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軒的尸體是在陸婉逃出醫(yī)院后的第二天找到的。
那時候她剛剛偷偷跑回陸家打聽情況,到處都是沈若書的爪牙,她住的小房子里,衛(wèi)宸公司周圍,陸家門口。
顧涼羽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讓她順利的進入了陸家。剛進家門就看見陸遠山老淚縱橫,渾身顫抖的場景。
這次陸遠山真的是高血壓和心臟病并發(fā)了。
陸遠山進了院,陸婉媽媽對著她就是一陣猛打,嘴里罵著
“你這段時間都去那了?找也找不到,你去那了?文軒死了,文軒被人害死了你知不知道?!?br/>
據(jù)說是一早有人過來送的信,很古老原始的方法:打印的字,夾在一個小信封里。
上面有地點,內(nèi)容是領尸。
文軒死了,陸遠山昏迷了,家里亂的一團糟。
表哥表弟們,平時一個一個耀武揚威的,此刻突然噤聲。
議論紛紛,說這是那些人給陸家的一個警告。告訴陸家最好不要亂說話,否則和文軒的下場一樣。
其中一個最無恥的表哥說
“不如你再去找找沈若書……”他也知道是用個“再”字。
沈若書把她弄進醫(yī)院不準出來那幾天,不就是為了讓她一出來就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已經(jīng)家破人亡么?
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在中國的傳統(tǒng)觀念里,兒子就是后。
如今文軒沒有了,陸家真真的是絕了后了。
該如何?
他得意了,順心了?
他是不是要仰天長笑了?
陸婉看看一屋子混亂的人,再看看身邊眉毛皺著若有所思的顧涼羽,低聲道
“跟我去接弟弟回家?!奔易治醇罢f完,淚先落下。
不能報警,這是陸遠山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話。
陸婉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怕傳出去對陸家聲望有影響,他也知道文軒做的那些事情,一件一件的足夠立案偵查。
也許他的身子還要放在冰冷的解剖室里……
想起那副血淋淋的畫面她也受不了。
出陸家大門的時候,陸婉就已經(jīng)不再顧及,非要把紗巾墨鏡統(tǒng)統(tǒng)取掉。單單的露出了一張慘白的臉。
那天,真的是天意……
她竟然穿了一身黑色。
黑色的襯衣,黑色的褲子,一身的黑。
一臉的白。
滿心的恨。
文軒不是沈若書殺死的,可是,是他眼睜睜的看著他被別人殺死。
當救不救是最不可饒恕的過錯。
她恨沈若書超過恨那些親手殺死文軒的人。
她有些眩暈,可還是走到也不知道在陸家周圍望風了多少天的人跟前,微微一笑道
“別站著了,回去告訴沈若書,如他所愿,文軒死了,我爸昏迷了,陸家快完蛋了,他可以開心了?!?br/>
文軒的尸體在一處寂靜的小山坡上發(fā)現(xiàn),渾身上下并沒有多少的傷。
眼睛微微閉著,好似睡著了一樣,臉上似乎還帶著淺淡的微笑。
陸婉蹲下身來,幫他整理好衣服,觸上他冰冷的面頰,一滴淚落下。她慌慌掩住,聲音顫抖,卻字字清晰道
“小弟,我們回家?!?br/>
自從十八歲以后,她不曾再叫他小弟。
文軒生性桀驁做事不著調(diào),她看不慣他,他也看不慣她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兩人交集甚少。
可是,她愛他。
她唯一的弟弟。
如今卻死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
顧涼羽揮手便有幾個人過來,用臨時的一個架子抬起陸文軒就往車里走。陸婉被顧涼羽攙扶著,腳步一空差點跌倒在地。
顧涼羽面色晦暗,一只手伸至她腋下,一只手托著她半個身子,一言不發(fā)。
天氣陰沉,山坡靜寂。
稀稀拉拉的幾棵樹,一個表情清冷的男人攙扶著一個幾乎不能走路的女人。
陸婉走了幾步,突然覺得不能呼吸。
推開顧涼羽的胳膊,跪倒在地,細細的脖頸拼命的上昂著,頸間青筋突起,蒼白的一張臉,滿是青灰,靜寂片刻,仰天長嘯……凄厲的聲音在山坡久久回蕩。
顧涼羽看了,眼圈一紅,蹲下身來,將她攔在懷中輕輕揉nie著她的肩膀,低聲道
“別怕,別怕,有我在?!?br/>
陸婉緊貼著他的身子,緊緊的箍緊他的一只胳膊,放聲大哭。
文軒是意外死亡,對外也不敢太過聲張,加上顧涼羽幫忙弄到了死亡證明,所以也只在家里寥寥的辦了場告別式。告別式上來的人并不多,衛(wèi)宸也來了。
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陸遠山帶著呼吸機,艱難的站在文軒的畫像面前站了一會,嘆口氣,由人扶著搖搖晃晃的離去。
回了醫(yī)院。
一家子人走的走,散的散,到了傍晚就只剩下衛(wèi)宸陸婉顧涼羽還有那個小助理。
陸婉知道衛(wèi)宸這幾天過的艱難,公司投資方,方方面面的壓力……看他那張臉就知道了……
“你這時候不該來?!标懲駥嵲跊]力氣多說話,一句話過后便微微的閉上眼睛。
衛(wèi)宸看她那副樣子動情的捏了捏她的手指,小助理見狀知趣的出去了,顧涼羽也沒說話,跟著小助理一同離開。
房間里就只剩下了文軒那張好看的大照片,和相對坐著的兩人。
陸婉抬手指指照片道
“我從來沒想過,他會比我們早走。”說完一行清淚落下,聲音哽咽。
這兩天陸家就靠她一個人支撐著,想哭不能哭,想說不能說。
她突然拍拍胸口,淚眼朦朧的盯著衛(wèi)宸嗚咽道
“衛(wèi)宸,我真的是難受??!難受!”
衛(wèi)宸眼眶發(fā)紅,不敢看她只能低著頭道
“是,我知道,我都知道?!闭f完將她擁入懷中,他的懷抱很溫暖。
卻不足以溫暖她已經(jīng)冷掉的心。
衛(wèi)宸走的很匆忙,公司那邊打來電話,看樣子事態(tài)很是嚴重。
他不走,陸婉往外推他。兩人爭執(zhí)不下,小助理看看陸文軒的照片眼眶也是紅紅的道
“還是快點去吧,日子,還是要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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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軒的墓地是陸遠山親自選的,一個父親親自為自己的孩子選的墓地。
文軒沒有子嗣,按照陸家的規(guī)矩死者入土之前都是要晚輩摔盆在墓前的。
陸遠山說
“走的這么早,活該沒有人送終,難不成還讓我去送他?!?br/>
那是不行的,平輩的,長輩的給他送終,那是要斷子絕孫的。
接文軒回來的那天天氣昏暗,送他走的這天,天空下著小雨。陸婉看著靈柩入土,而送葬的人只有她和顧涼羽。
顧涼羽一身黑色風衣,手里撐著一把傘。
細細的雨絲,有些霧氣騰騰的。
短短幾天,陸婉已經(jīng)瘦的沒了人形,紙片人一樣的,仿佛一陣風就可以刮走。
碑上只有幾個字
“了了一生,無可戀。”
這是文軒生前最喜歡的一句話。
陸婉看著嘆了一句,低聲道
“我們走吧?!?br/>
回身就看見細雨蒙蒙中的沈若書緩緩走過來。
身后似乎還跟著幾個人。
她想起了衛(wèi)宸的那句話他說
“沈若書,正到處找你,你要當心?!?br/>
他找他做什么?玩?
還是看她看見自己的家人給他折騰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時悲痛欲絕的心情。
呵……
他今天來的真是時候。
現(xiàn)在的她可以讓他開心了高興了。
她執(zhí)拗的推開顧涼羽緊緊抓著她的手,離開那柄黑色大傘的遮掩,和他一樣在細雨蒙蒙中緩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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