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你！恨到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

    “這下，你滿意了嗎？！”

    ****

    季楚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那間屋子的，甚至，他忘了自己的車還停在地下車庫，只是渾渾噩噩的坐了電梯下樓，如同游魂一樣，步出小區(qū)，毫無目地的走在街上。

    直到闖紅燈時，汽車刺耳的喇叭聲才將他的神智喚回來。

    退回便道上，看著穿梭的人群，春日的陽光看上去暖暖的，可照在身上，依舊冰涼刺骨。

    又或許，只是他的心涼透了，所以察覺不到絲毫溫暖。

    阿華的話反反復(fù)復(fù)地響徹在耳邊。

    她流產(chǎn)了，手術(shù)后還大出血，幾乎死去。以后，她可能再也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

    不用阿華說，他也清楚，陌笙為什么會心力交瘁，又為什么會太過激動。

    離婚、嚴(yán)媽車禍身亡，自己出手護(hù)下罪魁禍?zhǔn)?，他的拒絕，父親的逼迫，種種種種的事情，全部傾壓在陌笙的身上，那樣嬌小瘦弱的肩頭，如何承載得了這樣沉重的壓力？

    即便承受得住，她的心里也太苦太苦。

    所以，那個稚嫩的尚且成形的孩子走了……留下陌笙，不得不接受這樣殘酷的現(xiàn)實。

    季楚錚閉了閉眼，酸澀難忍。

    他怎么能夠忍心這樣傷害了他愛的女人！

    向后踉蹌了兩步，季楚錚發(fā)現(xiàn)自己的頭重得很，眼睛也有些花似的，看不清東西。他喘息著，退到商店外墻邊，撐著身子，拿出手機(jī)。

    “陳叔，我不太舒服……”四下打量了一眼，“金融大廈的拐角。”

    陳叔開著車很快到了，意外的，跟陳叔一起來的，還有休假中的唐炎。

    “你怎么會在？”被陳叔扶坐在車上，他仰靠在座椅上，輕聲問道。

    唐炎英挺的眉目聳動了一下，“一個星期的休假我都拖到一個月，實在不好意思再休下去了，準(zhǔn)備回公司！本來想找你聊一下的，結(jié)果正好遇到陳叔接你的電話。”稍頓，“你怎么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看起來糟透了！”

    別的不說，單看季楚錚的臉色，就難看的嚇人。

    搞得跟得了絕癥似的。

    可怕的念頭一閃而過，唐炎被自己嚇的打了個哆嗦。

    他緊張的湊近問道，“你沒得什么病吧？”不待他回答，轉(zhuǎn)頭又對老陳問道，“陳叔，現(xiàn)在是回季家嗎？如果是的話，我就給楊大夫打個電話，讓他直接過去，給楚錚看一看。”

    老陳給了他肯定的回答，唐炎立刻拿出手機(jī)。

    “不用打了，我沒事。”

    季楚錚試圖阻止，但唐炎這次相當(dāng)堅持，“生病的人都說自己沒事，到底有沒有事你說了不算，還得讓醫(yī)生來看過才知道！”

    渾身沒力氣，季楚錚也懶得同他爭辨。

    跟楊醫(yī)生說好之后，唐炎又念叨著，“楊醫(yī)生都生氣了，也難怪，你之前剛病了一場，這還沒好多久，元氣都還沒恢復(fù)，就又……哎，我說楚錚啊，你也好好保重自己行不行？你看我，不管心里多難受，該吃還得吃，該喝還照樣喝。我算明白了，這人吧，得沒心沒肺才能活得好！”

    季楚錚瞥了他一眼，“我只是沒睡好，回去睡一陣就好了?！?br/>
    “真的？”唐炎狐疑的看著他，眼睛里確實好多血絲，眼下的青黑也很重。

    季楚錚“恩”了一聲，又閉上了眼睛。

    唐炎正要稍稍松口氣，就聽他緩聲問道，“突然結(jié)束假期，是女朋友追回來了？”

    怎么可能……

    聞言，唐炎郁悶的嘆了口氣。

    “要是就好了，可惜……”

    “是我連累你了吧?！睂α跹┑膽B(tài)度轉(zhuǎn)變，季楚錚心里有數(shù)。之前她還跟唐炎相處的沒什么問題，自從陌笙離家出走，兩人又離了婚后，她與唐炎的關(guān)系就每況愈下了。若說沒有因為好友的事，而對唐炎遷怒的話，那根本無法解釋。

    唐炎揮了揮手，“沒有的事。真相只有一個，她不夠喜歡我?；蛘哒f，我沒能讓她真正喜歡。否則，怎么樣也不會影響?！?br/>
    他看似依舊大大咧咧，可眸底的難過卻掩飾不了。

    是真的很喜歡柳初雪。

    可在柳初雪心里，他大抵一直處于試用期的狀態(tài)。

    再加上陌笙的事……他算是徹底被她劃入黑名單了！

    休假的這一個月，他不知想了多少辦法，無論怎么討好她，求原諒，她都不為所動。最后干脆對他說，她喜歡上別人了。

    傷心難過是不可避免的，但唐炎不喜歡把這種傷口披露于人前，哪怕是最好的兄弟。

    沒用處的。

    他平時愛說愛笑，但真正遇到傷心事，反而寧可獨自慢慢痊愈。

    季楚錚也是知道的，所以，見他不愿意說，便不再追問。

    他們回到季家時，楊醫(yī)生已經(jīng)到了。

    一見到季楚錚難看的臉色，他就披頭蓋臉的一邊診治一邊訓(xùn)斥了一通。

    還是那些話。

    不懂得珍惜自已身體的人，將來，有得是罪受！還說他下次如果再這樣，他是堅決不來給他看診的。

    季楚錚不是不知道，他說的自然有道理。

    但他并非故意，只是情難自抑。

    “睡眠嚴(yán)重不足，你是不是失眠？”摸完脈，楊醫(yī)生皺著眉頭問道。

    “嗯?！奔境P輕聲應(yīng)著，垂著眼瞼，俊美的臉上難得透出幾分脆弱。

    見狀，楊醫(yī)生也不忍心再訓(xùn)了，只好嘆道，“我給你開些藥調(diào)養(yǎng)，但終究治標(biāo)不治本，你若長期如此，情況會越來越嚴(yán)重，甚至產(chǎn)生幻覺，幻聽，抑郁，暴躁……都是可能的。端看你自己能不能調(diào)節(jié)過來了！”

    “我知道。”

    “知道就好！”楊醫(yī)生起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向外走去。

    他還得跟季老爺子說一聲。

    老爺子見他過來，才知道兒子病了，正在回來的路上，心焦得很，偏又端著架子不肯過來楚錚的院子里，真不知這父子倆什么毛病，都老大歲數(shù)了，整日不消停！

    楊醫(yī)生到了前院，還沒進(jìn)客廳就瞧見季老爺子在悄悄往外瞅，可一看見他人，老爺子頓時坐的端正無比，如同教科書中的范本人物。

    他嘴角抽了抽，很想翻個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