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狠狠的戳穿了我的謊話,并且當著我同學(xué)的面,將我狠狠的罵了一頓!我覺得心虛,不甘,憤怒!甚至是恨!可是我不敢頂撞她,因為我那時候還小,一旦反抗的后果,就是被她針對,在沒有人會幫我的情況下,我的境遇只會更糟糕。”
“眼看快要遲到了,我后媽都沒有停止她那難聽的漫罵,我同學(xué)很小聲的說了一句,‘阿姨,對不起,我們以后再也不會說謊了,快遲到了,能讓我們先去上學(xué)么?’結(jié)果我后媽怒目一轉(zhuǎn),就盯向了她。”
“從她的衣著上,后媽知道她一定不是什么有錢人家的孩子,便開始她特有的冷嘲熱諷,‘果然,什么樣的人就喜歡和什么樣的人廝混,你幫著她說謊,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我要告訴你們老師,讓你們在全校面前檢討!’她的話,將我同學(xué)給嚇壞了……”
商臻掩嘴笑了,見蘇圍一直用一種很動容的眼神看著她,不得不說,他即便是同情,都表現(xiàn)得比一般人更讓人接受,仿佛他是懂你的,是真的和你感同身受,而同情你。
“那個同學(xué)不停的道歉,而且還哭了,因為她進那個學(xué)校很不容易,很害怕老師會不喜歡她,我想她一定很后悔和我接觸,更后悔到我家來……
因為有‘把柄’在后媽手里,她和我一起被我后媽貶得一無是處,除了哭,卻什么都不敢說了,直到學(xué)校已經(jīng)開始上課,我后媽才意猶未盡的停下,并且從精致的皮包里抽了九百塊出來,狠狠的砸在了我的臉上!”
“……那一刻,我很想拿起不遠處的餐刀,插進她的喉嚨里?!?br/>
“她將錢丟在我臉上之后,看著我隱忍得渾身顫抖,尤不解恨,尖聲說道,‘你不是要錢么?多給你五十吃屎去吧!真是……把錢砸水里還能聽個水響,給你一分我都覺得不值!’然后心滿意足的拎著包包出去做美容去了?!?br/>
“我后媽走了之后,我同學(xué)崩潰一樣的大聲哭,憤怒的朝我喊,‘我討厭你!’然后就跑了,傭人在一邊看著好戲,而我,最后還是將那九百塊撿起來了?!?br/>
“那個時候我不明白,明明我家不差這么一點錢,為什么我還像個乞討的乞丐?明明這是我家,我為什么有種寄人籬下的壓迫感?明明別人都像公主,而我卻只能為了‘和睦’‘成長’而隱忍……總之,那一次說謊的代價太大,所以,我后來從來不說謊。”
室內(nèi)一陣寂靜,蘇圍突然問,“你后來去租那條裙子了么?”
商臻攤了攤手,“沒有。”
“為什么?”
“因為那錢讓我屈辱,我甚至沒有參加晚會,我用那九百塊換成了很多硬幣,在湖邊打水漂玩……”
蘇圍有些錯愕的看著她,商臻笑了,眼中似乎有星星閃動,“很意外么?你不知道的是,我打水漂的技術(shù)就是那時候練的,月下湖面上蕩起一圈圈漣漪,實在是美極了……”
蘇洵想到的卻是,她后媽說寧愿把錢砸水里聽響也不想給她,而她,竟然真的放棄了心心念念的裙子,放棄了展示漂亮的心,用錢去換了一場水花?她那天晚上在湖邊,是在笑,還是在哭?
這么一想,心里那種刺痛的感覺更加明顯,蘇圍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問。
“那現(xiàn)在呢?你現(xiàn)在,還想要那條裙子么?”
商臻站起身來,方才一瞬間的溫情仿佛是幻覺,從她起身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像進來時給人的第一感覺一樣,凌厲宛如刀鋒。
她勾唇,有些不屑,又有仿佛還有更深的含義。
“你知道么?以前很想要的,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想要了?!?br/>
……
等商臻從屋里出來的時候,李婉瑩第一個迎上去,“怎么樣臻臻?你感覺如何?”
商臻笑容似乎比之前多了一點,“很好,蘇先生是一個很好的人?!?br/>
“那就好……”李婉瑩笑著說,“蘇先生說今天只是聊聊,他認為看病也需要兩人投緣才可以,看來你對他覺得投緣?!?br/>
“希望他也是這么想的吧?!鄙陶槁柭柤?,“時候不早了,我要去實驗室,那才是我最重要的任務(wù),總之,謝謝你干媽,你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我很感激我媽媽能有你這個朋友?!?br/>
“瞧你這孩子,說的什么傻話……”李婉瑩被她這么一說,感動的眼睛都紅了,“我又沒有女兒,你啊,我是一直是當女兒疼的……去忙吧,不用管我,我去問蘇先生一點事,你也不要忙得太晚,注意休息知道么?”
“嗯。”
商臻突然感到一絲甜,從心底泛起,就母親而言,李婉瑩滿足了她對母親的所有念想,是她前世今生,唯一的慰藉。
商臻走了之后,封行焱回來卻和她錯過了,封家老宅這么大,錯過也很正常。
“怎么樣?”
他問李婉瑩,李婉瑩對他說,“正準備去問呢,你來得正好,我們一起去問問,看臻臻的情況嚴不嚴重……”
此時蘇圍正在沉思什么,見封行焱進來,他站起身來,露出一個禮貌得體的笑,“封少,李伯母?!?br/>
“誒,不用那么見外,蘇先生,你剛剛和臻臻聊了這么久,你覺得……?”
她開門見山的問。
聽到“臻臻”兩個字,蘇圍笑容停頓了片刻,才緩緩說道。
“其實你們不用那么擔(dān)心,我觀察商小姐,雖然有心理問題,但是并不嚴重?!?br/>
“那到底是什么情況?”
封行焱在之前商臻坐的地方坐下,貼身的深紫色的襯衫顯得他肌理分明,他不管是站還是坐,給人的壓力都很大,至少蘇圍認為,封行焱的性格一定是那種愛恨分明,又霸道傲慢的人,一般這樣的人并不好接觸,也不知道他為何能對商臻情根深種。
蘇圍沒有開口,而是將之前和商臻對話的錄音放了一遍。
他這么做的原因是因為,他希望封家人深刻的了解到,商臻以前過的到底是什么樣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