眸看著滿桌佳肴,忽而放低了聲音道:“沒有原來那么喜歡了?!?br/>
“不喜歡就不喝了?!鞭群拖傻凼掌鹁票K,別有深意地說:“興趣和愛好總會改變的,對凡人是這樣,對我們神仙也是這樣?!?br/>
寧瑟捧碗繼續(xù)扒飯,一頓飯吃得非常努力,她的父王母后見她并無大礙,當(dāng)即放寬了心,彼此之間也相當(dāng)默契,沒有誰提起清岑的名字。
一席飯飽之后,寧瑟出門轉(zhuǎn)了一圈,她前腳踏進(jìn)后花園,就有兩只山雀奔著她俯沖而下,她后知后覺地攤開手,那兩只山雀就雙雙落在了她的手掌上。
兩只山雀比印象中還要胖一點,各自睜著一雙黑亮的大眼睛,滿滿都是寧瑟的倒影。
寧瑟將它們掂量了幾下,和從前做了個對比,言辭鄭重地總結(jié)道:“你們好像變胖了很多,難以想象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吃了多少東西?!?br/>
其中一只山雀收緊了爪子,難過地?fù)淞藫涑岚颍坪鯚o法接受寧瑟所說的話。
另一只山雀干脆原地趴倒,仿佛身心受創(chuàng)。
寧瑟將兩只山雀塞進(jìn)了袖子里,就像她原來喜歡做的那樣,山雀們也果然歡啼一聲,蹲在她袖中蹭了蹭她的手臂。
當(dāng)晚恰逢天界的燈花節(jié),大街小巷掛滿了各色燈盞,天外天放出了璀璨煙花,云端似有千丈霞波翻浪。
殊月從天宮帝闕趕了回來,還給寧瑟帶了不少禮物,說是要補(bǔ)償她閉關(guān)的這么些年來,上百個不幸漏掉的生辰。
寧瑟將這些禮物一把全收了,她覺得殊月雖然鋪張浪費了點,但真的是一個盡職的哥哥,如果平日不和她斗嘴,就能上升成一個完美的哥哥。
殊月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唇角隨即挑出一個笑:“這些禮物里還有天宮鎖和十九連環(huán),這種要動腦子的玩具,其實不太適合你?!?br/>
寧瑟心想,她今天剛剛閉關(guān)出來,還是不要和殊月打嘴仗了,況且方才收了他這么多東西,她也有點抹不開情面,于是很謙虛地回答:“是啊,我不太擅長玩這些。”
殊月愣了一瞬,似乎沒料到她會說這樣的話,他低頭看了她一陣,半晌后又忽然說:“今天是九年一遇的燈花節(jié),我剛從天宮帝闕回來,那里著實喧鬧繁華得很,大街小巷也聚集了很多神仙,你想不想去湊個熱鬧?”
寧瑟仰臉看他,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
天邊圓月高掛時,寧瑟跟著殊月來到了天宮帝闕。
她今日穿了一條淺綠雪錦長裙,腰上束著薄紗緞帶,雖然算不上精心裝扮,放在人群里還是相當(dāng)出挑。
偶有幾位男仙追隨而來,好不容易站到寧瑟身側(cè),剛準(zhǔn)備開口詢問芳名,就被殊月冰冷的目光嚇跑了。
街巷邊有無數(shù)花燈懸浮,還有幾座賓客盈門的茶樓,寧瑟一時興起,走過去要了一壺茶,還很豪爽地拿了碗喝。
而她鄰桌的那兩個神仙,正在興致勃勃地聊天,其中一個剛好談到天界神尊,另一個也不知怎么的,就開口提到了清岑天君。
“自打數(shù)百年前的北漠一戰(zhàn)后,天君殿下就登頂神尊之位了,從此天界再無魔族,凡人的日子也好過了很多?!蹦巧裣蓢@了口氣,端著茶盞道:“你說大家都住在天界,怎么有的人仙途就那么順暢,有的人千百年間都沒什么威名呢?”
另一個神仙應(yīng)話道:“常言道知足者常樂,倘若你有通天神尊的本事,自然能達(dá)到天君殿下的境界,倘若你沒有那些本領(lǐng),做個散仙不也能自在快活么?”
平心而論,這神仙的話說得很對,然而寧瑟卻呼吸一滯,即刻推開面前的茶盞,還沒等殊月跟上來,就急匆匆地跑了。
仿佛在躲什么洪水猛獸。
天宮帝闕不比鳳凰宮,這里的仙人確實很多,寧瑟在街巷中繞了幾個彎,也沒有找到殊月的身影。
她停步站在街頭,從半空中拿了一盞燈,因為看到了一個人,手上動作忽然一頓。
那人戴著半張薄銀面具,身穿一件月白華裳,和她哥哥一模一樣的衣服,她卻清楚地知道,這并非從小到大朝夕相對的殊月。
她提著一盞素錦花燈,眼睜睜地看著他漸行漸近,心底忽然生出一種想逃的沖動。
但在她逃跑之前,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寧瑟吃了一驚,萬萬沒想到他會這么直接,于是向后退了一步,正經(jīng)且嚴(yán)肅道:“你放開我。”
他并未聽話,拉著她往小巷深處走,來往行人同她擦肩而過,她有無數(shù)次機(jī)會可以喊出聲,然而嗓子不聽使喚,雙腿也好像不聽使喚,她就這樣跟著他走到了巷邊盡頭。
他將她按在墻上,抬手摘下了面具,她瞪大了雙眼瞧他,只覺得這么多年過去了,他還是這樣好看。
完美到挑不出瑕疵,她一直明白這一點,也一直沉溺其中。
清岑見寧瑟還是像從前那般,目不轉(zhuǎn)睛地將自己望著,沒什么自知地將她扣得更緊,而后傾身靠近她的臉,似乎要在下一刻吻上她的唇。
寧瑟在這一瞬屏住了呼吸,當(dāng)即開始劇烈地反抗,試圖掙脫他的禁錮,甚至動用了劍陣法訣,仿佛無論如何都不愿從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啊剛剛忘記寫作者有話說了==
下集預(yù)告:岑總壁咚……【嚯哈哈哈哈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