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qū)ご寒斎徊豢赡芨嬢^這點小事兒，他用手在自己的喉嚨地方揉了兩下，確認沒問題了，又喝了好大一口溫水，才把保溫杯遞給站在他身邊等著的小小。

    小小是園子里的化妝師，跟他關系好，平日里總是會多照顧他一點。明明小小比他要小上那么幾歲，但是在旁人看來，還是小小要照顧沈?qū)ご憾嘁稽c。

    沈?qū)ご哼@個人，一身能力沒的說，任誰都要夸一句生的昆曲胚子，吃這碗飯是吃對了，但他唯獨不太懂人情世故。

    往往不跟人搭話，若是玻璃心一點的，就會認為沈?qū)ご鹤砸暽醺撸鋵嵅蝗唬皇怯袝r候不太懂怎么去跟人寒暄，跟人聊天。

    一行人上了臺，按照演練過無數(shù)次，表演過無數(shù)次的那般，行云流水地將整幕《游園驚夢》表演完了。

    觀眾們可不會因為突然換掉了節(jié)目單上的節(jié)目而感到不高興，畢竟這沈?qū)ご貉莸挠螆@，也是一票難求，時常排了期的當天，沒有門路就搶不到票。

    多得是專門為了看沈?qū)ご罕硌萦螆@而來的外地觀眾。

    再一曲落幕，謝幕時，許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臺下的沈顧看，絲毫不帶掩飾。

    沈顧也回以微笑，用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桌面，因為現(xiàn)場此刻算是吵鬧的，所以沒有發(fā)出聲音。

    雖然這一場改了曲目，但是下一場的《長生殿》還是要照常的。

    許言還得趕緊換裝下一場戲，而沈?qū)ご航酉聛硎强臻e的。

    小小幫著其他人做妝造去了，其實在園子里待久了的，哪個不是自己會做妝造，只是有時候忙不過來，所以園子里養(yǎng)著幾個化妝師，小小就是其中之一。

    沈?qū)ご鹤约翰鹆祟^發(fā)，卸掉了妝，到衛(wèi)生間里洗了個臉，換回了自己原本的衣服。

    洗干凈臉上脂粉的他，露出一張白皙無比的臉，一雙丹鳳眼看人的時候仿佛會勾魂。最是引人注意的，是他左眼尾下的一顆不大不小的緋紅色淚痣。

    鼻尖因為水滴泛著晶瑩，粉嫩的嘴唇上也濕潤無比，因為喉嚨不太舒服，他張了張嘴，又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若是有女孩子在，肯定要聽到尖叫聲了。

    沈?qū)ご喊l(fā)量很多，但發(fā)質(zhì)又比較細軟，戴了一天的頭套，他用手指插入兩側(cè)頭發(fā)里撓了撓，試圖放松一下頭皮。

    最后撩起劉海左右看了看，額頭上的小美人尖十分明顯，確定妝容都卸干凈了，這才整理了衣服出去。

    穿著一身白色寬松T恤，下身也是比較寬松的黑色褲子，腳上一雙普普通通的帆布鞋。

    卸下行頭，他不過是一個干凈清澈的大男孩，若是不說也只以為是個大學生。

    在化妝間遇到的人，別人跟他打招呼，他都會微微一笑回應，但不做多寒暄。

    有小姑娘直勾勾的盯著他看，他也不是沒感覺到，但他只會當做是和那些觀眾一樣，對他的欣賞而已。

    也才下午四點半，他閑來無事，掏出手機隨意翻了翻。

    本身也就沒幾個好友，通訊錄被他翻了個遍，也沒找到什么可聊天的人。

    他從小到大的生活圈子，都在那個人的范圍里，接著就是園子里這些人，好像真的很無聊。

    刷一刷朋友圈，沈?qū)ご和蝗豢吹綀@子里一個票頭發(fā)的說遇到個傻逼客戶的事情，認真看下來一長段文字，沈?qū)ご簝?nèi)心感嘆“是有點傻”，然后默默點了個贊。

    結果還沒等他收起手機，那個票頭就過來私聊他，說千萬不要把他罵觀眾的事情告訴管家，干他們這行的，觀眾就是顧客，顧客就是上帝。

    弄得沈?qū)ご嚎扌Σ坏?，他像是這種人嗎？在他的保證下，那人才放了心。

    沈?qū)ご簾o事走到了戲臺的側(cè)面，從這里可以看到臺上也能看到臺下，是個絕佳的地方。一般就是園子里幾個管事兒的，會在這里看看情況。

    臺上長生殿已經(jīng)開場了，由許言領銜，雖然年紀不大，但是他的功夫也是做足了。

    對于許言的能力，沈?qū)ご菏钦J可的，園子里的人都說許言是沈?qū)ご旱诙?，說的時候刻意避開了他，生怕他聽著了不高興，畢竟一山不容二虎。

    但沈?qū)ご河X得，優(yōu)秀就是優(yōu)秀，加上許言這孩子確實肯努力，他有什么不高興的呢？

    如果非要說對許言有什么不滿意的，那就是他功利心太重，有時候急于求成，容不得失敗。

    沈?qū)ご赫玖艘粫簻蕚浠刈约旱男菹㈤g，側(cè)頭瞬間和那邊沈顧撞了個對視。

    他沒想到這都能撞上，沈顧不是剛剛還在認真看戲，看的臺上許言目不轉(zhuǎn)睛的嗎，怎么的就突然看過來這邊了。

    本來想假裝沒看到走掉的，但是卻看到那邊沈顧對著他勾了勾手指頭示意他過去。

    ......

    視力太好真的不行，要是他視力不好可以裝作沒看清，可沈顧怎么不知道他視力五點零。

    沈?qū)ご褐缓糜仓^皮走過去，因為要從側(cè)后方繞到前面去，他刻意放慢了步子。

    倒也不是因為別的，只是最近他總感覺見著沈顧尷尬的很，說不上來什么原因，想來想去，只能歸咎于嫉妒心作祟罷了。

    沈顧今天來不用想，肯定又是因為許言。

    等他走到了沈顧桌子旁，規(guī)規(guī)矩矩叫了聲“顧叔”，沈顧才讓他坐下，還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沈?qū)ご阂膊豢蜌?，跟沈顧有什么好客氣的？都是一家人?br/>
    旁人看著沈?qū)ご鹤搅诉@里來，多是打量探尋的眼神，不過大部分是知情的，誰人不知，沈家三少沈顧是梨園的沈?qū)ご旱氖迨濉?br/>
    雖然兩人沒有血緣關系，但比親叔侄還要好。

    “你說，今天這出演的怎么樣？”沈顧喝了一口茶，突然問道。

    雖然沒有準備，但沈?qū)ご盒闹幸沧杂幸环季浚麊柕亩ú皇菓?，而是演戲的人?br/>
    目光聚焦在臺上那個人影，他思量片刻說道“基礎功深厚，行腔順暢，表演細膩，技巧無一不是上乘”

    沈?qū)ご涸u價的一本正經(jīng)，他心道您現(xiàn)在對人家有意思，我總不能當著面說不好吧？

    誰知道沈顧一句“和你比呢？”

    .......

    這......讓他拿不準沈顧到底幾個意思了，但他還是如實回答“后生可畏，氣息欠缺需多加練習，雖行步有不足但假以時日定有所成”

    “哈哈哈哈哈哈”沈顧笑了，一邊笑一邊搖了搖頭，“你這孩子”

    “......”沈?qū)ご浩擦似沧?，“不是你讓我說的嗎？怎么的說了又不高興了？”

    沈顧換一只手撐著下巴，佯裝生氣的說道“沒怪你說他，但我不是說過幾遍了，不要用這種腔調(diào)跟我說話，我不喜歡聽”

    沈?qū)ご狐c點頭，心里卻是不大高興，那許言端著說的時候，也沒見您不高興啊，顧三爺您可真雙標。

    他從小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園子里，有些習慣難改的很。

    沈顧也就是那么一說，沒有真怪他的意思，又例行詢問了他一些生活瑣事，沈?qū)ご憾家灰换卮稹?br/>
    見他那么乖巧的模樣，沈顧忍不住在他頭頂拍了拍。

    有些東西是習慣，他拍頭，沈?qū)ご壕蜁晳T性的半瞇著眼睛，他享受這種被寵愛的感覺。

    突然的，沈?qū)ご郝牭搅瞬粚牛桥_上出了小意外。

    許言唱錯了一句。

    這可是個事故，他們的每一出都是經(jīng)過千百次的排練，這樣在表演中出現(xiàn)失誤，只會是不起眼的角色，而不是在主角身上。

    好在看觀眾們的樣子，應該也沒幾個人注意到，是個不算大的錯誤。

    沈?qū)ご翰粍勇暽赝蝾櫮沁吰沉艘谎?，發(fā)現(xiàn)他皺起了眉頭。

    是的，像沈顧這種資深戲曲愛好者，肯定會聽出來剛才的不對勁。

    到這里了，沈?qū)ご憾枷胩嬖S言捏一把汗，指不定等會兒下去要挨批，這樣的錯誤實在是不應該。

    等戲唱完了，沈顧起身拍了拍沈?qū)ご旱哪X袋說道“走吧”

    沈?qū)ご哼€沒反應過來“去哪兒？”

    “去看看那個小朋友”沈顧笑了笑，示意他一起往后臺那邊去。

    行吧，沈?qū)ご阂膊欢嗾f什么，跟在沈顧落后半步的位置。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不與沈顧一排同行，永遠落后半步。

    兩人到了后臺，門口遇到了人，都會跟他們打聲招呼，看到沈顧還有人驚訝一下，但好歹沈顧也不是第一次到后臺來，不至于嚇到人。

    他們來得巧，正逢二管家在說道許言，大管家是主管一切大事，二管家則是主管戲臺子上面的事兒。

    今天許言的錯誤，她肯定是知道的，二管家原本是中央戲劇學院的老師，后來辭掉了工作到這邊來。

    園子里很多人都是她教出來的，所謂桃李滿天下。

    “李老師，怎么了？”沈?qū)ご鹤吡诉^去跟她說話。

    許言看到是沈?qū)ご?，還覺得有些小尷尬，在他眼里，一直把沈?qū)ご寒斪鰧κ郑巯卤粚κ挚匆娮约喊び枺孀由峡偸沁^不去的。

    但看到沈?qū)ご号赃叺纳蝾檿r，什么都不重要了，眼睛也放了光。

    二管家怎么會沒看到許言的小表情，心里嘆了口氣，臉色也不太好看，這許言，到底是年紀小了點。

    跟沈顧點了點頭示意，二管家知道這人的身份，沈?qū)ご旱氖迨澹┏巧蚣胰?，來頭不小。但李老師自家條件也是不錯，見過的接觸過的人不在少數(shù)，京城多少富家子弟也是她學生，倒也不必對沈顧太過卑躬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