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梁老二倒也罷了,刀疤臉雙手一亮,卻是左掌漆黑,右勾碧綠,在清麗的陽光下竟然反射出一種金屬般的光澤來——這人不但煉有兩種不同的毒掌功夫,而且將一雙手練到了堪比金鐵的地步!
三丈距離,在先天高手面前,只要三步就能出手。
但空氣中忽然一陣陰寒,刀疤臉就發(fā)現(xiàn)自己一腳踩下有些無力,原本的三步殺人似乎做不到了,還得多墊上半步才行。
濕潤泥地里的水分被強大的壓力擠開,呈現(xiàn)出一種無力的蒼白。然后又迅速匯攏,變成充滿生機的黑紅色。
陳紹庭向右側極速移動,靠近了刀疤臉一方,一雙眼卻死死地盯了梁老二一眼。然后,梁老二身上頓時就冒出了一股只有陳紹庭才看得見的怪異火焰,接著,這股火焰托地一跳,分了一股到刀疤臉身上。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這一刻,陳紹庭的冥煞術和無定心火已經(jīng)全部激發(fā)!
勁風凜然,刀疤臉合身撲到,右勾一筆橫帶,將陳紹庭右肩鎖骨至左肋脅下一路籠罩在內。左掌成豎掌,卻是暗中瞄準了對方右肋肝區(qū)。
這等近距離的全力撲殺,按道理對方只有強接硬架才行,可刀疤臉的出手又似乎慢了一步,這自左而右的一勾,被他上身一仰,避了過去。
但他這一生,早經(jīng)過了不知多少次的死戰(zhàn),臨陣經(jīng)驗豐厚無比。見狀右足順勢前踏,全身勁力一抖,發(fā)出了“嘭”的一響,左掌便立時插了出去。
這一插迅疾到了極點,人若是不注意,幾乎連他的掌影都看不見。然后他就看到——陳紹庭右手似乎捏了個鳳眼拳,要硬接自己的插掌……
“這小賊這般怪異,似乎還是個修道的,哼哼!但就算你是又如何,沾上我的秋花之毒,便是元替階也要一時三刻動不了真力!”
他這一只左掌雖然烏漆墨黑,名字卻起得文雅,但確實有不俗之處。乃是那位尤老爺家中養(yǎng)的一位供奉,專門采了陰煞腐毒,另配了二十一種陰寒木石之屬,方始煉成。功成之日,那位元替散修親身實驗,結果,足足有兩個呼吸真力渙散,不得動用分毫。
他也知道這中間可能有那位散修的自吹自擂之處,但高手相爭,別說一二個呼吸,便是一個彈指的功夫,便能翻轉局勢,轉敗為勝!
“篤——”
中指無名指上傳來的,完全不是接觸到血肉的感覺。
刀疤臉面皮一抽,臉上的刀疤就好像一條蜈蚣一般蠕動起來。這一刻,陳紹庭的肘后,忽然有一抹寒光在閃爍……
陳紹庭反手拔劍,先以劍柄抵過了刀疤臉的一記插掌,然后劍尖托得一跳,指向了對方右腕的兩根大筋!
這一柄劍,劍光如水,竟然給人一種流動的感覺,似乎已經(jīng)到達了人世間鋒利的極致。他這一雙手縱然早已練到了徒手硬接刀劍的地步,也不敢被這樣的東西劃上一下。
所以他右肘一沉,左腳順勢而起,直擊對方的腰胯!
刀疤臉從來不相信,一個陰陽階的少年,可以和他一個煉竅階的老手以真力抗衡!
所以他每一招都是逼著對方硬接,而對方的每一招也證明了兩人功力上的差別是一個事實——都在截斷自己的攻擊。
這一腿,風聲凜然,可點、可踹、可蹬、可掃,再加上他身形的控制,足足可以控制四尺方圓!
但這個少年卻在步步搶攻的關頭,忽然后撤了一步,長劍順勢帶回,又指向了他左腿的內側膝眼……
“娘老子的!這是什么劍法?”
刀疤臉勃然大怒,左腿強行變勢,帶動身形猛的走了一個大回旋。腰間“嘩啦啦”一響,一條巨蟒一般的鐵鏈訇然掃蕩而出!
這人除了一雙毒掌勾魂奪命之外,兵刃便是一條鐵鏈,加上那一張丑臉,活脫脫便是一個勾魂無常的模樣。他本名丁毛毛,著實不太好聽,所以慢慢的,本名就和綽號混雜在了一起,丁毛毛也就變成了丁閻羅。
這一條鐵鏈他久未使用,甚至還比不得一雙毒掌殺傷巨大,但不過互換了兩招,就已經(jīng)不得不用了出來。
鐵鏈滾卷而出,勁風呼嘯,前面一尺四寸的端頭,如毒蛇般仰首而起,擇人欲噬!
但陳紹庭的人忽然變了——
他原本象一顆迎風俯仰、儀態(tài)蕭然的楊柳,這一刻,卻突然變成了迅烈的疾風,變成了狂飆的閃電!
他猛然一跨,突然一劍,一劍就刺中了鐵鏈端部以下一尺八寸!
這一劍,正是青萍劍中一招順風擊萊的變手!
這門劍法,注重下盤埋伏和跳躍之勢,多刺擊敵腕下二三寸方圓,講究以最簡捷的路線攻擊敵方最突出的弱點,最為詭異快捷不過。這一條鐵鏈蘊力未成,便被一劍刺中,頓時便變成了一條死蛇模樣,軟塌塌的拖到了地上。
象這等軟兵器,全靠腰力發(fā)揮,勢成之后固然是擊首則尾應,擊尾則首應,十分難防。但真正要運作起來,卻要一定時間。此時在將發(fā)未發(fā)之際被一劍命中,刀疤臉只覺得一股冰寒麻辣的真力如針刺般襲擾而上。竟是連反應都來不及,眼睜睜看著對方一劍飛虹,斬到了自家外腕三寸之地,大叫一聲,一個筋斗貼地倒翻了出去。
“錚——”
陳紹庭揉身進步,劍光追擊,但梁老二忽然一劍飛來,硬生生架下了這一劍。
當時陳紹庭冥煞術和無定心火齊出,對梁老二的影響遠比刀疤臉為大。而其后側身橫走,更是將兩人齊進變成了前后之勢。因此這一邊兩人已經(jīng)互換了四五招,這梁老二才堪堪找到機會,一劍救下的他那丁兄的老命。
“冰雷殛!”
二重禁制的冰雷殛,單單蘊含的冰系和雷系傷害,就可以讓一個煉氣圓滿好手半死不活,梁老二縱然見識過元替散修的威風,卻也抵擋不了這等正宗仙門的道法。
一劍接下,就是一滯,鉆心蝕骨的寒冷直攻而入,頓時消去了足足小半元力。
接下來,他看到對方劍光一抖,直取腕內三寸,只能以劍柄橫架,格擋了這一劍,手上又是一陣麻辣滾燙。
陳紹庭左足提于右足之后,向一旁走了個弓步,手腕一翻,劍尖又順勢斬到了梁老二右肩之前。
“錚……”
面對這等迅疾的劍光,梁老二只能退,邊退邊不知死活地又橫架了一劍。
這一劍架出,陳紹庭劍光回撤,順勢滴溜溜一轉,又跨前了半步,一劍削到了梁老二右腕外關之上。
“鏘!”
再接一劍!
“冰雷殛”上面還有進階輔助符箓“冰心”,只要碰上了,就要減緩對方的出手速度和靈活程度。所以,這四劍一過,梁老二的反應再跟不上陳紹庭的節(jié)奏,眼睜睜看著這個少年搶步出劍,將心臟捅開了一個寬八分,深一寸的口子。
這一刻,這兩人身上無定心火形成的詭異火焰才剛剛熄滅,刀疤臉一個倒翻,堪堪腳尖落地……
梁老二的瞬間身死,讓刀疤臉和陳紹庭的腦海中都空白了一下。
這一個月來,陳紹庭幾乎天天都要殺人,住荒郊野外的日子屈指可數(shù),對這六路青萍劍只是稍有熟悉而已——青萍劍六路三百六十五招,招招都要考慮到各種不同的變化,可謂繁復之極。他年前在蠻王墓中雖然也有鉆研,最后也唯有半途而廢,所以說現(xiàn)在只是重新熟悉一二而已。
他平時用慣了太極十三劍,但昨日和駱振桂一戰(zhàn),卻是想到了這兩路劍法和飛劍運使的相通之處,這才會在臨戰(zhàn)之時用上一用。
“怎么這青萍劍用起來似乎全然不要考慮,只管按套路一招一招使將下去便好?這天底下哪一路劍法不是要自己隨機應變的?怎么會如此?這根本不可能?。俊?br/>
他剛才第一招“迎風掃萊”劍刺鐵鏈,確實只有用青萍劍的快捷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的想法,接下去斬敵外腕的“飛虹橫江”也不是連招。
但旁邊梁老二挺劍一攔,下面“掃徑縛梅”取內腕,“金蟬脫殼”斬外肩,“天邊掛月”旋身再削外腕,然后“白蛇吐信”一劍刺心,卻是不由自主地使了下去,連自己都沒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對面就連人都已經(jīng)死翹翹了。
“娘老子的!梁老二怎么也是快陰陽階圓滿的好手,在一旁還是主動搶攻,怎么連回手的機會都沒有,就這么完了?”
主動搶攻,那是以正手對橫手,無論是招式,還是在力量上必然要占據(jù)上風。所以即便是差距懸殊的對手,一般也能對攻上幾招——即便是文元飛對上云成風,人家還不是照樣能想辦法對攻?
但梁老二只有第一招是他主動攻擊,然后便立時局勢逆轉,招招都是防守,而且只防了三招,就被人一劍刺心……
人倒還沒死——在地上掙命呢,但心臟有了這么個傷口,便是金丹人仙也是死的可能居多,更不要說他一個陰陽階了。
刀疤臉貼地倒翻,腳尖點地,這一懵之下,身子倒感覺輕松了不少——他卻不知道這是自己身上的無定心火失效了。驚喜之下,立時腳下用力,伸手在地上一撐,“呼嚕嚕”一個側身大翻,猛地翻到了陳紹庭二丈八尺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