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睿在臨時搭建的營帳之中,面對著桌案之上的羊皮紙,心下還在猶疑之中,他不知道這封信該寫給何人。他將京城之中有官職的人,自上而下想了個遍,范家之人他自然不能直接寫給范允承,要寫也只能寫給范允宗,托他側(cè)面打聽一下范家的情況。
此時他懷中還揣有一封剛剛送到他手中的信,那正是在范允承身邊的張震岳寫給他的。韋睿收到此信后心中萬分震驚,他怎么也沒有想到,范家的小兒子會被皇上看中,被皇上要到身邊陪伴皇上出家,即使他沒有當(dāng)面看到,也能想像得到范家人此時,該是一種什么樣的情景。此事他是堅決不能讓范鈞知曉,哪怕范鈞有定力再好,聽到這種消息,也會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一些意料不到的事情的。
他思索再三,在找不出合適的人選的情況下,他只是提筆給張震岳回了一封信,并命他全力保護好范允承,不要讓他出現(xiàn)任何的閃失。
驛使走后,韋睿心中愁悶之事頗多,他只得慢慢踱步到軍營之中,以排解內(nèi)心的愁悶。在走到范鈞的營帳之前,他停下了腳步,不知范鈞此時在做些什么。
他撩開營帳門簾走了進去,營帳之中只有察布在仔細的擦拭著手中的彎刀,看到韋睿邁步走了進來,他急忙起身行禮。
“韋將軍!”
“啊,范鈞去哪里了?”韋睿心想此時天色已晚,他這么晚離開營帳,是有些不妥。
“回將軍,范鈞只是去一個無人的地方,要做一件東西?!辈觳蓟卮痦f睿之時,明明聽范鈞說起過這東西的名字,只是此時卻怎么也想不起來了。
“啊,無妨,我閑來無事,過來看一看?!表f睿剛要轉(zhuǎn)身離開,卻又停下了腳步,“察布,你的漢話,說的可真不錯。”
“多謝將軍夸獎!”察布知道這位將軍不同于普通人,在他面前說話之時,他多多少少帶著一些謹慎。
“你這漢話,是來到軍營之后才學(xué)會的嗎?”
“我自入伍之前,便會說漢話。”
“看來你們孝文帝的改革,確實是卓有成效啊?!表f睿想起北魏孝文帝,特別是孝文帝從小就由漢人馮太后撫養(yǎng),自幼深受儒家思想的熏陶,更加傾向于漢化改革。韋睿想起這位孝文帝,若不是他推行改革,只怕這戰(zhàn)事,已經(jīng)漫延到了大梁全境了。
“將軍,察布不懂得這些事情,只知這勝者王敗者寇,我察布是范鈞的手下敗將。”察布一臉的不服氣。
“你既然不服氣,為何還要跟隨于他?”韋睿也有些不解的問道。
“跟隨他是為了報他不殺之恩,來日我們戰(zhàn)場上相見之時,我還是要與他拼個你死我活的。”察布朗聲說道。
“你這道理,真是非道理……”韋睿輕輕搖了搖頭,此人雖是粗人一個,但是也是率性之人,所說的言辭不能說有道理,也不能說全無道理。
察布撓了撓頭,也不知道眼前這位大將軍說的話是喜歡自己,還是討厭自己。
“將軍,您……我還是帶您去找范鈞去罷?!辈觳冀K于找到一件可以擺脫韋睿的事情了,他急忙領(lǐng)著韋睿來到了范鈞那里。
此時的范鈞,正對著以前看中的那根竹根,做著什么東西,見韋睿突然前來,他急忙站起身來:“義父,這么晚了您怎么來了?!?br/>
“心中煩悶睡不著,出來看看?!表f??吹椒垛x手中拿著的竹根,有些不解的問道,“你,在做什么?”
范鈞只得將手中的竹根遞到韋睿的面前:“原本想做好以后再讓你看的,想不到義父已經(jīng)知道了,我也不瞞您了。”
“這是什么?”韋睿此時根本看不到這根竹根要做什么,他只得問道。
“我打算給義父做件如意。前些天看到這竹根之時,便想到用它做起來,倒是很合適的材料。”范鈞將它遞了過去,“等做好了,便送給義父?!?br/>
韋睿沒有再去看那根沒有成形的竹如意,他只是望著范鈞手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流淚的感覺了,可是今晚,他的眼眶是濕潤的。
“稱心如意……鈞兒,你是想義父此戰(zhàn)稱心如意,旗開得勝之意嗎?”韋睿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正是!”范鈞驚奇韋睿的聰明,一個名字便已猜到了自己心中所想。
“鈞兒,義父多謝了,你將它做好之后,義父會好好將它帶在身邊,借你吉言,義父戰(zhàn)無不勝,攻無不克!”
韋睿握住了范鈞的雙手,此時的這個孩子,他自心底便愛極,同時也給自己增添了一種莫名的負擔(dān):他不只要保這孩子的性命,那范氏全家人的身家性命,他拼死也要保全。
京城大理寺之中,張震岳接到韋睿的密信之后,仔細看過兩遍,這才動手開始幫范允承收拾庫房。
這范大人自接手庫房之后,已經(jīng)將偌大個庫房,整理的井井有條,并按照州郡名稱將舊日的文案一一排列有序。張震岳也早就發(fā)覺,這位范大人最關(guān)心的,還是雍州的舊檔,每每走到雍州的舊檔面前,他總是要仔細的閱讀幾本。
“范大人!”張震岳看到范允承站在文案前,出神的模樣,突然想起一事。
“張大人,何事?”范允承慢慢將思緒拉回到眼前,雍州的字樣,每看到一次,他便會想到張元知一次,這位善良溫和的老人,究竟是得罪了誰,會被人如此殘忍的殺害?難道殺他的兇手,真是可以逍遙法外,不會受到任何的懲罰?
“范大人似乎對雍州的舊檔很感興趣?”張震岳問道。
“??!只是雍州的舊檔,總讓我想起一些事情。”范允承長長的嘆了口氣,“有些事情,不查個水落石出,總是心有不甘?!?br/>
“范大人,此處存放的雍州舊檔,并不完整,我印象中,霍思明大人手中,還有許多未拿過來的舊文案?!睆堈鹪涝静幌胩峒按耸拢墙袢账吹椒对食斜瘋难凵?,實在是有些忍受不住了,一張口講了出來。
“霍大人?”范允承聽后精神一振,他急忙來到張震岳的面前:“張大人,你能不能幫我將它們找來?”
“這個,霍大人素來小心,只怕不是那么好開口的?!睆堈鹪揽吹椒对食屑鼻械纳袂?,他心中有些發(fā)酸,這位范大人,自到雍州的第二天便遭遇張大人這樣的大案慘案,歷經(jīng)數(shù)年卻絲毫線索都沒有,這心中所受的煎熬,不是常人所能體會的。
“范大人,要我?guī)兔σ部梢裕皇谴耸?,不能讓你那位義弟知曉?!睆堈鹪勒f道。
“讓他知道又如何?”范允承不解的問道。
“范大人您想,做這樣的事情,知道的人是越少越好。”張震岳低聲提醒他。
范允承沉吟不語,此時他面前的這位張震岳,出現(xiàn)在他面前之時,自己心中便有著極大的疑惑,今日他突然給自己提供一條這么好的線索,當(dāng)真是真心為了自己嗎?再者他今日提出的不讓燕飛知道此事,他倒是可以理解,自他們第一次見面之時,二人便大打出手,一副不死不休的樣子,至今二人之間的芥蒂還沒有消除。
“范大人是信不過我嗎?”張震岳望著范允承,不解的問道。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