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這兩個盆栽其貌不揚, 看起來就是養(yǎng)著花草陶冶興致的文藝風(fēng)做派,但單從兩個一看就很懂行人爭執(zhí)不休,甚至不惜大打出手的模樣,原本還在店里面挑著花草的顧客們,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過來。
這一看,第一眼先被這兩株盆栽的高度和長勢給嚇到了,再多看一眼,即使是外行人也看出花草帶著靈性,格外討喜,因此不少人也開始蠢蠢欲動了起來。
首先開價的是那個精瘦的青年人,西裝筆挺,眉骨偏高,鼻梁上加了一副金絲邊框眼鏡,眼底冒著精光,是一副精英人士的打扮。只是此人身形瘦削,面色偏白,應(yīng)該是從胎體內(nèi)帶出來的先天不足,陽氣衰敗的緣故。
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他原本聽到“云奉道人”后想要放棄的心勁又被激了出來。他漲紅了臉,眼神不悅的盯著面前排成一行的師徒們,惡狠狠的說:“仗著人多就強搶不成,真當(dāng)我顧家沒有人了?”
谷樂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人話里的“顧”姓,心說雖然大千世界姓氏相同的也多,但直覺告訴她這人八成也是顧家本系的子孫之一。
估計是傳承了顧家血脈中的道修資質(zhì)天賦,一感覺到這充足的盆栽花草,就像占為己有,這冒失的也性子和那個堂姐簡直如出一轍。
可對面的老頭顯然不是個善茬,撫了撫自己過長的胡須,眼露譏諷。他也不再爭執(zhí)了,擺了擺手,便有其中一個小徒弟走過去對老板說:“我?guī)煾悼粗辛四桥柘鹌洌鰝€價吧?!?br/>
他態(tài)度雖然恭敬,但眼中的蔑視之意一點也不少。
他一落,青年人連忙接茬道:“那盆我就大度的讓給他,我要那盆白掌?!?br/>
“不行?!?br/>
“不行!”
兩個聲音同時響了起來,店主和老頭對視了一眼后,紛紛都別開了眼睛。
老頭慢悠悠的說道:“那盆白掌,我們也要了,你可以再挑點別的?!?br/>
青年人暗暗咬牙,眼神在周圍轉(zhuǎn)了一圈之后,再也沒發(fā)現(xiàn)什么能讓他眼前一亮的東西了。他左右不是一個委屈自己屈就的性格,最終還是將目標(biāo)定在了這盆花上。
橡皮樹又叫黑金剛,在傳言中有驅(qū)邪避煞,保家護院的作用,對他的作用不大。他原本的目標(biāo)就放在了那盆提升運勢的白掌身上,沒想到這人貪得無厭,兩個都想要。
老頭慢慢的凝起了眉。他原本因為徒弟被惡鬼纏身,求到了自己頭上,這才收集天靈地寶來驅(qū)魔除鬼。但看到那盆白掌之后,他又有點心動了。
店家一看不好,連忙好脾氣的開口說:“兩位不好意思,這兩株盆栽是非賣品,只是在這里展示用的?!?br/>
他這話拉足了仇恨,兩個小徒弟不善的目光朝著這邊看了過來,但看到一旁的谷樂之后,兩人都是一震,仿佛看到了惡鬼一樣瞪大了雙眼。
谷樂似有所感的看了過去,稀奇的看到了一個人臉上驚恐、憤怒、震驚、害怕等等負面情緒交至的臉,不由得百臉懵逼。
可她……完全不認識這行人啊。
白修翰眉頭,往前走兩步側(cè)身擋在了谷樂身前,對這兩人遞出一個警告的眼神。
好在這兩人情緒控制的很好,很快就將視線收了回去。
谷樂對他心里隱約有種熟悉的感覺,從腦子里把記憶扒拉的半天,也沒找到熟悉的人。于是,忍不住戳了一下旁邊的白修翰,問道:“你說,這兩人是不是易容了啊?”
看他們十分畏懼的目光,谷樂第一反應(yīng)便是白漠的引來的某個仇家,還是個不耐打的手下敗將。
白修翰看了她一眼,搖頭說:“沒有,但這人你也認識?!?br/>
谷樂對他總是說話留一半的行為感覺到不滿,但很快地她就沒那個心情去關(guān)注白修翰的話外之音了,因為店家老板已經(jīng)被這兩人競價鬧得煩了,就想把這兩盆拿來裝逼養(yǎng)花的盆栽給搬回去。
老頭見狀也不擺譜了,忙說:“小友且慢,我出三十萬來買這兩盆盆栽?!?br/>
周圍傳來一陣嘩然聲,要知道這里頂好的盆栽也不過五位數(shù)封頂,突然一個豪大手筆的叫價,讓他們怎么不心動的等著看這寸葉寸金的植株。
青年人忙說:“我加價,他出多少我加……”他咬牙,從牙縫里擠出一句,“一萬?!?br/>
老頭發(fā)出嗤笑的聲音,青年漲紅了一張臉,視線突然牢牢的定在了谷樂身上,眼中露出大喜的神色。
“顧樂,你在這太好了,快借表哥點錢,等我買下來回頭就轉(zhuǎn)給你?!?br/>
谷樂原本安靜的圍觀,突然變成了萬眾矚目的焦點,一時不太適應(yīng)了起來。
青年人見她無動于衷,急著要去抓她的手,卻被白修翰一揮給隔開了。
青年人惱怒不已,正想破口大罵,但被白修翰一個冷冰冰的眼神掃視了過去,那些想說出口的話頓時卡在了嗓子眼里,像是一只掐著脖子的鴨子,頓時安生了下來。
他硬著頭皮,求助谷樂:“借我一百萬先,我真有急用?!?br/>
谷樂被他理所當(dāng)然的語氣給嚇到了,尷尬的說道:“可是……我沒有啊。”
她被渣爹顧父當(dāng)做廉價商品交易后,直接掃地出門,兩兜空空,如果不是呆在吃穿不愁的白家,恐怕日常溫飽都成了問題。
青年不樂意,壓低聲音說:“你是白家的富太太,幾百萬都是小意思,從指縫里面稍微露一點就行,好歹顧家養(yǎng)了你這么多年,不缺你吃喝,沒要你的一點回報。”
“而你呢,你現(xiàn)在過得這么好,借給表哥一點都不行嗎?”
他理所當(dāng)然的覺得谷樂是去享清福了,有個白家家主的夫君壓頭陣,整個家不都是她的了?所有榮華富貴自然手到擒來。
至于她猶猶豫豫的模樣,一定是有錢就小氣了,像他們這種窮酸親戚都看不上了,真是養(yǎng)了一條白眼狼。
顧坤越想越生氣,但在沒拿到錢之前也不能當(dāng)眾撕破臉,只得不耐煩的說:“我又不是不還你了,再不成給你打個欠條!”
周圍已經(jīng)圍觀了不少指指點點的人,顧坤的聲音雖然壓低了,但還有一些靠的近的人聽到了這話,理所當(dāng)然的覺得這姑娘真是冷心腸,幾道譴責(zé)的目光落在了谷樂身上。
谷樂還想再開口,就見一只有力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制住了她接下來想說出口的話。
白修翰微微一笑,說:“好,借錢沒問題,大家都在這里做個鑒證,就不用打欠條了。我今天就看在親戚的面子上,要你一成利息,不過分吧。”
顧坤一怔,他剛才真的只是隨口一說,居然……居然還問他要利息。
一百萬,一成,那該是多少啊!
他想著心里都覺得在滴血,憤憤的瞪著白修翰一眼,質(zhì)問道:“你是誰啊,我妹妹還沒開口,你就在這里大放厥詞?!?br/>
“債主,”白修翰處變不驚,溫和的視線掃視過一旁一臉懵的谷樂,慢悠悠的開口說道,“而且現(xiàn)在負責(zé)她的資金理財,她要是虧本了,我可是要喝西北風(fēng)去了?!?br/>
谷樂:“……”
顧坤:“?”
老頭戲看足了,嘴里又發(fā)出一聲嗤笑。他露出了一個勢在必得的眼神,轉(zhuǎn)頭對店長說:“我出兩百萬,不需要再爭了。”
他果然吸引了大部分的仇恨值,谷樂看這鬧劇結(jié)束了,也在松了一口氣。戳了戳旁邊的白修翰問道:“店主沒事嗎?”
這種強占強賣的事情在古董界、黑市里面見怪不怪,遇到強硬的買主,沒有勢力的人再喜歡也得忍痛割愛。在師傅領(lǐng)她去坊市的時候,這種事情也見過很多次,多半都是天靈地寶被隨意踐踏,便宜賤賣了。
白修翰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說:“沒事,他應(yīng)該有自己的打算。如果他不想賣的,沒人能威脅的了他。”
看樣子也是一個大有來頭的人,谷樂聽聞后,這才放下心來。
店主聽聞后,伸手制止了想要開口的店員,朝著他們笑笑說:“買賣就是講究和氣生財,既然您有心想要,我就不得不割愛了?!闭f完,就吩咐著店員將這兩盆花給打包了,找專人給寄送過去。
老頭這才滿意的點點頭,一揮手讓一個徒弟去付賬了,絲毫沒有為自己投了一大筆錢而感覺心痛。
看到轉(zhuǎn)到銀行卡里面的兩百萬,小店員包裝花盆的手都在微微顫抖,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把花盆給打翻了,或者把葉子也折掉一根枝來。
天知道,這一根枝都飆到五位數(shù)身價了,這可是他三個月的工資啊!
等他們兩個走了之后,才有店員期期艾艾的開口說:“老板,這可是我們的鎮(zhèn)店之寶啊……”
店長像是沒聽到一樣,白皙的手指捻著嫩白的花苞,眼中露出幾分漫不經(jīng)心的態(tài)度。
“這兩盆我早就看膩了,也該換新的了?!?br/>
店員露出茫然的神色,但看自己老板這么堅持的態(tài)度,終究是沒有再說出什么來,只能嘆息一聲后,翻著手機的聯(lián)系錄,謹慎的找一家比較靠譜的運輸公司去。
這一單大生意,可千萬不能磕著碰著哪啊。
谷樂猶在狐疑這人突然轉(zhuǎn)變的態(tài)度,卻被白修翰一指給點醒了。
她慢慢的瞪大了雙眼,就見那白帆一樣的花瓣突然無風(fēng)搖了一下,一閃而過間突然慢慢的拼湊出來一個不顯眼的人的五官來。
谷樂心底冒出一絲寒氣,再看過去那張人面已經(jīng)消失了,就像是一個錯覺一樣。
這花,絕對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