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走,她知道,這種叩門的暗號從小玩到大,怎么會不知道。
就像從前一樣,她小時候犯了錯被母親罰站在院子里,江煜城每每等在院外某處,不出聲不打擾,安靜陪伴。
展笑意低下頭自嘲地笑,聲音很小笑得很苦。院外的江煜城亦然。
在他邁出院門之前,說什么來著?展笑意努力回想,江煜城亦然。
“如果你想娶笑意,先祝你好運。我想……展大哥不會答應。”——好像他是這么說的。
他又說了什么?
依舊那副冷靜淡漠的樣子一副低沉嗓音,簡簡單單幾個字——“這是我們兄弟間的事。”
就這么一句話,就把江煜城給打發(fā)走了。
兄弟?
展笑意看著他的背影。十年前的某一天他莫名出現(xiàn)又莫名消失,她從未再見過他,直到半個月前重遇……哪來的兄弟?
胤禛看著江煜城離去的方向,回頭看了眼怔在身后茫然的小臉,緊了緊她的手緩緩放開,走到院門前站了一會,落鎖。
咔的一聲脆響,陷入沉思的展笑意突地驚醒顧不得腳下的疼,轉身跑向自己房門。
她的手才剛伸出去還沒抓住門把已被大步追過來的胤禛一把環(huán)在雙臂間,后背隔著那件輕薄的白色襯衣猛地撞進他懷里。襯衣上有他的味道,此時,更是。
“救他?”
展笑意偏過頭躲閃著散發(fā)濃烈香氣的酒味,皺了眉喃喃低語:“殺人犯法,你不能。而且,江爺爺不會放過你的,他家……你惹不起。”
“惹不起?”胤禛嗤笑一聲扶正她的小臉,看著那雙緊閉的眼微微眨動的睫毛沉聲說道:“只有爺不能去惹的,還從沒有惹不起的?!?br/>
展笑意不置可否地撇著嘴角,胤禛皺眉湊近她仔細地看,竟然露出一抹笑,“你擔心我?!?br/>
“我……你說讓我回房的,我……”展笑意拉扯著箍在腰間的手臂,反被他握住雙手一并環(huán)在腰上。臉別到一旁緊閉雙唇不再說話,小臉掩在垂落的幾縷發(fā)絲后。
指關節(jié)碰到壓在背后的皮膚,熱度之下包裹的是不同于她的屬于男人的腰腹,是她掙不開的力量,像熟悉的哥哥又全然不同。往常撒嬌耍賴她也曾環(huán)抱展笑言的腰,即使他打著赤膊她也自然擁抱毫無扭捏之感。
可是這個男人不一樣,她會慌,心跳得厲害。
光滑觸感下的緊致彈性讓她忍不住把手指藏進掌心緊攥成拳,仍會不小心掃到那份灼人的溫度。
胤禛扣著她的身體隨著她的弓身閃躲彎下腰,下巴抵在發(fā)心低聲說好。長臂一伸,門應聲而開,被里面掩得不露縫隙的暗紫色窗簾擋住,輕輕晃動。
展笑意別扭地窩在他懷里,咬住下唇看那扇被突來的風大吹開的房門,里面的落地窗簾掀起一角打在門上,顯得風勢更急帶著潮濕的寒氣掃過小院。
葡萄架的枝葉沙沙作響,房梁上隱隱傳來貓叫。
包在身上的男士襯衣被風吹起顯得越發(fā)寬大,長及大腿的衣擺翻卷著拂過兩人絞纏的手臂,激起一陣寒戰(zhàn),雙腿緊并更加縮近身后的人。
夜空中傳來悶雷的響動,肆無忌憚地轟鳴,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胤禛的臉順著她的頭發(fā)滑到敞開的領口間輕緩磨蹭,下巴抵在細致的鎖骨上望進她低垂的眼中,薄唇未動問得輕柔,“不進去?要下雨了?!?br/>
話音方落,空中亮起明晃晃的白光伴著一聲巨響,像把夜空劈開一道巨大的白色縫隙。
一只白貓快速從房頂飛奔而過沒有半點聲響,利落地跳躍間已經(jīng)落在院中,快速閃入開啟的門縫內(nèi)。
展笑意驚叫了一聲身體縮成更小的一團緊緊靠著胤禛,死攥的拳頭被他握在掌中。
她突來的恐懼像是比他靠近時還要怕,黑色瞳仁驟縮成極黑的兩個小點,沒有焦距不知在看什么,眼睛干澀沒有一點水光,喉嚨里卻止不住嗚咽。
風吹動門窗嘩啦啦亂響,雨點劈啪敲打著玻璃,留下一道道水印又被新的雨水沖刷。
胤禛心里猛地抽緊,一把抱起不停顫抖的嬌小身軀,邁進房內(nèi)。
房門一開一合間擺動的窗簾已被打濕,黏住展笑意的小腿纏在腳上,將背靠門上的胤禛一并籠罩其中。
展笑意直勾勾地盯著窗外的雨,手指越過他肩膀在玻璃上留了道歪斜的印子,指尖輕顫敲在上面。
閃過灰暗天際的白光,照亮她臉上的淚痕,胤禛看著她的茫然收緊手臂,微不可聞地喚了一聲。
她的臉貼在他耳邊,鼻尖抵著冰涼的玻璃,呵出一團白色的霧氣。淚掉得比外面的雨還急,沒有聲響,滑落臉頰落在他肩頭。
雨是冰的,淚是燙的,交織在一起滴到胸口,燒灼了跳動的心。
“笑意……”
展笑意不停擦拭玻璃上的霧氣,專注地盯著外面,眼睛眨也不眨,淚不停涌出來。
他安靜地抱著她,看著。溫熱掌心輕撫著她的手臂大腿,捂不熱她的冰涼,反倒涼進自己心底。
他的呼喚,她聽不見。
她的世界,他進不去。
胤禛抱著她遠離那扇門窗走向床邊,惹來劇烈的反應,哭叫著拽住窗簾死不放手。
“不!我不回房不看書不復習不考試不上學,我要去醫(yī)院!”
“哥,帶我去,我要看媽媽我想她。別讓我一個人在家,雨很大,咪咪怕打雷,我也怕?!?br/>
“我保證我會乖,考試都得第一名。我保證聽你們的話,我不當老師不當兵,你們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們……別不要我?!?br/>
黑暗的房間里只有一道暗淡的光從簾縫照進來,展笑意抓著窗簾滑坐在地攢成一小團哭得啞了嗓子。貓咪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蹭著濕涼的小腿,舔著她的手指。
胤禛蹲在旁邊看著面前的人和貓,手懸于半空指尖輕顫,落在她頭頂撫過背后半濕的長發(fā)。
回憶不全是美好的瞬間,也有一些是沉在心底的疤,不能輕易觸碰,從不輕易想起。
看似簡單快樂的人不一定擁有明媚的過往,帶笑的眼底總會覆蓋不為人知的傷和痛。
進門前的他曾對江煜城的話毫不在意,甚至看不上他們之間的十二年,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他說得對。關于展笑意他并不了解,至少不像他以為的那樣了解。他所認識的只是一個頂著烏喇那拉•寺月名字的女人,至于那個內(nèi)在的展笑意,只要她不說,他無從得知。
曾經(jīng)的二十五年,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她,哪怕傷心醉酒面對分離也只是哭睡在他懷中,從未有過這般模樣。
此時的她脆弱無依得令他心疼,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半個字也說不出口。如果在她五歲那年他沒有夢醒離開,如果他一直陪伴在她身邊,也許……一切都不一樣。
胤禛攬著她的肩靠向胸口,她的頭頂著他弓著背向后縮,雙手不停拍打在他身上留了一道道細小的指印。他的身體從緊繃到放松坐在她身旁地上,環(huán)著她的肩不停輕撫著她的頭發(fā)和后背,抽噎漸止呼吸慢慢平穩(wěn),試探地將她橫抱在雙臂間。
“哥說媽媽去了天堂,去陪爸爸了,真的會有天堂么?我想去陪他們?!?br/>
幾乎被雨聲遮住的沙啞僵住了靠向床頭的胤禛,緊抱住懷中人捧起濕涼的小臉。
“他們會不會不要我?要是我找不到他們怎么辦?”
黑暗中,兩個人的額頭抵在一處,看不見彼此。氣息交換間,睜著雙眼對視。
“要是沒有我多好,媽媽就不會讓哥照顧我,他能繼續(xù)上學,能留在學校。媽媽走的時候我看見哥哭了,他從來都不哭的,我知道他想媽媽。我不怕死,真的,可是我舍不得哥,如果我死了,他一個人怎么辦。”
胤禛的手撐在她頸后輕輕揉按,低啞地問:“沒有你,我怎么辦?你死了,我怎么辦?”
展笑意恍若未聞,“我知道他喜歡若黎,要是沒有我他會讓她做他的女朋友,他們一定過得很好??墒歉缍阒完懘蟾缢麄冋f過,他要等我畢了業(yè)嫁了人才會考慮結婚的事。我想退學沒有人同意,我努力修學分想要跳級學校也不允許,可是就算我畢業(yè)了也不夠年齡結婚,為什么非要二十歲呢?”
揉在她脖頸后的手指停了動作,將她拉得更近氣息吹拂在唇邊,陰惻惻地問:“嫁誰?”
展笑意的手擋在他胸前推了推,低下頭如同嘆息:“不知道,好像除了江煜城沒有人肯娶我?!?br/>
屋外仍是瓢潑大雨,一扇門一道窗圍成了另一個世界。
房間里,臥在床尾的貓呼嚕嚕憨睡,再沒有一點聲響。
吻很輕,柔軟的雙唇比他的手還要暖,輕輕落在展笑意的眉心。
感覺到輕微的推拒,胤禛環(huán)抱住她安撫似地推揉著挺直的腰背。親吻變得更加輕緩移到眉毛,吻在她閉上的眼瞼、眨動的睫毛,吻過她臉上的淚痕。
展笑意啞啞地嚶了一聲,退后的頭頸被手掌輕輕托住。
他的唇舌帶著烈酒的辛辣和異香,細細描繪著她的唇形,秀氣唇峰,豐潤下唇。像是不急著再去品嘗她口內(nèi)的甜美,輕吻淺啄,將她小巧的唇珠吸在雙唇間,溫柔吮吻。
她的口中同樣有酒的味道,與他不同的甜,帶著淡淡的奶香,細吻之下才是酒精的醺醉。
酒味通過相貼的唇傳遞,濃烈強悍霸道地襲卷,讓人有醺醺然的錯覺。
胤禛的十指輕柔地插在她發(fā)間,就像靈蛇一般滑進她口中的舌勾挑著她的濕熱柔軟,將彼此拉得更近。
展笑意不哭不鬧的安靜,小小的舌尖稚嫩生澀地閃躲著他的糾纏。
他的喘息徘徊在耳中久久不散,氣息縈繞在周身,除了酒還有若隱若現(xiàn)的檀香味,將她纏得暈頭轉向分不清白晝黑夜身在何處,只有那兩片溫暖薄唇不曾稍離。熟悉得像是吻過千百次,溫柔細致地寵愛著每一點讓她曾經(jīng)為他淪陷的敏感神經(jīng)。
越漸熱切的索吻讓展笑意幾乎窒息,無力地軟在胤禛赤.裸的胸前。蒼白的小臉變得**辣的燙,緋紅一片暈染了纖長的脖子蔓延到領口下的白皙起伏,熨貼著他強烈的心跳。
胤禛抱緊她放在床上輕輕壓住,兩個人身體的每一處起伏都恰到好處地契合在一起,密合得沒有縫隙。
唇溫柔覆蓋,不再深吻輕輕吮吸。
展笑意枕著他的手臂急促喘息,按住游走在身上解著襯衣扣子的手,被胤禛反握住貼上心口。掌心的顫抖迎合著他的心跳,分不出哪個更快,更熾熱。
“愛情的酒?!?br/>
一聲輕語自兩唇間溢出,帶著不解,幽幽嘆息。
“嗯?”胤禛模糊地應了聲,指腹緩慢反復地摩挲著被他吻得更加水潤飽滿的下唇,聲音里掩不住的性感沙啞。
展笑意的雙眼半合于黑暗中,仰躺在他身下聲音迷蒙,“你喝的酒,Tequila,是象征愛情的酒,性感又浪漫。你不該和陸大哥他們喝,這種酒要和女人一起喝才行,相愛的兩個人把愛情一飲而盡。”
胤禛的拇指按住她的唇,睫毛輕掃她眼下的濃密卷翹啞著聲問:“你喝的什么?”
展笑意歪了腦袋靠進他肩頸間,手指一下下點在熱燙的胸口,“Whisky、Brandy、Vodka、Tequila……逮著什么喝什么,我也不記得了?!?br/>
胤禛皺著眉扶住她的頭,手指動了幾下將她的發(fā)全部撥到頭頂上方,薄唇落在她耳后輕輕舔吻含住小巧的耳垂,“奶酒?”
展笑意打了個機靈被他壓在身下,推著臉旁的脖子小聲回道:“Baileys,算是奶酒的一種,我喜歡這個。”
“什么意思?”
“等待愛情?!?br/>
黑暗中,連彼此的輪廓都看不清,只有漸漸歸于平靜的呼吸聲。
胤禛吻住展笑意未合的雙唇,握著她的手緊貼在心口,聲音低沉,“不要嫁給任何人,我等你長大,我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