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經(jīng)理不禁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這是他們第一次跟這家影視廣告公司合作，如果這次合作發(fā)展得好了，以后進行長期合作都不是問題。而且，這家廣告公司近些年來發(fā)展得特別好，幾支廣告拍攝都不錯，在業(yè)內非常有口碑。

    尤其是這位鄭章鄭導演，他拍的廣告還在國內獲過好幾次獎，算是業(yè)內的知名導演了。

    唯一的問題是，孫經(jīng)理以前就聽說過關于這位鄭導的傳言，據(jù)說這人雖然是個兢兢業(yè)業(yè)又經(jīng)驗豐富的好導演，可他的性格似乎有點問題。

    據(jù)業(yè)內流言的原話說，那家伙根本就是個“神經(jīng)質的強迫癥”，還有跟他合作過的人義憤填膺地表示“那貨絕壁腦子被驢踢了”……

    孫經(jīng)理以前還覺得，導演嘛，也算是搞藝術的，多少都有點常人不能理喻的地方。可現(xiàn)在他卻覺得，說不定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一朵行走在人世間的黑蓮花。

    這句話在孫經(jīng)理腦海中回響，他不禁開始胡思亂想起來，難道要他去找個蓮花妖去？說好的建國后不能成精呢？

    就在這時，卷發(fā)女人忽然道：“噢！對了，那天我在招聘會上好像看到一個挺……”她說著，忽然想起那天并沒有要對方的簡歷和聯(lián)系方式，頓時住了口。

    孫經(jīng)理揉著太陽穴，蹙眉道：“招聘會怎么了？”

    卷發(fā)女人笑笑：“沒什么。就是想起那天在招聘會上看到個長得很漂亮的女孩在找工作。我當時還給了她名片，不過她看起來好像對當演員沒什么興趣?！?br/>
    原來，這個卷發(fā)女人就是那天在招聘會上無意間碰到顧甜甜的陳淼。

    孫經(jīng)理顯得不是很感興趣，輕描淡寫地回了句：“哦，是嗎？”

    影視公司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姑娘了。可拍廣告選藝人并不完全看顏值，而是要看和廣告本身立意的契合度。

    陳淼卻道：“美女我也見得多了，不過，那女孩長得不僅很漂亮，氣質也很特別，有點像某個電影里演女殺手的女演員。”她停頓了一下，又笑了起來，“嗯……其實跟鄭導的描述還有點類似呢。如果她去試鏡，說不定能成功?！?br/>
    孫經(jīng)理顯得感興趣起來。他相信陳淼的眼光，既然陳淼都這么說了，那這個女孩肯定有什么特別之處。于是他便問道：“那這女孩什么專業(yè)的？有演戲經(jīng)驗嗎？”

    “這點可惜了。她不是戲劇學院的，而是國際貿易專業(yè)畢業(yè)的。不過演技這種東西可以磨練的嘛?！?br/>
    孫經(jīng)理陷入了沉思：“嗯……”

    陳淼又興致勃勃道：“不過，我看那女孩應該沒問題，我之前觀察她好一會兒了才過去搭訕的。她舉手投足之間都透著一股中性化的冷酷勁兒，感覺應該很適合拍鄭導的那支廣告?！?br/>
    孫經(jīng)理越聽越感興趣，一拍桌子道：“那你趕緊聯(lián)系她過來面試呀！”

    陳淼一臉囧狀：“呃，經(jīng)理，我不是說沒要她的簡歷嘛……她有我的聯(lián)系方式，可我沒有她的啊?！?br/>
    孫經(jīng)理兩眼一瞪，差點掀鍵盤：“那你說那么多廢話干嘛！”

    陳淼脖子一縮，賠笑著臉道：“……還不是您剛才問我的嘛。”

    孫經(jīng)理一臉虛弱狀地倒回扶手椅上，擺了擺手道：“算了，你先回去跟鄭導說一下，我們這邊會找?guī)讉€新人過去試鏡?！?br/>
    “新人？找哪幾個新人？”陳淼不禁問道。

    新來的幾個藝人才剛出茅廬，都還沒拍過電視廣告，經(jīng)驗不足，不知道能不能入得聊鄭導的法眼。

    孫經(jīng)理斟酌了片刻，道：“叫范瑤瑤去試試吧。”范瑤瑤是公司今年剛招的藝人，科班出身，相貌清純，各方面條件都很不錯。

    陳淼欣然道：“嗯，知道了。她今天正好休假，我待會打電話給她?！?br/>
    “等下?！睂O經(jīng)理忽然又道，“你把范瑤瑤叫過來一趟，我囑咐她幾句?！?br/>
    過了沒一會兒，范瑤瑤就到了。

    范瑤瑤一頭黑色長發(fā)，穿著一身復古風背帶牛仔裙，一副清純學生風的打扮。她剛才在電話里聽說有可能去拍電視廣告，所以難掩心中的興奮之情，接了電話就一溜煙跑來了。

    孫經(jīng)理把之前鄭導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了范瑤瑤，還囑咐她回去后要好好揣摩角色定位。

    范瑤瑤聽完了頓時一臉呆滯狀，過了幾秒才舉手一臉認真道：“孫經(jīng)理，要我演白蓮花綠茶婊什么的，都沒問題，可這個黑蓮花我不懂啊……”

    孫經(jīng)理沉默了片刻，“你就把白蓮花往黑了演?！?br/>
    范瑤瑤：“……”

    ……

    第二天上午，顧甜甜的快遞終于到了。

    她拆開快遞，里面裝著的正是她那天晚上突發(fā)奇想，在集寶網(wǎng)上賣的假發(fā)和化妝用品。

    那天關于小短劇的回憶，引發(fā)她關于直播的靈感。

    她想到的是，如果能讓觀眾們抱著看劇一樣的心情來每天看她的直播就好了，這樣一來，看直播的樂趣也會大大地增加。

    可是，她并不打算真的像演劇一樣去刻意設計情節(jié)。

    其實人生本身就是一出戲，看似平淡，可是細節(jié)之中卻處處有動人之處。很多人覺得生活無聊得就像白開水，只不過是他們少了一雙發(fā)現(xiàn)的眼睛和挖掘的心。

    顧甜甜的想法是，她雖然不能設計情節(jié)，但是她起碼有一樣東西是可以改變的，那就是她自己。

    她計劃在每天的直播里，都戴上假發(fā)，化上妝，將自己改造成不同身份、不同職業(yè)，或來自不同家庭背景，甚至是……不同性別的人。

    而只有看未來直播的觀眾們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這樣一來，大家就會很期待路人對待她的態(tài)度和反應。

    顧甜甜很喜歡設計角色，這也是她喜歡碼字的原因。

    她最喜歡的，并不是按照大綱編寫情節(jié)，而是根據(jù)大綱的聊聊幾句介紹，從而推想這個角色的過程。她會不由自主地想象ta有過怎樣的人生經(jīng)歷，性格怎樣，家庭環(huán)境如何，又會想象ta以后將會經(jīng)歷怎樣的故事。

    有時她無意識地將角色的臺詞默念出來，甚至對著鏡子想象著角色的樣子，做出符合情節(jié)和角色性格設定的表情，這樣會很幫助她寫作。

    不過，在化妝方面，顧甜甜還要請教同寢室的化妝達人，知名網(wǎng)絡美女主播“小蒸肉”小姐。

    鄭柔曾經(jīng)在直播時化妝成帥氣的男孩子，或者性感的御姐等等。

    有一次鄭柔直播時，她媽正好打視頻電話過來，她接了電話，脫口而出道：“媽。”

    她媽沉默了幾秒，然后小心翼翼地問道：“小伙子你誰……”

    鄭柔事后表示，其實是因為她老媽近視，那天又沒戴眼鏡的緣故。不過，她化完妝后不仔細看確實判若兩人，可見她化妝術早已達到了專業(yè)級別。

    鄭柔白天不在，所以顧甜甜打算晚上再向鄭柔請教化妝。

    中午，她見觀眾老爺們對食物的熱情最為高漲，就帶大家逛了錦花市有名的小吃一條街，買了彩虹棉花糖、冰糖葫蘆、關東煮、肉夾饃等等小吃，每樣都帶著大家品嘗了一遍。

    有人表示：“幸虧本寶寶提前準備了各色零食，一邊吃一邊看毫無鴨梨2333”

    這時，彈幕頂端忽然冒出了一行橙字：“看著就不好吃，我才不想吃?！?br/>
    顧甜甜一愣，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么直白的吐槽彈幕。

    不過看他的彈幕也是帶顏色的，八成也是個會員。

    不過大家都忙著討論小吃，沒人搭理橙字，于是他的彈幕很快就被淹沒了。

    說起來，今天的彈幕特別多，已經(jīng)快要占據(jù)顧甜甜半個視野了，她不得不將彈幕的密度和透明度修改了一下，這樣就不會妨礙她看東西了。

    小吃一條街不光有小吃，還有各色民俗小玩意兒賣，比如面人兒、糖畫、泥塑等等，顧甜甜領著觀眾們轉了一圈，這些東西對于現(xiàn)代人而言大概沒什么稀奇的，旅游景點都有賣的，可對于未來人們來說卻是稀罕物。

    未來人們看得高興，于是今天的打賞似乎也多了一些。

    就在這時，橙字忽然又冒了出來：“這些東西有什么意思？又不能當飯吃，不好看?！?br/>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這個面人兒真丑”，要么就是“這個糖畫簡直浪費食物”……他的彈幕很快就被眾多白色彈幕淹沒了。

    最后，大概見沒什么人理睬他，他便又發(fā)了一條顯眼的頂端彈幕：“播主的直播越來越?jīng)]意思了，我要棄了。再見！”

    顧甜甜微微一愣。

    ……她的直播真的越來越?jīng)]意思了？

    有其他好心的觀眾安慰她道：“不要理橙字233他就是傳說中的黑粉啦！”

    “嗯嗯，每個頻道都能看到的這樣的黑粉的。”

    于是，顧甜甜很快就忘了這碼事。

    逛到了下午三點后，顧甜甜看今天的時間差不多了，正準備關掉直播，回學校去，卻看到橙字又冒了出來。

    “不是說好的每天直播到四點嗎？！播主不守信用，真討厭！”

    顧甜甜驚訝，原來這家伙還在。

    她頓時哭笑不得道：“你怎么還在啊?！?br/>
    就在這時，一行紅字忽然冒了出來：“橙字違規(guī)發(fā)布人身攻擊彈幕，已投訴?！?br/>
    紅字剛消失，一行金色的系統(tǒng)公告就出現(xiàn)在了彈幕最上方：“公告：觀眾‘甜甜癡漢’被禁言一小時?！痹瓉?，在嚴格的系統(tǒng)眼里，“真討厭”這種已經(jīng)算是人身攻擊了。

    看到觀眾昵稱的顧甜甜風中凌亂。

    這個昵稱是什么鬼，“甜甜癡漢”是個什么畫風……

    有彈幕立刻反應過來：“哈哈哈這家伙果然是個黑粉~”

    “原來他只是想吸引播主的注意么！”

    “橙字我同情你2333”

    顧甜甜無奈，難道這個橙字真的只是個傲嬌？

    ……

    回寢室后，她正好碰到了剛從外面回來的鄭柔。

    同寢室的其他人不是去上自習了，就是去實習了，所以只有鄭柔一個人在寢室看電視劇。

    顧甜甜就把自己想學化妝技巧的事跟鄭柔說了。

    鄭柔意外道：“學化妝？你不是會化日常妝嗎？”

    顧甜甜卻道：“不是，我想學的不是日常妝，而是——”她不知該怎么形容，就干脆道，“就是反串化妝成異性的那種?！?br/>
    鄭柔一臉詫異：“你學這個干嘛？”她隨即摸著下巴盯著顧甜甜，一臉不懷好意的笑容，“不過，你這張臉，倒是挺適合我發(fā)揮一下的?！?br/>
    顧甜甜忽然想起，鄭柔以前就特別想拿她當模特做化妝實驗來著，因為她的五官端正，臉型很標準。

    看著對方一臉燦爛的表情，顧甜甜莫名產生了一絲不詳?shù)念A感（大霧）……

    ……

    ……半個小時后。

    顧甜甜被鄭柔捂著眼睛走到了穿衣鏡前。

    鄭柔移開手，笑道：“看！”

    顧甜甜睜開眼，看向鏡子里的自己，頓時驚呆了。

    這鏡子里的人……真是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