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歲那年,她第一次上戰(zhàn)場的時候,林池是去送了她的。
那日是個晴天,藍藍的天空又高又遠,顯得分外純凈,空中點綴著幾朵棉花似的白云,在周瑾看來,卻還沒有林池的小手柔軟。
得益于出色的身體素質(zhì)以及后來的精心調(diào)養(yǎng),十五歲的周瑾已經(jīng)長得很高了,往士兵的隊列中一站,也沒有矮小的感覺。而當時,林池的身量還未拔條,整個人軟乎乎的一團,明明已經(jīng)有了一國皇女的風儀,待人接入也并不稚嫩了,但在周瑾看來,還是跟個小女孩兒沒什么兩樣。
“瑾姐姐,你要去多久?是要去蘭明星么?聽母后說,那里環(huán)境不好,我給你準備的物資你帶上了么?”礙于不能出皇城的規(guī)定,林池只能將她送到皇宮正門,但真正到了分別時,卻一直拉著她的手不愿她離開,她的小腦袋瓜里只有那么幾個問題,卻被反反復復地提了好幾遍,如果周瑾不打斷她的話,她大概能一直磨下去。
短短兩年,她就變得離不開周瑾了,這些天每當想到周瑾要離開她很久、并且還要去在林池看來滿載了危險的戰(zhàn)場,林池便一陣不舍。
她甚至想去找父皇,讓父皇收回讓周瑾上戰(zhàn)場的命令,可母后制止了她。
“時間久的話兩年,短的話只需要要一年半,池兒,你放心我一定會回來的。要乖,我一得空便會給你傳錄像的,就像在你面前一樣?!敝荑凵駵厝岬乜粗坏剿叵碌呐海瑤退魅チ思缟蠏熘囊欢渎浠?,特定經(jīng)歷所形成的陰寒沒有泄露出一絲。
這時候的周瑾才來到曜日星兩年,性格還有些陰郁,她在邊遠礦星呆的太久了,見慣了親情的冷漠,也嘗盡了人情的冷暖,如果不是意外地將林池裝進了心里,她大概會一直像一塊永不消融的堅冰那樣冰冷下去,直到站到權勢的頂峰,以她慣有的冷清看著這個比起礦星要繁華太多的世界。
而林池的出現(xiàn),便如一抹溫暖的陽光,落在她心頭那塊堅冰上,逐漸地將那冰塊融化,讓她逐漸感受到一些真正的溫暖。
“可是戰(zhàn)場危險,父皇又沒有給你職位,你去了戰(zhàn)場,除了士兵的裝備外不能擁有任何超出常規(guī)的武器。瑾姐姐,機甲是不是最厲害的武器了?我本來想去求一求父皇給你弄一架機甲,可父皇說你沒有功績,父母也不是有戰(zhàn)功的武將,不能把機甲給你?!绷殖乩氖?,有些失落地說道,她都沒有跟父皇說要瑾姐姐不去戰(zhàn)場,就那么一點要求父皇都不能滿足她,還說她胡鬧。
可瑾姐姐不是她的未婚妻么?難道皇家未來的駙馬連架機甲都要不得?
此時還很稚嫩的林池不是很明白這其中的關節(jié)。
“沒事的,我很厲害的,都能背著池兒爬很高很高的山去看日出對不對?還記得么,校場的師父都打不過我了?!敝荑难凵窀鼮闇厝幔粗殖負鷳n中夾雜著不舍的眼神,她想要建功立業(yè)的心情更加迫切,而有什么升職方法能比過在戰(zhàn)場上快速積累的戰(zhàn)功呢?
總而言之,她必須去戰(zhàn)場,這不單單是為了皇命,而且也是為了林池。
林池不在乎未來駙馬是個什么樣的爵位,但她不能不在乎,別說是身懷雙S級別的能力,即使她只是個和姐姐一樣的A極Alpha,她想她也甘愿為了眼前這個唯一一個能給她帶來溫暖的女孩去上戰(zhàn)場。
哪怕死在那里。
周瑾的話有道理,林池想了想,也覺得這么厲害的瑾姐姐不會有危險,當下,她忍住了將要奪眶而出的眼淚,不放心地再一次囑咐:“去了戰(zhàn)場要小心,呀,母后答應我要好好照顧你的,也許她能給你弄臺機甲也說不準呢,對,我再去問問母后!瑾姐姐你先別走,等我回來?!闭f著她邁開步子便要往回跑,驚得一眾宮人也跟著她跑。
林池小皇女可是皇后唯一的嫡女,雖說在皇女中排行最小,但地位也最為尊貴,每次出行都是一大堆人護著,出了點事可不成。
周瑾看著林池急匆匆的背影,不禁笑著搖了搖頭,這小傻瓜,大概是又把通訊系統(tǒng)忘在寢宮了,沒法直接向皇后詢問。池兒跑了也好,不然總跟她磨著,她都邁不動腿。
和林池的天真比起來,大她好幾歲的、這兩年幾乎看遍了皇家典藏的書籍的周瑾早已有了城府,對事情也都有自己的一套考量。
林池只知道機甲最厲害,便一直心心念念著想要給她弄一架,可機甲這種極其稀少的戰(zhàn)爭武器,即便是大貴族也不能隨意分配,能操縱機甲的,除了那些萬里挑一的士兵,便是祖上三代都在軍中奮斗的軍派嫡系子弟,除此之外,地位極尊貴的皇子皇女們親征時也會擁有機甲,但像她這樣一個“外人”,即使已經(jīng)和林池訂了親,也是不夠資格擁有機甲的。
對于這個結(jié)果,她并未感到不公,相反,她認為只有自己掙來的東西,才是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包括林池,包括她日后會得到的無上權勢。
隨著林池的離去,宮門處突然安靜了下來,周瑾心中空蕩蕩的,在原地立了一會兒,邁步走了出去。
宮外,皇后為她安排的小型飛行器會直接將她送到軍營,身份的驗證過后,她便要乘上飛往蘭明星的飛船,和帝國的其他士兵一起,為了林氏皇族的皇權而戰(zhàn)。
當時和聯(lián)邦的戰(zhàn)爭雖然一觸即發(fā),但終究還未真正觸發(fā),她們要對付的是幾個聯(lián)手起來叛亂的大貴族,帝國和前朝不同,不再將子弟分封出去做王,這在一定程度上杜絕了分裂的可能,但也使得某些盤旋在地方的大家族沒了皇族的震懾,而膨脹了野心,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來。
貴族勢大,聯(lián)合在一起的這幾個大貴族更是實力雄厚,他們率領的反叛軍曾一度占據(jù)了蘭明星,幾乎將蘭明星弄得固若金湯。
但帝國隨即便采取了強硬的應對措施,無數(shù)士兵被不計傷亡地空降到蘭明星上,靠著用士兵的命來填,在最短時間內(nèi)生生將反叛軍的防御撕開了一條口子,而周瑾她們?nèi)腭v的時候,帝**也已經(jīng)在蘭明星上有了駐地,就等兵力充分集結(jié)后,再對反叛軍發(fā)動攻擊。
而這時候,雖然很多人都已經(jīng)知道了周瑾參軍的消息,但他們都沒料到,這個幾百年才出現(xiàn)一名的雙S級Alpha,將會在戰(zhàn)場上掀起那樣劇烈的波瀾。
仿佛天生便是為戰(zhàn)爭而生的一般。
這時候的周瑾,也沒料到反叛軍將為她帶來多大的機遇,她按照程序提交了軍帖,接了芯片、換上軍裝后,便和很多士兵一起,待在狹小的船艙中,呼吸著渾濁的空氣,隨著飛船的飛行而離戰(zhàn)場越來越近。
“嗨,姐們,你看起來很年輕,沒滿十八吧?怎么能參上軍的?”
清晰意識到自己距離皇宮中那個粉雕玉琢般的女孩兒越來越遠,說不出是怎樣一種心情,周瑾無意識地摩擦著林池交給她的空間戒指,思緒隨著身邊坐著的士兵的問話而飄到了林池的母后,也就是當今的皇后娘娘身上。
原本,她也以為自己會十八歲以后才參軍,在帝國,每個平民家的Alpha都要服兵役,但那都是十八歲以后。作為新晉的貴族,周瑾也和其他貴族一樣有不服兵役的特權,但她是要往上走的人,自然不會放過這條捷徑。
但還是太早了些,她今年才十五。
一開始接到皇命時,她也是很詫異的,帝國不是沒有少年參軍的先例,很多軍派嫡系子弟便是這樣,從少時便被帶在軍營鍛煉,到了二十歲左右,幾乎都有中校軍銜了。但是他們名為歷練,實則也都是在安全地帶,不像她,第一次入軍營便要去往前線。
對于這件事情,她有過猜測,聯(lián)想到和林池的婚禮沒有幾年便要舉行了,她猜想是皇后娘娘擔心她到時沒有一個與林池相配的爵位,虧待了林池。這才跟皇帝求了皇命,讓她十五歲時便上了戰(zhàn)場。
這樣一來,如果她能夠發(fā)揮出自己的實力,幾年的戰(zhàn)爭下來,自然能夠積累足夠的戰(zhàn)功,能夠順利晉升。
況且,以皇后娘娘愛女心切的心思,周瑾猜想,在戰(zhàn)場上娘娘一定會通過各種手段幫助她的,雖然她不見得需要這種幫助,但有了這個后盾,她能省下很多事情。
事實也證實了她的這個猜測。
不知出于一種什么考量,她被投放到的地區(qū),是最危險的地區(qū)。也是來了這個營地以后她才發(fā)現(xiàn),這營里全是些扶不起來的爛泥,偏偏又被放置在與反叛軍的第一道防線前,那么很明顯,這是一群炮灰。
經(jīng)年之后,她得知林池第一次被投放到戰(zhàn)場時的遭遇,不忿、后怕的同時,也不由感嘆命運的奇妙。
大概沒人會想到,日后威名赫赫的帝國元帥周瑾,最開始居然是從一個被作為炮灰的小兵而做起的,也肯定沒人能想到,帝國尊貴的第五皇女林池,曾經(jīng)居然在聯(lián)邦人的軍營中待過一段時間,并且也是作為炮灰而存在。
命運何其相似,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線一般一直在牽引著她們兩,使得她們向著對方越靠越攏。
而周瑾再一次肯定她的想法,是在抵達軍營的當晚。
一名大校連夜將她從營地帶出去,慎而又慎地將一些高效而安全的藥物以及普通士兵絕不可能擁有的槍支彈藥交到了她手里,并且囑咐她要盡快撈到軍功,這樣才好有法子將她從炮灰營調(diào)離。
這當然是皇后的人。
很久以后,周瑾再想起那夜她和那個大校談話的場景,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忽視了那個人臉上的疑惑與不忿。
“關于你為什么會被調(diào)到這個地方,我們也不好說。但能知道的是,這里是最容易和反叛軍交手的地方,極其危險,但也極其容易掙戰(zhàn)功。聽說你是雙S級Alpha,可能上級便是出于這樣一種考量,你要知道,你比別人強太多了,無論是體力還是精神。所以不要為自己的遭遇而感到心慌和恐懼,要用好這些槍械和藥物,你的軍功一符合要求,我們便會想辦法把你調(diào)離的?!?br/>
周瑾當時只是點頭,她認為這個安排很合理,看出大校此行的秘密,她沒有和大校牽扯多久,拿了東西便讓人離開了。
大校是皇后的人沒錯,后來她一步步晉升上去,在某個事件后成功接收了皇后的親族布在軍方的勢力,那勢力中,便有這位大校的身影。
當夜月朗星稀,有一點光亮,周瑾可以輕松看清四周場景,因此雖然礙于隱蔽而不能開燈,但她也清晰記得那名大校的模樣。等到人走之后,她想起林池給她的戒指,心中又是一笑。
大概是以為戰(zhàn)場苦寒的緣故,林池給她的“據(jù)說很有用的物資”,其實都是一些被子、點心,唯一的具有殺傷力的武器,便是一把精致的小匕首了。她細細看過戒指中的每一樣東西,發(fā)現(xiàn)那些東西都是皇家規(guī)格,看起來......很像是林池直接從自己寢宮里扒拉出來的東西。
這個小東西。
想到林池的可愛,少年老成的周瑾又不由輕笑著搖頭,月光打在她臉上,為她清雅絕倫的臉上增添了一種說不出的風華。她一邊搖頭一邊想到,還好有皇后為她謀劃,不然她難道真能披著被子拿著孩童用的匕首上戰(zhàn)場?
嗯,好吧,還有軍營發(fā)下來的基礎步槍。
作者有話要說:晉江新出了防盜的系統(tǒng),然后可能會有些朋友看不到更新而看到的是防盜,那是因為之前購買V章的比例不夠。
今天真的日萬,不要霸王我,我好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