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子頤的坦白讓朱雅嫻愣了好一會兒。她沒想到他會這么直接地跟她談起箴箴。在簡家,每個人都知道她曾經有一個孩子,只是,誰也不曾提起過。箴箴對她而言,是一個不能說的公開秘密。
簡子頤也不催她,只是靜靜地等著,等朱雅嫻終于回過神來。
她看著他,目光有些迷離,說不清是在看他,還是透過他在看誰。
半晌,朱雅湘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低下眼睛,回避簡子頤的目光,謹慎地試探道:“我可以見見她嗎……”
簡子頤驚訝地看著她:“朱姨,那是你的自由?!?br/>
朱雅湘苦笑地坦白:“我不敢……”這么多年,她從沒有去找過這個孩子,漫長的時光,消磨不掉思念,卻一點點摧毀著她的勇氣,如今,她其實早已經沒有臉面去見那孩子,只是,.c,只要一想到那孩子就近在眼前,她想見那孩子的渴望卻一天比一天強烈。
簡子頤沒說話,靜靜地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朱雅湘遲疑了一下,猶豫地將埋在心里盤轉了一段日子的請求輕聲說出來:“子頤……你能不能……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試探一下箴箴,看她……”是不是愿意見她。
簡子頤簡潔道:“ok?!?br/>
朱雅湘怔了一下,沒想到簡子頤會這么痛快就同意。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簡子頤淡淡道:“朱姨,你想多了,大家從來沒反對過你去找自己的親生女兒,你需要考慮的只是如何平衡自己而已?!?br/>
朱雅湘是聰明人,自然一點就透,她苦笑:“我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她幽幽嘆口氣,后面的話沒有說出來。
簡子頤何等聰明銳利,自然知道朱雅湘的未竟之語。朱雅湘擔心自己沒辦法平衡自己在處理與前夫和與現任丈夫之間的關系,當然,這里面也許有他們這輩人甚至在上一輩人之間復雜的糾葛。雖然簡子頤并不太認可朱雅湘這種在他看來是逃避和推卸責任的態(tài)度,但,朱雅湘是他的長輩,朱雅湘要怎樣處理自己的生活,更是她的權利,他沒有資格和權利去置喙。
因此,簡子頤只是淡淡道:“您考慮清楚就好?!闭f完,他頓了一下,提醒道:“芳菲不知道這件事,如今,她與箴箴的關系有些微妙,如何讓芳菲接受這件事,我建議您也考慮考慮?!?br/>
朱雅湘聽他提起這件事,心臟緊得發(fā)痛。她忍不住痛苦地低語:“小菲和箴箴她們倆……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從嫁給簡子頤的父親簡懷信之后,為了避嫌,她從不曾參與過與簡家企業(yè)經營有關的任何事,這一點,在簡懷信去世后依舊如此。如果不是最近無意中聽到女兒與男友在電話中吵架提到箴箴的名字,她可能也不會留意到。
然后,她旁敲側擊著,終于從女兒口中得知,自己的兩個女兒,竟然愛上了同一個男孩子,而小女兒不僅搶了大女兒的男友,甚至還在大賽中掉包了大女兒的參賽作品!
……報應!當得知這個消息,她覺得簡直五雷轟頂!腦海中只有這一個念頭,這是對她的報應?。?br/>
當時,她面對著小女兒痛苦的樣子,卻什么都不能說、什么都不敢說。
這些日子以來的壓抑,讓她覺得快要崩潰,仿佛潘多拉的盒子正在被打開,她雖然竭力想阻止,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
朱雅湘忍不住紅了眼眶。她抬起頭,無助地望著簡子頤:“子頤……這是真的嗎?……”她仿佛要抓住一只浮木,到現在都不愿意相信,不敢相信。
簡子頤有些同情地看著朱雅湘,但這件事,已經發(fā)生,無可改變。
“大賽的事情,小菲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但這件事,錯了就是錯了,這是她在做這件事時候就該知道,自己要承受的代價?!?br/>
看著朱雅湘臉上最后一絲血色褪盡,他想了想,到底還是安慰她道:“您也不用太擔心,小菲骨子里的傲氣,不會允許她再犯同樣的錯誤。這件事,我已經處理過了,就讓它過去吧。”
朱雅湘搖搖頭,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肉啊……
簡子頤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耐心等她平復情緒。
好一會兒,朱雅湘深吸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她抬起頭,感激地對簡子頤道:“不管怎么樣,子頤,這件事,謝謝你?!弊詮暮啈研湃ナ乐螅喿宇U便成了這個家的頂梁柱,他一直對她照顧有加,她也一向信任這個能力卓絕的繼子。
簡子頤只是平靜地道:“小菲是我的妹妹。”
朱雅湘聽了,心里卻又立刻想到另外一件事,她猶豫地看了簡子頤一眼:“箴箴她……子頤,你和她……”在聽說簡子頤和箴箴在一起的時候,她心里有一瞬間的松口氣,畢竟,小女兒奪走了大女兒的男友,如今,若是箴箴能夠另有所依,她肯定能夠安心寫,只是,對方偏偏是子頤……
簡子頤挑挑眉,但還是耐心重復了一遍:“我喜歡箴箴,目前,我們在交往?!?br/>
朱雅湘卻顯得有些憂心忡忡:“家里……”這樣復雜的關系,簡家會同意嗎?能接受嗎?……
簡子頤的語氣顯得有些清冷:“朱姨,這還不是現在應該考慮的問題?!彼拇_喜歡何箴箴,也不排除將來有和她走到一起的可能,但畢竟他們還相處的時間太短,未來的事情誰也不知道。
朱雅湘不說話。
簡子頤看著朱雅湘復雜的表情,頓了頓,到底還是補充了一句,他若有所指道:“朱姨,簡家人,要不就絕對服從家里,要不就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在簡家,除非是牽扯了家族的聲譽或者利益,否則,不會對族中子弟的生活方式橫加干涉,當然,長輩們會給予建議,但最終做主的必須是自己,而一旦做出決定,一切后果自己承擔。所以,長久以來,簡家的人,十分團結,卻也十分獨立。
朱雅湘在簡家生活多年,對這些自然不陌生,只是,她猶豫不定地看著簡子頤,縱然心中不安,但繼子對她照顧有加,卻也個性獨立,他的事情,她不能隨意插手,也無從插手的,而那孩子……朱雅湘在心中苦笑,她又哪里有那個資格……
她強打起精神,勉強對簡子頤笑笑:“子頤,阿姨只求你一件事,好好對箴箴?!?br/>
簡子頤淡淡道:“這個自然。”
朱雅湘能夠感覺到簡子頤不愿意多談自己事情的態(tài)度,也只能苦笑一下,她嘆口氣,對簡子頤道:“真是不好意思,又拖了你這么長時間,快回去吧,開車注意安全?!?br/>
簡子頤點點頭,走進車庫里,將車子緩緩開出來。
朱雅湘在簡子頤的保時捷經過自己的時候,上前幾步,簡子頤立刻將車子停下:“朱姨還有事兒?”
朱雅湘猶豫了一下,懇求地低聲道:“子頤,那孩子……你幫我試探試探,行嗎……”她,還是很想見那個孩子,很想很想,每天想,一天比一天更想。
簡子頤點點頭:“我知道了?!彼麑λ唵问疽饬艘幌?,便開車緩緩駛出簡家的院子。
朱雅湘注視著簡子頤的車子消失在夜幕之中,良久,直到女兒簡芳菲疑惑的招呼聲在身后響起:“媽,怎么這么久還不進來?哥不是都走了嗎?”
“哎,來了?!爸煅畔婊剡^神,她忙收斂自己的情緒,重新掛上素日溫和嫻靜的表情,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一邊答應,一邊轉過頭。
臺階上,趴在廊臺探出半個身子的簡芳菲正好奇地看著她,夜色里,女兒嬌俏年輕的面容,讓她忍不住想起簡子頤的話,他說,箴箴非常美麗,冰雪聰明……她看著小女兒,忍不住幻想著大女兒的樣子,這是一對姐妹,不知道她們長得像不像……
“媽,我哪次走,可都沒見你這么十里相送過?!钡戎煅畔媛呱蟻?,簡芳菲親熱地挽起母親的手,俏俏地跟母親說笑話。
“你這孩子!調皮鬼!”看著女兒撒嬌的樣子,朱雅湘忍不住低笑,疼愛地捏捏簡芳菲的臉頰,這孩子像她,也像懷信:“媽跟你哥說幾句話而已,你還吃醋?平常你哥多疼你。”
“是姑媽啦,你不是前幾天感冒剛好嗎,屋里屋外溫差那么大,姑媽怕你又生病嘛。”簡芳菲頑皮地扮個鬼臉,挽著她的手臂,母女倆親親熱熱一同進了屋子,輕快的笑語散在夜風里:“快進來啦,你們說這么久,都沒看到,剛剛爺爺又跟奶奶杠上了,奶奶氣不過,倆人準備在跳棋盤上一決雌雄,還不許我和姑姑觀戰(zhàn),小氣壞了?!?br/>
旁邊,在她們沒有注意的窗戶后,精神矍鑠的老人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等那對母女進了屋,靜靜的庭院又恢復寧靜,只余下滿天星光和丁香淡淡的芳香,一個蒼老而平靜的聲音輕輕響起:“和孩子聊了什么?”
另一個低沉的聲音慢慢道:“下棋還能說什么?!本褪窍缕鍐h。
因為飽經滄桑而沉淀了睿智的目光落在一旁負手看著窗外的老伴兒身上:“真的什么都沒說?”
精神矍鑠的白發(fā)老人淡淡道:“咱倆一個人說了還不行?那孩子又不是個心里沒準兒的?!彪m然沒見到,但幾十年相伴的身邊人什么性子,他早就熟悉得比對自己還熟悉,這種事兒,老伴兒出面點一點,足夠了。太多人管著,會束縛孩子的手腳。
老太太點點頭:“嗯?!?br/>
作者有話要說:哎呀媽,這段簡家的家庭生活總算寫完了,也算把一些需要交代的事情交代了一下,矮馬,憋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