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卑鄙是癡情者的通行證

    忽然明白他絕不會輕易放過她的，只有他說不想繼續(xù)了，這場游戲才算真正落幕！

    她的笑容凝在了嘴角，僅短暫的一眼，轉(zhuǎn)回頭望著邢利鋒：“我們走吧！”邢利鋒點了點頭，說：“你再等一下，我去拿個包！馬上來！”她淺淺笑著，微微點了點頭，目送著邢利鋒搭了電梯上去。

    感覺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逐漸遠(yuǎn)去，她的心跳總算平穩(wěn)了點，呆呆地站了幾秒，這才反應(yīng)過來，望著茶幾上冷卻掉的外賣盒子，看著總覺著礙眼，索性拿了起來，走出去準(zhǔn)備扔掉，才走出門口，只見他還站在電梯口，旁邊已無一人。

    她當(dāng)做沒有看見，仿佛他就是棵盆栽或者其他，擦身而過，連目光也沒有移到他身上，自然也沒有察覺到，擦身那一剎那，電光石火間，他的手指動了動，仿佛想抓住她的手。但終究還是頹然放棄了！

    與邢利鋒去吃了涮羊肉。她點好了菜，放下菜單抬頭，只見邢利鋒好像有些沉悶，心事重重的樣子。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卻還是笑吟吟地道：“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歡吃涮羊肉??？”他這才笑了笑，還是不如平時爽朗：“當(dāng)然不是！我不要太喜歡哦！”

    她撅著嘴，享受女朋友的特權(quán)，佯怒道：“那怎么一副吃毒藥的樣子？我要生氣了！”他呵呵笑了起來：“好了，不要生氣嘛！”說話間，服務(wù)生已經(jīng)端了東西過來，一會兒才道：“我最近可能會比較忙，你這個女朋友不會怪我沒有時間陪你吧！”

    她正將蔬菜放進(jìn)火鍋，聽了他的話，筷子竟一松，“咚”的兩聲已經(jīng)掉了下去，滾燙的水濺了幾滴開來，有一滴正落在手背上，灼得肌膚隱隱作痛，但她連呼痛也忘記了，耳邊竟是江修仁的話：“一個男人會為一個女人放棄多少？他的底線在哪里？”

    她掩飾地笑了笑，用勺子挑了出來，專注地聽邢利鋒的話：“公司今年在深圳有幾個大項目，上海那邊也有一個。聽于經(jīng)理的意思，可能會調(diào)派我去，也可能不會，畢竟這邊也有項目，都經(jīng)我的手。”其實是明升暗降，調(diào)派令一出來，公司里的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他在行動了嗎？當(dāng)真是無恥到了極點！透過氤氳的熱氣，看著邢利鋒，總覺得他在說話的時候有種模糊的落寞，應(yīng)該是有些不如意。忽然間，覺得自己也是很卑鄙的，為了忘記他，所以開始一段新戀情。但是在這段戀情中，她并沒有付出，甚至沒有用多少心思，而邢利鋒卻因為沾惹了她，所以——

    邢利鋒是學(xué)土木建筑的，以他的條件，憑他的本事，無論到哪里也是不用愁工作問題的，但是這個社會，工作不一定和報酬以及才能成正比。若是因為她得罪了江修仁，那么他這幾年在這邊所打的基礎(chǔ)全都白費了，甚至有可能更糟糕，畢竟圈子就這么點大??！

    他愿意為她放棄是一回事情，她愿意讓他為她放棄又是一回事情！江修仁的話冷冷地響在耳邊。店里空調(diào)極暖和，火鍋熱氣騰騰，但她卻百轉(zhuǎn)千折，手足冰冷。隔著騰騰霧氣，忽然明白他絕不會輕易放過她的，只有他說不想繼續(xù)了，這場游戲才算真正落幕！

    邢利鋒現(xiàn)在已經(jīng)小有成就，若是這么被硬生生打到最底下，怕是恢復(fù)斗志也需要一段時間的，更何況要重頭來過！就算有文憑，有本事，有能力，八面玲瓏又如何，整個京城不知道站了多少千里良駒，有哪幾匹能遇到伯樂，得到真正的發(fā)展呢？又有多少是懷才不遇，郁郁而終的呢？

    憑江修仁的本事，他若是刻意刁難，邢利鋒絕對沒有一絲抵抗力。電視里演得多了，隨便一份文件就可以叫人死無葬身之地的。就算不牽扯到男女情愛，她還是打心底里把他當(dāng)做鄰家哥哥的。

    回到了家，抱著抱枕，窩在沙發(fā)里，整個人縮成很小很小的一團(tuán)，覺得好冷、好累，仿佛是一個人用完了最后一絲力氣，掙扎著在海里求生存?？墒菨M眼望去，都是海浪咆哮，茫茫一片，不知哪里是盡頭。

    真的好冷，其實臥室里的暖氣已經(jīng)被她調(diào)到了最高度。她向來怕冷，只要北風(fēng)一起，整個人早已經(jīng)裹得密不透風(fēng)了。到了冬天，總是手腳冰涼的。但這種冷卻與以往不同，那是從心底翻出來的寒意，一波又一波，連綿不絕。

    屋內(nèi)很暗，也很靜，隔著窗子能依稀望見對面人家的燈火，溫溫的橘黃色，仿佛舊式腳爐里的炭火，微微的暗紅，看著不起眼，卻傳遞著暖氣，好像老家廳里的那盞落地臺燈，也是這種光亮。

    她伸手摸出了包里的手機(jī)，解了鎖定鍵，手指慢慢地一個一個地按著數(shù)字，他的號碼竟然還是如此熟悉，雖然已經(jīng)在手機(jī)里刪除掉了，但是腦中卻還沒有。那是他的專線，除了一群發(fā)小，沒有多少人知道。

    仿佛是冷的緣故，手已經(jīng)有點僵了，很久，才把號碼全部輸進(jìn)去，她靜靜地望著屏幕上的數(shù)字，只要一按通話鍵，就是另一個天地了。吸了好幾口氣，她閉了一下眼睛，這才用力地按了下去。電話通了，響起了特定的音樂聲，還是他與她一起設(shè)定的，輕柔緩和，若是以往，一定覺得是很動聽的。

    他的聲音傳了過來：“默默？”有點沙啞，也帶了點不可置信，仿佛很不確定，又有種情不自禁的喜悅。她將電話微微移開耳畔，不想多聽他的聲音：“江修仁，你真卑鄙！”他在那頭沒有說話，她一口作氣地道：“我可以離開邢利鋒。但是，我絕不會回到你身邊！你死了這條心吧?！闭f完最后一個字，也沒有等他反應(yīng)，“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她可以離開邢利鋒，因為她不能看著邢利鋒因為她而落得慘淡收場。因為她真心地把邢利鋒當(dāng)成自己的朋友，不想他這些年來的努力付之東流。以他的條件，要找一個像她這樣條件的女孩子，還是很容易的?？墒侨粲腥丝桃鉃殡y，讓他從此一蹶不振……越把他當(dāng)真心的朋友，越不能這么做。若是愛上了，倒也是一種肆意的放縱。

    因是年底，客人這邊也空了起來，所以手頭訂單不是很多。今年雖然她身體不好，請了幾個月的假，但完成的總額還是不錯的，竟能超過王大頭給的目標(biāo)，所以老板和部門正副經(jīng)理開會時，還特地點了她的名字，表示贊賞。

    她可不敢擔(dān)這個虛名，純粹是運(yùn)氣好而已。誰能想到平日里只下一點點量的小客人，今年會下這么多單子。前幾年這個燙手山芋還在業(yè)務(wù)員手里頭丟來扔去的，后來到了她手里。她當(dāng)時也無所謂，空了就發(fā)發(fā)E-mail，與對方聊聊情況，提供點新產(chǎn)品，或者給他報報價格。一開始，估計那個客人也在起步階段，單量又小又少。她還是當(dāng)大客人般操作了起來，兢兢業(yè)業(yè)，與他們合作得也還順暢。今年就一下子下了好多個大單子，弄得其他人員眼紅心跳的。

    做進(jìn)出口跟一般工作總有些不一樣，基本上工資獎金都與業(yè)務(wù)量掛上鉤，所以意味著她今年的年終還是收獲頗豐的。

    沈小佳就吵嚷著讓她請客，她反正已經(jīng)被老總?cè)颈頁P(yáng)了，這個時候也沒有機(jī)會拒絕，索性大大方方地答應(yīng)了。

    一到門口，只見一輛熟悉的車子停在大門口。沈小佳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她裝作沒有看到，轉(zhuǎn)頭跟沈小佳說：“我們?nèi)γ娲虻??！币惨呀?jīng)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守在樓下等她下班。而她就當(dāng)做不認(rèn)識這個人，有時候想想真是覺得火，分手了就分手了，這個人怎么這么麻煩，而且她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她絕不會再回到他身邊的。

    下班時間素來也是打的高峰。她們攔了許久的車子也沒有攔到。他將車子開了過來，拉開了車門，道：“上車吧。去哪里，我送你們過去?！彼齽e過頭，當(dāng)做沒有聽到。沈小佳訕訕地朝他笑了笑，也不知道兩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對她說道：“子默，你有事情的話，我先回去了。”

    她一把拉住了沈小佳：“誰跟你說我有事，我們一起去吃飯?！笨粗?，冷冷地拒絕道，“不用了，謝謝?！焙髞砜偹銛r到了一輛的士，與沈小佳去吃了自助餐。也不管他臉色鐵青地跟在后頭。

    回到家里，收拾了半天，把家里清理得纖塵不染，下樓去扔垃圾，不意外地又看到他的車停在她樓下。她氣勢洶洶地走了過去，在車窗上“咚咚”地敲了起來：“江修仁，你到底想干嗎？”

    他開了車門，似乎頗為疲累的樣子，胡子楂冒出了青青的、尖尖的角，看著她，仿佛有些意外她的主動招呼，但卻還是微微笑著。她惱道：“我拜托你好不好？不要再來煩我了?！彼绞遣徽f話，她越發(fā)火，是不是意味著他以后每天還是要來她公司報到，害她成為公司上下茶余飯后的話題。

    他沉默了一會，道：“你沒有權(quán)力阻止我來看你?！笔?！法律沒有規(guī)定他不可以來看她。她啞口無言，可她就是不想看到他。只要一看到他，心里總是又酸又澀的，怒道：“可我不想看到你。你給我滾！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了。”從來沒有人跟自己這么說過話，他臉色很陰沉，僵在那里，沒有動。好一會兒，想著這也是自己種的苦果，如果當(dāng)時不做那一出戲，也到不了這個地步，也是活該。轉(zhuǎn)身坐上了駕駛座，發(fā)動了車子，緩緩地從她身邊駛離。

    又是那種又酸又澀的感覺彌漫了上來，她竟然會覺得鼻子微酸。這么冷的天，他就待在車子里。她慢慢地蹲了下來，有東西緩緩地從臉上滑落。

    人心里煩躁，連天公也跟著翻起臉來，從早到晚的一場大雪，將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中。從高樓里望去，整個北京城仿佛是用銀粉堆成的水晶的世界?？词呛每?，但到了下班就知道苦了。

    一路的積雪，全城交通癱瘓。她站在門口，看著厚厚的雪，一咬牙，步行回家算了。說近不近，說遠(yuǎn)也還好。

    她的脖子縮在圍巾里頭，冷風(fēng)呼嘯而來，凍得鼻子也紅了，就一個冷字。最下面的雪已經(jīng)結(jié)成了冰，行人們都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可恨的是她還穿了一雙高跟靴子，越發(fā)走得膽戰(zhàn)心驚了。早知道，早知道就穿球鞋了！唉，千金難買早知道啊。

    只顧想著，腳下一滑，一個趔趄，已經(jīng)要摔出去了，后面一個人竟跑了過來，一把摟住了她的腰，輕聲道：“小心。”竟然是他的聲音，只是有些沙啞。不可能呀，這么大的雪。估計她耳朵重聽了。她僵著竟不敢轉(zhuǎn)過頭，心里說不出的滋味。想是他還是怕是他？她自己也分不清楚。

    前幾天還在讓他滾的那個人，此時此刻竟然在她身邊，在她覺得最需要人的時候。就算再惱，掙扎著從他懷里出來，她還是輕聲道：“謝謝?！币皇職w一事，畢竟剛才是他讓她避免與大地親吻的，他沒有說話。

    她在前頭走著，他就在后頭跟著。整個世界很安靜，仿佛都停下來了，可以聽到腳底下積雪發(fā)出的沙沙聲。偶爾傳來他咳嗽的聲音，她心一緊，回想著他方才摟著她的時候，穿得還可以呀，怎么會感冒呢？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這一路，仿佛永遠(yuǎn)走不到盡頭似的。好不容易到了小區(qū)，天色也全黑了。她只覺得手腳幾乎都已經(jīng)麻木，僵硬得似乎都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了。電梯門口，她停頓了一下，轉(zhuǎn)頭道：“謝謝你?！彼麤]有說話，定定地看著她。

    她只覺得一陣煩亂，進(jìn)了電梯，拼命地按了樓層鍵。樓里很靜，走廊里也很靜，她打開了門，室里一片漆黑，冷冷清清。以往的畫面猶如電影，在腦中不停地播著，那么多的過去，她總以為她會忘記的。但現(xiàn)在還是那么清晰，仿佛就跟昨天發(fā)生的一樣。

    她閉了眼睛，想起外頭白雪皚皚，寒風(fēng)呼嘯。他這樣一個傲氣的人，為自己做這么多……

    他還站在她剛剛離去的地方，仿佛動也沒有動過。看著她下來，眼睛里閃過莫名的神采。她吸了一口，道：“你進(jìn)來喝杯熱茶再走吧?！彼⑽⑿α顺鰜?。

    她熱了兩杯牛奶，遞了一杯給他。只見他似乎不怕燙似的，咕咚咕咚喝了個精光。不知道為何，她心頭竟覺得很是舒服，將手里的一杯又遞了過去：“給。”索性去廚房又熱了一杯。

    出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開了電視，新聞里都是今天這場大雪的報道。女主播悅耳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無非是報了一些大雪的情況和交通事故的數(shù)據(jù)，一邊看一邊喝著牛奶，也許因為暖氣的緣故，整個人漸漸暖和了起來，連心底的某處也是。

    她進(jìn)了廚房，將冰箱里熬好的骨頭湯解凍，放在沙鍋里慢慢燉著。轉(zhuǎn)頭，看了客廳一眼。拉著磨砂的玻璃門，其實什么也看不清楚，隱約只看見他靠在沙發(fā)上。停頓了好一會，直到聽見湯頭撲撲的聲音才回過神來。

    擺好了飯菜，只見他還靠在沙發(fā)上閉目休息。放輕了腳步，走近了些，道：“起來吃飯了?！彼麤]有回答，似乎好夢正酣。

    去房間里拿了一條薄被，替他蓋好。手不小心碰到了他臉上的皮膚，不禁一凜，怎么會這么燙。忙伸手摸了他的額頭，很燙，幾乎可以煎雞蛋了。

    用力推了推他：“喂，起來。你在發(fā)燒?！彼@才有了些知覺，有些茫然地睜開眼睛，看著她，看了好一會，似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似的：“默默？你怎么在這里？”他看來是燒糊涂了，這里明明是她家。

    她拉著他：“起來，看醫(yī)生去——你燒得這么厲害！”他臉色潮紅，朦朧地閉上了眼睛，卻伸手將她扯在了懷里：“我肯定又是在做夢了——在夢里你才會理我……”嘟囔了幾聲，又迷糊了起來。

    她伏在他身上，他的氣息圍繞在周圍，害得她鼻子、眼睛仿佛又開始酸了。好一會兒，她才掙扎著從他懷里出來，窗外的雪依舊飄著，看來現(xiàn)在的交通肯定更麻煩了。只得跑到廚房里，找出了平時的備用藥，倒了杯溫水，半哄著他半命令地道：“來，把藥吃下去……還有這顆?！?br/>
    躺著也不肯安分守己，被子被踢掉了幾次。她不停地幫他擦汗，又不停地幫他蓋被子，他卻拉著她的手不肯放：“默默，你原諒我好不好？”她無言。他翻了個身，但卻還是不肯放開她的手，手心里滾燙，都是汗，滑膩膩的：“我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我是騙你的……你回來……好不好？”

    她僵在那里沒有動。小時候跟小朋友一起玩剪刀石頭布，那時候輸了，常?？梢苑椿?，重新再出過?？墒撬c她都不小了，不是說反悔就能反悔，說回頭就可以回頭了的。她看著他，慢慢地?fù)嵘狭怂拿碱^。到了后來，他的溫度總算是退了，她心一放下來，怎么睡著的也不知道了。

    他醒來很早，眼睛微微睜開。外面的白光微微透過簾子照了進(jìn)來，這屋子里的擺設(shè)，他熟悉得就如同自己的家里一般，奇跡般的安心，微微笑著轉(zhuǎn)了個身，只見她伏在床上，衣服很整齊，將她抱了起來，很輕、很溫柔地放在床上。她很疲累，微微動了動，但卻沒有醒來。

    他心滿意足地在她額頭上輕柔地吻了一下，仿佛只是震動的羽毛輕柔地飄動：“對不起！”滿足地在邊上側(cè)躺了下來，一動不動地看著她，仿佛只要一閉上眼睛，她就會如光一般地消失了?？傻搅撕髞?，還是沒撐住，微微閉了閉眼，只一下的工夫，竟已經(jīng)睡著了。

    好一會兒，她輕輕地移動身子，移得遠(yuǎn)遠(yuǎn)的，靠著床沿，只要不摔下去就好。其實他抱她的時候，她已經(jīng)醒了?？墒遣恢罏槭裁?，就是不想讓他知道自己醒著。到后來竟然睡著了，什么都沒有蓋睡在邊上的結(jié)果自然是重感冒。

    她到現(xiàn)在幾乎還能感受到他那天起床的怒氣，因為她不肯跟他睡在一條被子里，所以硬生生地給凍成了感冒。若不是她還是個病號，怕是要把她給殺了。他倒是好了，可她卻開始鼻涕眼淚橫流了。她連看也不想看他，感冒就感冒了，咳嗽就咳嗽了，都是她的事情，與他半點不相干。

    霸道地被他“綁架”來了，他怒道：“你生我氣，我可以不管，我可以用時間來證明我自己?？赡闳绻米约旱纳眢w賭氣，看我怎么去收拾邢利鋒！”他只會拿邢利鋒來威脅她，她也怒到極點，抓起身邊能扔的就往他身上砸去。他就站在那里，不躲也不避。到最后，她連吵架的力氣也沒有了。

    她窩在床上，看著陌生的臥室。接下來，她就要住在這里了嗎？這幾天，兩人相對無言。他不說話，她不理他。慢慢就演變成兩人都不說話了。

    這里不是他原來的居住的高層房子，是幢小別墅。面積不是很大，裝潢布置倒是符合他的品位，簡單明了又清爽。不錯，是很漂亮，就是沒有人氣，就跟他原來的房子一樣，隨時隨地都可以上裝修雜志。

    為什么沒有去原來的房子呢？她沒有問，也沒有必要?，F(xiàn)在他是老大，他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她能有什么意見？

    睡了一個下午了，估算了一下時間，他應(yīng)該要回來了。張阿姨的飯菜估計已經(jīng)做好了。沒想到他還挺念舊的，把張阿姨請到了這里來?？戳艘幌滤闹?，她的蝴蝶造型的所有東西基本上也全部搬過來了。

    正揣測間，聽得門把轉(zhuǎn)動的聲音。她忙閉了眼睛，繼續(xù)裝睡，只聽見他的腳步聲慢慢近了。原來她還在睡覺，他微微笑了笑，但笑容馬上隱了下去，隱約帶了說不出的苦澀。她睡得很是香甜，本來小小的臉蛋，最近益發(fā)瘦了起來，連下巴也尖了。

    他有時候也實在想不通，世界上這么多的人，這么多的女人，為什么他會遇上她？不早不晚的，他會對她上了心！若是早些年，還在風(fēng)花雪月的年紀(jì)，憑她這種姿色，定然是入不了他的眼的。但偏偏是遇上了，不早不晚，就在這個時候，就在他心里。

    他現(xiàn)在的表現(xiàn)簡直像個居家男人，每日準(zhǔn)時上下班。以前雖然是同居，但大都是晚上極晚回來的，他自有圈子活動。但現(xiàn)在對她甚至有種刻意討好的味道，就算她每日冰著臉不理他，他也會有辦法待在身邊。有時候，僅僅是她在書房里上網(wǎng)，他就在杯子里倒好水，放在她手邊，一聲不響地在旁邊玩游戲。又或者是她窩在沙發(fā)上看書，他就占據(jù)著另一角看資料。安靜，卻也有種說不出的親昵。

    隔了一個多月，她才鼓足勇氣，打了個電話給邢利鋒。約了地方碰個面。

    她因下班攔車子的關(guān)系，遲到了。推了門進(jìn)去，遠(yuǎn)遠(yuǎn)地看到他坐在角落里。雖然從來沒有真正牽涉到男女情愛，但總覺得有些尷尬。才走進(jìn)，只見邢利鋒已經(jīng)看到她了，笑著舉手招呼她。

    “幫你點了壺抹香奶茶?！薄爸x謝！”她坐了下來，看著他道：“最近怎么樣？”他還是很直爽，仿佛過去的事情根本沒有發(fā)生過一般：“就這個樣子啊！公司的事情還是挺忙的，我考慮過一段時間，估計年后調(diào)去上海的分公司！”

    “哦！為什么？”她微微皺起了眉頭，江修仁還沒有收手嗎？邢利鋒笑了笑：“上海也不會比這里差，而且我過去的話，會全權(quán)負(fù)責(zé)那一塊，可能比在北京要有發(fā)展！”聽于經(jīng)理今天與他的意思，明確要把他調(diào)到上海做地區(qū)經(jīng)理，那樣的話等于升職，而不是前一段時間內(nèi)部傳的要把他調(diào)到深圳做銷售這一塊。頓了頓，方又道：“況且，上海離家里比這里近多了，回去的話也方便照顧父母。畢竟他們年紀(jì)也不小了?！彼c了點頭。

    或許他離開京城，往上海發(fā)展也不錯?？此袂鍤馑臉幼?，一點也無那日火鍋店里愁緒滿腹的樣子，心里總算放心了不少。見他侃侃而談，無一點尷尬，她也輕松了起來：“其實上海很好，若有機(jī)會，我也想回那里發(fā)展。”

    正說話間，她的電話響了起來，從包里取出一看，屏幕上不停地跳躍“江修仁來電”。她按了接聽鍵，他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在哪里？”他現(xiàn)在越來越喜歡管她的行蹤了。她看了邢利鋒一眼，低聲道：“跟朋友一起吃飯！”“男的女的？”他的聲音聽不出什么意思。她心里不知為何，竟有點怒氣上來，冷冷地道：“關(guān)你什么事情！”“啪”的一聲掛了電話。

    抬頭見邢利鋒正看著她，訕訕地笑了笑：“怎么不吃菜？”邢利鋒微微呷了口酒，放了酒杯，道：“你們怎么樣了？”她愕然，猛地抬了頭，吃驚地看著他。邢利鋒溫和地笑著，像一個大哥哥，笑容里只有包容，沒有任何責(zé)怪的意思：“其實我早已經(jīng)知道了！你和江總……”

    她臉?biāo)⒌匾幌录t了起來，不知道如何解釋這一切，無論怎么解釋，就只怕他以后再也不把她當(dāng)朋友了。她急道：“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個樣子的！我和他只是……只是……”他不會是以為她為了錢或者是其他而不要他的吧？就算他有那樣的想法，她也沒有辦法解釋清楚了。

    邢利鋒看著她，輕輕道：“子默，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的?！彼唤?。他依舊緩緩地道：“不要把我想象得那么好。其實我也只是覺得我到了這個年紀(jì)，應(yīng)該有個家庭了。身邊所有女孩子中，就你和我最談得來，而且我們又是老鄉(xiāng)，知根知底的，無形中就比別人多一份好感和親切感。我并不是沒有談過戀愛。在大學(xué)里，也有過轟轟烈烈、不顧一切的時候，也會為一個女孩子在她宿舍樓下彈一夜的吉他，為她和別人打架，在圖書館幫她占座位，每天幫她買早飯……”

    原來每個人年輕的時候都經(jīng)歷過，就跟她在大學(xué)里看到的一樣?？墒悄菢拥男蜗?，離他現(xiàn)在的樣子，真的差得很遠(yuǎn)。她靜靜聽著，原來每個人都有屬于他自己的故事。

    邢利鋒點了根煙，吸了一口，語氣悵然地道：“我以為會跟她一輩子走下去，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所以我畢業(yè)后，拼命地工作，別人五點下班，我基本做到七八點。別人星期六、星期天休息，我就跑我們公司的工地了解資料。為了能早點在這里買套房子，早點與她結(jié)婚生孩子，再苦再累，也覺得甘之如飴。因為有她在我身邊，我覺得做什么都是值得的?！闭Z氣漸漸苦澀了起來，他停了下來，將杯子里的酒倒得滿滿的。

    仰頭將杯子里的酒全部干掉，朝她笑了笑，竟然充滿了落寞，她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一直以來他都是爽朗與開心的。她以為他就是那個樣子的。他慢慢地說了下去：“后來的某一天，我發(fā)現(xiàn)她變了。其實她一直在變，可是到了那一天，那一個點，我才發(fā)現(xiàn)她變了，她跟我吵鬧，說我不陪她。你知道我有多么想陪她，看電影、吃飯，做一切情人們做的事情?？墒俏遗c她也要生活啊，我不能總是浪漫著過日子，而不顧我們的將來。我跟她解釋，她不聽。接下來，每天都是吵，小吵，中吵，到大吵——我以為等我有了一點點的小成就，她就會明白我的?！?br/>
    他嘲諷地笑了笑：“可是沒有，因為她沒有耐心等到那一天了。她覺得投資在我這個剛踏入社會的人身上，太不值得了。半年后，她與她們公司的部門經(jīng)理結(jié)了婚！”她望著窗外，燈光閃爍，原來真的是每一盞燈光里都有一個故事。她也沒有安慰邢利鋒，因為不知道如何安慰，也因為不能安慰，這已經(jīng)成了他人生經(jīng)歷的一部分，無論是苦、是痛、是愛、是恨、是喜，都構(gòu)成了他的過去。

    “后來，我就再不想談戀愛了。每天苦干實干，別人做八個小時，我做十個、十二個，甚至十四個小時。就這樣，年復(fù)一年地到了現(xiàn)在。終于有一天，我看到別人成雙成對的時候，才恍然，原來我已經(jīng)到了而立之年了，我也應(yīng)該結(jié)婚生孩子了。人不能永遠(yuǎn)為自己活著，我還有父母。就算我再不想結(jié)婚，我也應(yīng)該為他們兩個老人考慮。他們辛苦了一輩子，現(xiàn)在也該享享清福，含飴弄孫了。所以我開始相親，你自然也是其中一個——就算認(rèn)識你之后，我也和別人相過親，而且不止一個……”

    她看著他，笑了笑，沒有任何的受傷，只是覺得他像大哥哥的感覺越發(fā)強(qiáng)烈了。原來他也受過傷。其實邢利鋒是個很有責(zé)任心的人，誰能嫁給他，必定會很幸福的。婚姻不一定要有轟轟烈烈的愛情，因為再強(qiáng)烈的感情，經(jīng)過時間的雕琢，經(jīng)過柴米油鹽醬醋茶的侵蝕，也會慢慢消退，直到變成溫溫潤潤的清泉，滋潤了家庭中的每一個人。

    邢利鋒將煙頭掐滅：“這么多人當(dāng)中，我覺得和你在一起最舒服，也最合適。老家在一起，父母也可以照應(yīng)。而且你是個好女孩子。子默，現(xiàn)在女孩子是多的，全世界一半人口，都是女孩子，但是好女孩子已經(jīng)很稀少了。但你就是！你心地善良，生活認(rèn)真，腳踏實地?！?br/>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瞧他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無的。邢利鋒也笑了：“我說的是實話。所以我跟你說我們在一起試試。我知道你也在努力，努力跟我談戀愛，努力試著能不能一起生活?？墒悄且惶?，就是江總開會請我們吃飯那一天，我才知道——”

    她看著他，不明白他知道什么，怎么知道的。邢利鋒道：“那天我們上了他的車，他車上有兩個蝴蝶的抱枕，有你慣用的紙巾，有你愛吃的薯片和零食。一開始我沒有注意，我從來沒有把你和他聯(lián)系在一起過。直到后來，我到了你屋子，一進(jìn)門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空氣里浮著的香味，那一個個蝴蝶造型的靠枕，竟是那樣的熟悉。那天，我在開車回家的路上，才猛然想到，原來江總的車子里就是這個味道的香水味，這個風(fēng)格的布置。就想到江總的最近幾次失態(tài)，他從未在我們面前失態(tài)過，但每次你都在場——我這才恍然，原來他說的女朋友，原來是你——子默！”

    她略略地嘆了口氣：“對不起，我應(yīng)該跟你說清楚的。我當(dāng)時已經(jīng)跟他分手了?！毙侠h笑了笑：“子默，我們今天又不是來算賬的。我也沒有跟你說過我的過去，你也沒有必要跟我解釋。況且，現(xiàn)在這個社會，誰沒有過去呢？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把我當(dāng)成大哥，做不成情侶，至少可以做朋友！”

    她笑了笑，點著頭道：“大哥！”邢利鋒道：“呵呵，不錯。跑了個老婆，賺了個妹子回來，也劃算?！彼凰盒α似饋?，感覺真好，不知道多久沒有這么開懷地笑過了。

    半晌，邢利鋒看著她道：“子默，你的打算呢？”她笑容止住了：“沒有打算！”邢利鋒的目光炯炯，不肯放過她：“不要騙我了，你愛他！”她手中的杯子竟“咣當(dāng)”一聲，從手中掉了下來，茶水濺濕了桌布，她衣服也沒有幸免，濕漉漉的一大片。她有這么明顯嗎？她一直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一個服務(wù)生走了過來，客氣地問道：“小姐，要去洗手間擦擦衣服嗎？”

    她僵硬地，本能地?fù)u了搖頭，朝服務(wù)生笑了笑。邢利鋒語氣緩和了下來：“子默，你這么實心眼，若是你不愛他，怎么會跟他糾纏在一起呢？”她怔忪著，沒有說話，或許她在很早很早的時候就已經(jīng)愛上他了，只是當(dāng)時她自己也不知道。

    邢利鋒道：“子默，我不知道你們到了什么階段。但你可以嘗試一下，努力一下。如果你問我，我有沒有后悔沒有抓住我以前的女朋友，我可以告訴你，我嘗試過去求她，甚至跪下來求她，不要離開我。但是她毅然決然地棄我而去，所以今時今日，我絕不會后悔，因為我努力過。雖然我們努力的結(jié)果并不一定如我們所預(yù)期的，但是我們今天努力了，他日就不會追悔莫及！”

    她迷茫，路在何方呢？她一直跌跌撞撞，躲躲閃閃，就是不愿意承認(rèn)自己已經(jīng)愛上他了。因為愛上他，也沒有結(jié)果，沒有將來，只有自己痛苦而已。但她卻是實實在在地愛上了。天大地大，人山人海，但這中間，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誰能知道明天的事情？可能以后普選了，一人一票讓你當(dāng)選做國家主席呢？但你不嘗試，不努力，絕對是輸！”邢利鋒的話是玩笑，卻又很有道理。

    她迷迷糊糊地回了屋子，很暗，一點光線也沒有。她推門而進(jìn)，連開燈的心情也沒有，慢慢地走上樓去。他不在，也好，她可以安靜地想很多事情。

    后來竟然睡著了，一覺醒來已經(jīng)天亮。一轉(zhuǎn)身，他就在旁邊，心一下子暖和了起來。腦中竟然百轉(zhuǎn)千回，都是邢利鋒的話：“不要以為自己不可能，每一個人都是她王子心中的灰姑娘！”

    她沒有把握！她一直覺得他與她的游戲是場戰(zhàn)爭，這么糾纏無非是要分出勝負(fù)，分出他的勝利和她的失敗而已。而一直以來，男人和女人的戰(zhàn)爭，多數(shù)是以女方失敗而告終的。記得有位作家說過，男人比我們女人善戰(zhàn)，他們從小就玩航空模型和戰(zhàn)機(jī)模型，所以女人是斗不過他們的。她時常在想，若是她和他以往所交往的女人一樣，喜歡他送的禮物，刷他的卡以滿足自己的物質(zhì)需要，是否這一切早就結(jié)束了呢？因為沒有假如，所以她也沒有答案！

    他的手機(jī)叮叮地響起了鈴聲，和他在一起久了，也知道他的一些習(xí)慣。他若是在早上設(shè)置了鈴聲，必然要早起，也說明這天肯定有重要的事情。她念頭一轉(zhuǎn)。他已經(jīng)有蘇醒的動作了，手已經(jīng)習(xí)慣性地伸到手機(jī)處，一把按掉鬧鐘。

    她知道他接下來的動作，必定是要掀被而起了。她轉(zhuǎn)過了身，一把抱住了他。他仿佛吃了一驚，慢慢地，極小心地轉(zhuǎn)了過來。她沒有看他的眼，因為一看的話，就沒有進(jìn)行的勇氣了。她慢慢地湊了過去，輕輕地吻住了他的嘴唇。她沒有看到，他眼里竟是訝異，下一刻，便充滿了狂喜。

    她自搬過來后，從不讓他碰她。已有一個多月了，他每日躺在她身邊，不敢輕舉妄動，就怕她再生氣。她今天竟會如此主動，她與他之間，雖然已經(jīng)熟悉到了極點，但是她從來沒有主動過。

    很快，他就已經(jīng)化被動為主動了，他不介意她的笨拙，可以下次嘗試，但今天他已經(jīng)等不及了。過了好久，電話一直在叮當(dāng)響，但是沒有人管它。她推了推他，似叫喚又似呻吟：“電話……”他吻住了她的嘴，模糊地道：“不要去管它！”

    電話如同催命符一樣，她氣息不穩(wěn)地躺在床上，連伸手的力氣也沒有了，嬌而軟地道：“你的電話，吵死人了！”帶著幾絲歡愉后的嬌媚婉轉(zhuǎn)，似嘖怒又似撒嬌。他這才伸手，在地板上摸到電話：“喂？”電話那頭說了好長一段話，他只“嗯”了幾聲，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晨色春深，一片無力，道：“今天我不過去了，你跟他們解釋一下，改天再約！無論什么事情，今天不要打擾我！”

    她全身無力，正平復(fù)著氣息。他又湊了過來，鼻間竟是他的味道。她已經(jīng)累極了，討?zhàn)埖溃骸拔液美叮　彼偷偷匚橇松蟻?，好像羽毛拂過，又輕又柔，卻帶著酥麻的情欲。里頭春意盎然——靜聽，窗外一片北風(fēng)呼嘯，正值冬天。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