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紹霆輕哂.莫名地看著她.“不是你一直在和我討價還價么.現(xiàn)在.我給出了你想要的價位.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孫蕭楠深深地吸了口氣.不可置信地看著周紹霆.
這男人到底是真不明白.還是裝出來的.在故意氣她.他難道以為自己一直和他談條件.是真的在“討價還價”.想要爭得更多的利益嗎.他難道不知道.她孫蕭楠根本就不想離婚嗎.
那些股份、合作、投資、權(quán)益.不過是一個又一個拖延的借口罷了.因為她打定主意.周紹霆是不會同意這些苛刻的條件的.所以便一口咬死.
說白了.這樁婚姻.雖然有名無實.但她還是不想放手.因為一旦放手.她就真的輸了.
她的青春、愛情、驕傲、未來都傾注在這一場聯(lián)姻的角力中.這些對一個女人來說才是最寶貴的東西.她現(xiàn)在怎能甘心放手.承認(rèn)自己所有的投入就此付諸東流.
而那些金錢名利.從來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只不過是和周紹霆對壘的幌子.用以庇護(hù)她早已脆弱不堪的自尊.似乎只有不斷強(qiáng)調(diào)這些身外之物.不涉及內(nèi)心隱秘的感情.才能給彼此都造成一種假象：他們才是平等的.是同一類人.都是一樣的..唯利是圖.
一步步走到如今.是對是錯.在孫蕭楠看來早已不再重要.
現(xiàn)在.她只想一條路走到黑.不論是粉身碎骨的深淵.還是不斷深陷的夢魘.她都要拖住這個男人一起.兩個人.誰都別想生還.
孫蕭楠笑了起來.此時的她.出離了震驚和憤怒.在極度的寒心中.忽然有點冷靜下來.
她不緊不慢地給自己斟了盞茶.薄薄的手掌白皙修長.姿態(tài)優(yōu)美.周紹霆看著.卻不由皺了皺眉.耐心已將耗盡.
孫蕭楠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溫?zé)嵯愦?卻暖不了她心底冰冷陰寒的角落.她抿了抿沾濕的嘴唇.抬起眼睛.帶著挑釁的笑意.“可是現(xiàn)在.我又改變主意了.”
周紹霆就知道她不肯合作.當(dāng)下也不意外.沉聲問：“你還有什么條件.”
孫蕭楠撫弄了一下垂落的劉海.輕忽一笑.“說到底.億疆的股份.本來就應(yīng)該有我的一份.這也算不得什么好處.”
周紹霆明白她的意思.當(dāng)即表態(tài)：“好.那么只要我還是執(zhí)行董事.億疆就會繼續(xù)與蕭氏的合作.”
什么合作.其實.周紹霆真的很想說：“億疆就會繼續(xù)接下蕭氏這個爛攤子……”.但還是口下留情.不要故意觸怒面前這女人比較好.
孫蕭楠挑起細(xì)長的眉毛.思量的目光在周紹霆臉上來回擺動.想要看出他究竟有幾分誠意.
周紹霆神情嚴(yán)肅.明顯是認(rèn)真的.
憑孫蕭楠對他的了解.這男人雖然可謂“唯利是圖”.卻也絕對言而有信.
孫蕭楠手拄腮邊.手指在面頰上輕輕敲了敲.拖著笑音“哦”了一聲.“你的條件這么優(yōu)厚.我倒有點感興趣了.你周紹霆是不會做虧本買賣的.除非.有什么更大的利益吸引著你.讓你做出這表面的讓步.”
周紹霆沒有接話.深邃的眼眸中.有璀璨的光點一閃即逝.
那光芒雖然短暫.卻足夠燦爛.明亮了他眼底不可探知的暗.甚至讓他堅冷的氣質(zhì)都有一瞬的溫情柔和.
孫蕭楠看在眼里.心臟驟然縮緊.愈發(fā)肯定了那個最壞的推測.
還有昨晚那一通讓她輾轉(zhuǎn)反側(cè)、徹夜未眠的電話.聽筒里.陌生女人的聲音低啞.卻帶著一種發(fā)自骨子里的魅惑.像是在微笑著說：“孫小姐.我今晚碰到一件有趣的事.想和你說說.……我看到周紹霆的女人獨自去了藥店.愁眉苦臉的.等她走了以后.我就問那收銀員她買了什么.她們開始還不肯告訴我.說什么顧客的隱私.我就說.那我要買和她一樣的.你猜.她們給我的是什么.”
孫蕭楠當(dāng)時便覺得血氣翻涌.但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并不是很可信.這女人是誰她都不清楚.人家隨口一說的話.怎么就一定是真的.
再說了.周紹霆總不至于糊涂到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弄出個私生子來娛人娛己吧.
然而.不可否認(rèn)的.孫蕭楠心里沒了底.她越是百般否定這種可能.就越說明她害怕.她在意.而那些絞盡腦汁的自我辯駁.則帶有自欺欺人的回避意味.
現(xiàn)在.孫蕭楠不再有任何幻想.她的手從腮邊移開.“啪”地一聲按在桌子上.直勾勾地瞪著周紹霆.目光似要噴出火來.嘴唇抽動著.連聲音都變了調(diào).“那女人……她懷孕了..”
周紹霆平靜地看著她.不置可否.
這就是承認(rèn)了.孫蕭楠的情緒陡然失控.雙手都拍在桌子上.伏低身子.幾乎將身體的重量都壓在桌邊.顫聲質(zhì)問：“周紹霆.你怎么可以這么對我.”
懷孕.孩子……這是孫蕭楠心底最深的傷慟.她自己失去孩子的悔恨和悲愴尚未痊愈.而這個罪魁禍?zhǔn)椎哪腥?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保護(hù)他和另一個女人的孩子.
不能容忍.絕對不能容忍.
孫蕭楠怒極反笑.眼睛濕潤了.但目光卻堅決狠厲.毫不退縮.“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她此時的情緒過激.舉止已有些失控.說話的聲音也不管不顧地放開.引起了周圍其他人的關(guān)注.
所幸.此時的休閑吧客人不多.只有幾個過往的服務(wù)員.探頭探腦地看向他們的卡座.
周紹霆垂下目光.英俊的面孔此時只剩下令人畏懼的冷肅.“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只是提前告訴你一聲.給你個準(zhǔn)備的時間.”
孫蕭楠怔了兩秒.隨即咬牙切齒地說：“我告訴你周紹霆.你不要總在我面前擺出這副腔調(diào).你以為你自己很厲害么.你以為我會怕你么.”她狠狠冷笑.“我是不會讓你們?nèi)缭傅?不信你就等著.”
周紹霆捏了捏眉心.像是有些倦怠.漫不經(jīng)心地說：“好啊.那么你最好做好準(zhǔn)備.哦.也順便和你的母親說一聲.蕭氏不久就會從國際快消品市場退出.至于你們旗下的其他產(chǎn)業(yè)做得怎么樣.我想.你應(yīng)該比我清楚.”
孫蕭楠呼吸凝滯.一口氣憋在胸腔.提不起來也咽不下去.
快消品市場幾乎是蕭家產(chǎn)業(yè)的全部.雖然近幾年也跟風(fēng)做點其他的.但無一不是成果慘淡.全面呈現(xiàn)入不敷出的跡象.要不是還有億疆前期的投資撐著.估計早就垮了.說不準(zhǔn).還會拖累主營產(chǎn)業(yè).
孫蕭楠使勁兒提上一口氣來.脹得胸腔撕裂一樣的疼.幾乎是低吼出來：“周紹霆.你想干什么..”
然而.對面的男子只是低垂著眉目.并不回答.甚至沒有看她.顯出堅硬的冷漠.
“你還威脅我.你可別忘了你自己的處境.”孫蕭楠像是找到了什么后盾.忽然胸有成竹起來.“好啊.你大可以全情投入來對付我們蕭氏.不過.你可要當(dāng)心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程永晟虎視眈眈了那么久.我想.他大概是不會放過億疆這塊肥肉的.在你掣肘蕭氏的同時.他就會反過來把你吃得死死的.讓你連回旋的余地都沒有.”
“多謝你的提醒”.周紹霆薄唇勾出毫無誠意的弧度.“不過.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
孫蕭楠一瞬不瞬地盯著周紹霆的臉.唇角的肌肉抽動了幾下.震驚地脫口而出：“你不會連億疆都不要了吧.”
“你認(rèn)為呢.”周紹霆淡然反問.
好啊.好啊……孫蕭楠向后靠在椅子里.眼神凌亂.
想當(dāng)初她打了腹中的孩子.這男人連問都不問一句.還是她主動說起.才漠然丟給她一個回應(yīng)..“這是你自己的決定.也是你的權(quán)利.”
這算什么.安慰么.怨怪么.
不是.都不是.
孫蕭楠曾無數(shù)次推敲回味這句話的含義.卻發(fā)現(xiàn).無法在其中找到任何一絲感情.完全是置身事外的評判.
而如今.周紹霆為了那個女人的孩子.竟然連他視為至上的事業(yè).連他傾注心血的億疆都可以放棄……
太殘忍了.
孫蕭楠情緒決堤.眼淚奔涌而出.她已經(jīng)有多久沒有這樣痛哭流涕.抽泣的聲音支離破碎.牽心扯肺.“周紹霆.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滿意.”
看她這樣.周紹霆還是忍不住蹙了蹙眉.等她氣息略微平定了.才沉沉地吐出兩個字：“放手.”
“不.我絕不.周紹霆.你做夢.”
周圍鴉雀無聲.服務(wù)生用異樣地目光看著這邊歇斯底里的女人.低聲交頭接耳.后桌的客人則悄悄地挪到了遠(yuǎn)一點的茶座.
周紹霆默不作聲地感受著這一切.覺得此地不宜久留.于是長身站起.俯視著泣不成聲的女人.盡量放緩了語氣.“我知道你現(xiàn)在不會同意.所以.我給你考慮的時間.這樣.一周以后吧……”
孫蕭楠猛地挑起眼睛看向他.目光偏執(zhí).帶著拒不合作的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