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不答話，他便勒了馬，望著我道：“到了西溪境，便不會有旁的人了，連這兒葬著的也是殿下您的將士。”

    我也勒馬停住，“光照，我下面要講的事并非不信你，反而是本王現(xiàn)在只信你，所以才來跟你講?！?br/>
    徐光照聞言，神情愈發(fā)嚴肅起來：“殿下請講?！?br/>
    “來這兒之前，我終于把秦不羨請到了府上，我自以為能壓制住她，自以為我的手段足夠掌控得住她，可秦不羨比我想象中更復(fù)雜一些，她最后竟說出了程遇的名字……她甚至知道程遇的事?！?br/>
    “這絕不是從小人口中泄露出去的，”仿佛不知道該如何辯白，索性跳下馬，雙手抱拳跪在地上，“四年前小人這條命被殿下所救，自此以后這條命便是殿下的，您讓我保護程遇公主，這條命便就是為了保護程遇公主而存在。小人愿意今晚誅殺秦不羨，以解殿下之憂?！?br/>
    明明不過本王一句話、秦不羨便可人頭落地的事，我卻猶豫起來，心中生出些雜亂無章的情緒，宛如燒不盡的野草遇雨再次瘋長，腦海中浮上秦不羨那句話——“你不威脅我，我不提及你，我們自此兩清，互相安好罷?！?br/>
    大概是我當(dāng)時因為被震驚蒙蔽，所以沒有反應(yīng)過來自己同秦不羨已經(jīng)糾纏不清了。如今徐光照跪在我面前請求誅殺秦不羨，我突然生出這種不要她死卻也不要她好過的想法——我接下來要做的很多事情都需要她，因為她是衛(wèi)添的人。

    徐光照突然想起來什么，驀地站起來，雙手緊緊攥住馬鞍，瞳孔收緊，壓低聲音對我道：“殿下，您確定之前沒有見過秦不羨？他真的不是您和程遇公主的故人？”

    這句話，他三年前也問過。經(jīng)他這一提醒，我便想起來當(dāng)初那樁事。

    三年前，錦寧兩國大戰(zhàn)，寧國敗而退兵，但是他們賊心不死，其后半年的時間里，經(jīng)常派細作來我大錦打探情報，帝京周圍的客棧、戲園、酒肆、書館便是他們慣常在的地方。

    那半年，本王沒有仗可打，同徐光照的日常便是吃飯、睡覺、抓奸細。

    那一晚皓月當(dāng)空，街市煌煌。

    我拎了一壺桂花酒剛跳上一座酒肆的樓頂，徐光照便找到我，拿著劍柄往酒肆后面的客棧院子里一指：“殿下，您看到那個月白袍子的公子沒？”

    本王驀然一僵，哪里還有心情去看什么月白袍子的公子：“怎么，你看上他了？”

    徐光照差點罵出聲，但還是忍下來，綠了一張臉同我講：“殿下，這個公子有問題。”

    我這才轉(zhuǎn)過身，往下面瞅了瞅，反復(fù)看了幾遭，除了發(fā)現(xiàn)這個公子身形清瘦、頭發(fā)順柔以外，也全然看不出別的，只嘖嘖兩聲惋惜道：“以前，本王也喜歡穿白色的袍子，可奈何白色袍子不耐臟，還極易被染色?！?br/>
    徐光照知道我在嘲諷他，便冷了聲音直截了當(dāng)?shù)溃骸暗钕?，他好像是寧國奸細。而前方百丈，便是皇宮了?！?br/>
    我便又認真瞧了瞧，發(fā)現(xiàn)月白袍的人兒在宣紙上寫著什么東西，于是撂下還沒喝的桂花酒，同徐光照道：“喚上幾個人去看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