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涼,霧氣彌漫。
咕啰鳥嗚咽嘶鳴,枝葉摩挲,偶見綠光點點,似鬼火一般,陰森恐怖。
段銳將那死鬼獵鷹身下帶著鮮血的針葉掏出,一路朝林中深處鋪灑。
弄得七七八八,段銳小心翼翼地在那具冰涼的尸體前蹲了下來,嘴里念念有詞,“有怪莫怪,你的死可怨不得我,怪就怪你不知好歹,你身上的東西也帶不走,就當替你生前做的惡事贖罪吧!”手上不停地翻找,不時在獵鷹身搜出一個錢袋來。
幾張銀票加十多兩碎銀子,立時讓段銳膽子大了起來,在他身上又搜刮出一個錦囊和一張?zhí)印?br/>
天太黑,帖子上不知寫了什么,只知道錦囊中裝著幾顆藥丸,一聞味道,還真是好東西,立時收入自己懷中。
這么算來,也算是收獲頗豐了。
來回搜了幾遍后,直到確定他身上再無可用的東西,段銳這才盤膝坐下,如今對他最有用的,還是這具尸體。
御尸之術(shù)貴在心神合一,以氣御尸,人尸相通,方能大功告成,相比御靈、御獸,御尸卻要簡單許多,因為這畢竟是個沒有了意識的死物,可任人擺布。
想著獵鷹慘死的模樣,段銳還是禁不住后背冒涼氣,心中發(fā)怵,生怕這尸體突然彈起來咬他兩口。
過了許久,段銳才平復下來,手掌印在獵鷹前額之上,默念玄門御尸口訣,運轉(zhuǎn)真氣。
可以不管他如何努力,也再難有先前的靈光一現(xiàn)的奇跡。
段銳的額上已有水珠,不知是汗,還是這霧氣所致。
他本身是個聰明無比的人,前世運氣不佳,好在身處逆境永不妥協(xié),臟活累活全干,他堅信,只要堅持不懈,就沒有他辦不到的事。
此刻,他的倔脾氣又來了,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十次??墒欠磸蛧L試了近百次,也不見尸體有絲毫反應。足可見,有些事不是靠蠻力就能辦到的。
連日來的奔波,加之驚魂未定,此刻又此專注地使用御尸之法,他的身體再撐不住,仰頭就倒了下去。
身體很疲倦,精神卻很亢奮,記得在晏媚的閣樓中時,第一次龍吟,從失神中將他喚醒,他本以為是師父霄游所為??墒蔷驮诎滋炱孥E般地讓干娘和黑衣人起尸,又再次聽到那聲震耳欲聾的龍吟。
段銳猜想,這應該不是霄游的聲音,記得當年初見,霄游上他的身,引九龍真氣入體,這么多年來,段銳根本不知道九龍真氣是何物。
當他聽到龍吟的時候,心想多少會與九龍真氣有些關(guān)聯(lián)。
腹下氣穴之中藏著的那條通體青色蟲子,此刻睡得正香,段銳喜上心頭,怎么把它給忘了。
段銳第一次感覺到體內(nèi)有它的存在,正是在九龍真氣入體之后。十六年過去,段銳已然長大成人,可是這條小家伙根本就沒變過。
不知不覺當中,段銳進入了一種奇特的狀態(tài),半夢半醒,而那條小蟲子,就在他的眼前。
仔細一看,它根本就不是一條小蟲子,確切地說像是一條泥鰍,有鱗,雖然很小,但是段銳卻看得很清楚。細小的頭首上,兩條髯須自其上顎鼻前兩端生出,無風自擺,頭頂隆起兩塊,就像有什么東西隨時都會破皮而出一樣。
這家伙看似嬌小,卻生得一張老臉,又兇又惡,條形的軀體,舒展開來,在段銳眼前東飄西蕩。
不知看了多久,段銳的眼睛有累了,低頭揉了揉,再睜眼時,發(fā)現(xiàn)這小家伙竟然同樣在打量著他。
見段銳看到它時,立時閉上眼,扭過頭去,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段銳見狀,哭笑不得,這算怎么一回事,他長得這么不招人待見?
“謝謝你救了我兩次!”段銳突然覺得自己瘋了,就算它是一條活物,不過是條畜牲罷了,又怎么會聽得懂他在說什么?
不過段銳還是忍不住道:“你一定就是師父說的‘九龍真氣’吧?”
小家伙聞段銳一語,朝他翻了個白眼,像在說他癡傻一樣。想想也對,九龍真氣,顧名思義,乃是真氣才對。這小家伙是一條長得像龍的小泥鰍,是活物,又怎么會跟真氣扯上關(guān)系?
雖然周圍沒人,段銳同樣感覺很尷尬,悻悻笑道:“不管你是什么,但肯定跟我是一道的,你救我,定然不想我出事,我猜如果我有個三長兩短,你一定也活不了!”
小家伙就像聽懂段銳的話一樣,瞪著溜圓的雙眼,眨也不眨地盯著段銳。
“小樣兒?跟我斗,也不看看是誰!”段銳心道。
前世今生,他都混跡在三教九流的人扎堆之地,練就一身連哄帶騙的功夫,兩片嘴能把死人說成活人。
這小家伙只要能聽懂人言,那還不是同樣被段銳玩弄于股掌之中。
段銳一見有戲,打鐵趁勢接著道:“你我現(xiàn)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若好過,自不會虧待你,這些年你大量吸噬的真氣都是我辛辛苦苦得來的,飲水思源,你覺得是這個道理嗎?反正我現(xiàn)在是沒力氣了,司馬家的龜兒子擺明不會放過我,你如果不幫我,我就只能在這里等死,你想想自己的下場吧!”
小家伙不自覺地將身體蜷縮起來,聽聞“死”字時,髯須都繃直了,溜圓的大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又呆又萌,看得段銳心中一陣好笑。
這時段銳閉口不言了,反而是一副等死的模樣躺了下去,伸了個懶腰,佯裝睡著。
不知過了多久,他有精神為之一振,全身暖洋洋的,睜開眼一看,全身上下都被一層淡淡光芒給卷著,那種舒服的感覺不言而喻。
段銳當然知道這是什么,多年以來納體內(nèi)的真氣都在這里了,只是又跟普通的真氣不太相同。
只見那小家伙張著滿是碎齒的口,朝外噴吐著,一縷縷青芒刺在環(huán)繞在段銳的身周。
剎那間,段銳覺得全身燥熱難耐,如同血液都要沸騰起來似的,猛地一睜眼,立時脫離了那個奇妙的狀態(tài),徹底清醒,不過體內(nèi)一道疾涌的氣流讓他知道,先前并非做夢。
段銳大喜過望,翻身坐起,一掌拍在尸體額頂,速念口訣,喝道:“起!”一道真氣繞臂而出,立時涌入僵硬的尸體當中。
縷縷白煙從尸體上騰升而起,隨之兩眼泛起幽幽綠光,直挺挺地彈了起來。
本應嚇了大跳的段銳,滿地打滾,興奮到極點。
段銳終于成功了,在他看來這是理所應當,殊不知這一切若傳到世間,必讓他名動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