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潯不服氣的嘟囔著反駁，“我哪有不聽話，明明聽話的不得了，師父叫我往東我都不敢往西。”

    她看向雨勢漸小的窗外，“比如現(xiàn)在我明明好想出去玩的，師父讓我回房我不就回房了嘛?！?br/>
    玄澤難得被她噎了一下，頃刻才道：“高齡九十九即為白壽?！?br/>
    阿潯登時驚訝的長大了嘴巴，一時間怔楞的說出不話來。

    九十九哎……差一歲就一百歲了。

    “好厲害?。　?br/>
    沒講過世面的小姑娘捧著臉驚呼，玄澤要笑不笑的盯著她，眼神晦澀又幽暗。

    ……

    暮色四合的時候，祁天啟才和顧七巖從縣衙回來。

    趙掌柜早早讓人準(zhǔn)備好了晚飯，見他們回來，便讓人開飯。

    阿潯下午吃了不少零食，這會兒一點(diǎn)也不餓，于是一邊慢吞吞的吃著，一邊豎著耳朵聽他們說話。

    祁天啟和顧七巖利用一下午的時間翻閱完了當(dāng)年的卷宗。

    根據(jù)卷宗里記錄的顧家父子的供述來看，他們在為敬德帝看病期間，一直住在宮內(nèi)，在敬德帝將萬象書交給他們二人后，更是派了重兵守衛(wèi)他們住的地方，說是保護(hù)他們，其實(shí)是為了把守萬象書。

    豈料萬象書依舊被偷，可見偷書之人能突破森嚴(yán)的皇宮守衛(wèi)，必定不是一般人，極可能就是宮中之人。

    而這人又恰好知道萬象書在敬德帝手中并且之后敬德定又將書交給了顧家父子。

    兼具這般條件的人其實(shí)少之又少，只是案子過去太久，當(dāng)年的涉案人員，大多都已離世。

    真要追查起來，難于登上青天。

    顧七巖愁眉苦臉的吃不下飯，他悶悶道：“只要找到當(dāng)年偷書的盜賊，便能還我家清白?！?br/>
    阿潯一口一口的吃著桂花軟糕，順嘴道：“萬一要是偷書的人死了怎么辦?。俊?br/>
    顧七巖臉色一黯，筷子“啪嗒”一聲落在桌上。

    阿潯一個激靈，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吐吐舌頭，偷偷瞄了一眼她家?guī)煾?，求他替她挽回一下?br/>
    玄澤正慢條斯理的剝著螃蟹，螃蟹用桂花釀?wù)舻?，清香入味?br/>
    小姑娘聞到了頓時雙眼發(fā)亮，奈何手笨不會剝，想吃都困難。

    玄澤剝好一個螃蟹，順手放到她碗里，“食不言寢不語，好好吃你的。”

    阿潯憤憤的哼了一聲，敢情食不言寢不語這規(guī)矩單單是為她定的。

    玄澤見小姑娘哼哼唧唧的埋頭解決蟹肉，這才出聲道：“你們可曾問過夏清歡？”

    祁天啟頓了一頓，捏緊了筷子道：“問過了，她一口說定萬象書是那個神秘的黑袍男人交給她的?！?br/>
    旁人或許不清楚，但玄澤是決計(jì)不相信夏清歡說的話。

    血狼自負(fù)倨傲，根本不屑與鬼修僵尸打交道，何況他一直在尋找圣物，怎么會把圣物之一的萬象書交出去？

    玄澤靜默片刻，略略垂眸，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最后他聲線低沉的開口：“萬象書的真正作用其實(shí)不是起死回生，而是一命換一命。”

    “啪啪”兩聲響，是兩雙筷子齊齊掉落桌面的動靜。

    祁天啟和顧七巖目瞪口呆的看著淡淡陳述的男人。

    隨即一大塊蟹肉咕嚕咕嚕從桌子一邊滾到了另一邊，吃的很專心的阿潯愣了一下，轉(zhuǎn)著眼珠很認(rèn)真的替地府的工作人員擔(dān)憂：“一命換一命？這也行？那負(fù)責(zé)生死簿的陰差不是要改斷手？”

    “……”

    玄澤很無奈的低眸凝視她，側(cè)臉柔和，徐徐的給她解釋。

    萬象書好比冥界的生死簿，但凡生辰八字被寫于其上，出現(xiàn)的該是此人的生平來歷。

    生于何地，長于何地，將會死于何地，當(dāng)然其中最重要的是，此人的壽元多長。

    只要請一個修為高些的修行者，便可做法，將此人的壽元加于其他人身上。

    一來二去，本來病入膏肓的人，可能會脫胎換骨，宛若重生，而被奪去壽元的人，任你往日如何生龍活虎，身體也會迅速的衰敗下去。

    所以，哪里有什么長生不死，有的不過是你死我活。

    “但是要想此法可行，要求施法者的修為要很高，然而通常修為很高的人是不會輕易去做這種有悖天地秩序的事情的，易遭天譴，引來九雷天劫?！?br/>
    祁天啟和顧七巖：“……”

    兩個人間男子不約而同的覺得自己的心靈受到了驚嚇。

    阿潯長長的“哦”了一聲，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就拿起筷子撥弄剩下的蟹肉，彎著眼睛笑：“師父替我剝的，要吃完，不能浪費(fèi)！”

    吃飯才是大事，那些一命換一命的破事和她沒什么關(guān)系。

    玄澤替她挽起垂在臉頰一側(cè)的長發(fā)，看著她鼓鼓的又極為乖巧的小臉，唇邊笑意清淺柔和的幾不可見。

    顧七巖默默的扭開臉，盯著桌子看，祁天啟蹙起眉，隱隱抓住了心里一瞬即逝的感覺——

    誰家的師徒之情這般溫柔似水，倒像是……

    祁天啟及時打住念頭，不再想下去，他們師徒二人如何，與他何干呢？

    ……

    第二天一早，阿潯是被小腹隱隱的墜痛給痛醒的。

    她緩緩張開眼，反應(yīng)了少頃，然后遲鈍的探手下去，摸了摸臀部下方。

    嗯，淺淺的濡濕……

    一個鯉魚打挺，立即翻身起來，去了樓下凈房，走之前，還不忘把被子攤開，遮蓋住了被她弄臟的床單。

    玄澤收拾妥當(dāng)后，便來敲小徒弟的門。

    他今日要去審問夏清歡，小徒弟非要跟著去，他只好將她帶上。

    敲了一遍門后，里面毫無反應(yīng)，男人禁不住微微擰眉。

    小姑娘從來就沒有早起過，他不是沒說過她懶散，可是小姑娘振振有詞的說自己在長身體，睡不夠的話就長不了，他也只好隨之任之。

    難道是出了什么事？

    玄澤也顧不得許多了，正要徑直推門進(jìn)去，就見小姑娘捂著小腹，低垂著頭慢吞吞的走過來。

    一抬起頭，嬌俏的小臉臉色略顯蒼白，五官皺在一起，一片愁云慘霧。

    玄澤心臟一揪，連忙伸臂攬住她，“這是怎么了？”

    阿潯為難的看著他，蒼白的小臉倒是浮上一層薄紅，扭捏了一會兒，才小小聲道：“葵水來了?！?br/>
    要不是玄澤五感勝于常人，決計(jì)是聽不見她說的話的。

    只是這會兒，他倒是希望自己沒聽清。

    一貫古井無波的男人不由得也跟著耳垂發(fā)熱，抿緊薄唇，將她打橫抱起，抱進(jìn)房間，放到床榻上安置好。

    阿潯被他抱進(jìn)懷里，愣了一下，等他將她放到床榻上時，她頓時想到了什么，只是還未說話，他已經(jīng)掀開了被子，毫無意外的看見了床單上的痕跡。

    阿潯“嗷嗚”一聲，羞憤欲死的往床里一滾，拉高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都包的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雖然她臉皮是不薄，但是少女與生俱來的羞澀還是有的?。?br/>
    知道這是女孩子家最最私密的事了，哪里能讓男子瞧見呢，就算是她親愛的師父都不行！

    玄澤垂眸看著鼓鼓囊囊的一團(tuán)被子，眼角眉梢染了薄笑，聲音卻是一如既往的平穩(wěn)。

    “出來吧，別把自己悶壞了，又不是第一次讓我瞧見了。”

    話音剛落，小姑娘尚未反應(yīng)，他自己卻著實(shí)狠狠一愣。

    他說錯話了，被他瞧見的是曾經(jīng)的她。

    玄澤暗暗為自己鬼使神差的輕浮懊惱，床上的小姑娘猛地一掀被子，瞪圓了眼睛道：“師父，你不是還要去審問夏清歡嗎？趕快去吧，早去早回。”

    玄澤收斂心思，看了眼她依舊紅通通的小臉，道：“那你今日就好好在房里休息。”

    阿潯蓋回被子，悶悶的“嗯”了一聲。

    等到傳來房門被關(guān)上的身影，她才試圖偷偷從被子里鉆出來，卻又聽男人嚴(yán)肅的補(bǔ)充道：“今天飯食里若是再有螃蟹，不許再吃了?！?br/>
    螃蟹性寒，女子吃多了不好，特別是……嗯，這個時候的女子。

    眼見著要鉆出來的小腦袋嗖的一下又竄回被子里，小姑娘非常不識好人心的隨口應(yīng)了一句。

    “知道啦知道啦！您趕緊走吧！”

    心里卻是在想：反正你不在，又沒人給我剝蟹殼，我吃還嫌麻煩呢！

    過了一會兒，確定外面沒有任何動靜了，阿潯這才將被子翻到一旁，深深的呼了一口氣。

    整個人都放松下來，只是臉上還是一陣陣的發(fā)熱，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師父嘴里那句“不是第一次瞧見了”。

    不是第一次？

    難道之前特殊時期也被師父撞見過？她怎么一點(diǎn)印象都沒有呢？

    ……

    ……

    素來面無表情的國師大人總是叫人看不出情緒的，但是今天祁天啟破天荒的發(fā)現(xiàn)，他在走神，白皙的臉總掛著淺淺的潮紅和某種類似懷念的情緒

    他與他說話，他總是心不在焉，慢半拍才回答他。

    玄澤真是很難忍住不去想小姑娘第一次來葵水以及哭哭啼啼的來找他哭訴她要死的場景。

    一想起，臉上便不由自主的涌上一股熱氣。

    他自認(rèn)還算處處周到，將她的生活起居安排的無一不妥帖，只是唯獨(dú)沒想過女孩子家的葵水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