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安累極,被周韓抱上床的時候,頭挨著枕頭就要睡過去,不過還是沒有忘記提醒他,“廚房里有粥,你記得吃?!?br/>
這個養(yǎng)胃粥,周韓從出院一直在吃,怕他會吃厭,三天兩頭換花樣。小女人外表看上去粗枝大葉,懵懵懂懂,原來也有一顆柔軟敏感,體貼入微的心。
她會干無厘頭的事情,會真心實意地笑,會酣暢淋漓地哭,會在他受傷疲憊的時候展現(xiàn)她的溫柔與關(guān)懷。她的世界是如此豐富多彩,所以才能讓他眼前一亮吧。
周韓到樓下,吃了一碗粥,然后回到樓上進了書房,他還有些工作上的事需要處理。
喬安安迷迷糊糊之中翻了個身,手觸摸到身邊空蕩蕩的位置時,忽然醒了。
睜開眼睛,四周黑漆漆一片,陽臺方向有極為細微的光亮透過窗簾隱隱傳來。伸手拿過床頭柜上的手機看了下時間,凌晨三點十分。
下半夜了,他居然還沒有睡覺。
她的意識猛地就清醒了,吧嗒一聲,她按亮了床頭燈,暈黃的光線從頭頂瀉下來。瞇了瞇眼睛爬起來,正要下床,陽臺方向就傳來了聲響。
周韓掀開窗簾從陽臺走了進來,他一步一步走過來,身上有一種披星戴月的滄桑之感。喬安安不知道他是一直沒睡還是半夜起來了,一時愣在那里。
等到他走過來,坐在她身邊的時候,她才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氣息。
秀眉一皺,有些不滿,“你又抽煙?”
周韓靠在床頭,朝她扯扯嘴巴:“就抽了一根?!?br/>
喬安安嘴巴動了動,想說你應該戒煙,想想他最近那么忙,偶爾抽支煙提提神似乎也無可厚非。
而且他煙癮應該不是特別重,她這是第二次看他抽煙。
“你有心事?”她悶聲問。
周韓斂斂眉,好像避重就輕的語氣,“是改建項目的事。”
“不是已經(jīng)解決了?”
“有些細節(jié)問題我跟季書記還在商討?!?br/>
喬安安做媒體的,每天接觸的街聞巷意不少,關(guān)于領(lǐng)導間的是是非非也聽得多。她知道周韓和季叢山在這個改建項目上一開始就有分歧,這大概是他一直繁忙又煩神的原因。
可她幫不上他什么忙,默了會兒,她說:“早點睡吧?!?br/>
周韓關(guān)了燈躺下,把她抱在懷里。黑暗中他一雙眼睛看著陽臺方向,心里一絲不安定的因素慢慢淡下來,但是那點悵然還是消減不掉。
喬安安窩在他懷里,也有點睡不著。他最近真是太忙了,早出晚歸,還好他們的工作很多時候能看到對方,換做一般情侶,該是許多天都見不上一次面。
因為這點慶幸,她心里覺得甜蜜起來,腦袋往他懷里鉆了鉆。
早上睜開眼睛,周韓已經(jīng)起床了,喬安安洗漱好下樓,他已經(jīng)在樓下。他坐在餐桌前,手里拿著早上送來的報紙在看。抬頭看到她,他朝她招手。
“快下來吃早餐?!?br/>
喬安安把臉湊到他跟前,細細打量一番,噙著笑,“市長,你今天又有熊貓眼?!?br/>
周韓不理會她的嘲笑,指了指對面的位置,然后敲了敲桌面。
余姐從廚房端出兩碗粥,給喬安安的是白粥,周韓面前放的是昨晚沒吃完的山藥薏苡仁粥。
喬安安看一眼他桌前的粥,問:“你昨晚沒吃?”
“吃了,沒吃完?!敝茼n舀了一勺子放進嘴里,香糯可口,唇齒留香。
過了會兒她問:“今晚回來吃飯么?”
“看情況,到時給你電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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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辦公室里似乎很熱鬧,一片嗡嗡聲里都在討論著什么事情,喬安安一進門就聽見什么雙規(guī),什么又一個高官落馬之類的話,就連平時不太參與這種討論的組長徐坤此刻都站在外面的大辦公室。
這樣的事喬安安一般一聽而過,偶爾也會說上兩句,可是這一次她有些發(fā)愣。
她聽到他們在說周盛年。
她一把抓住正跟人談論的張勇,顧不上平日里他們之間相處的小尷尬了,“張勇,你們剛剛說誰被雙規(guī)?”
張勇有點愕然,定了幾秒鐘回答她:“市委秘書長周盛年?!?br/>
喬安安忽然有點晃神,腦海里浮現(xiàn)起昨晚周韓半夜在陽臺抽煙的情景,原來他是有心事,她竟然都沒有覺察。
“安安,怎么了?”張勇在旁邊問。
喬安安回神,朝他扯出微笑:“沒什么,有點……意外而已?!?br/>
手機拿在手里轉(zhuǎn)了轉(zhuǎn),喬安安還是沒有立刻給周韓打電話,晚上再說吧。電腦開機,騰訊新聞跳出的頁面里,她看到了那則新聞。天下皆知的事了,此刻他也應該看到了,他現(xiàn)在會是什么心情?
周韓的心情自然不會太好。
早上到辦公室沒多久,就來了好幾撥旁敲側(cè)擊表示關(guān)心慰問的人,現(xiàn)在他的面前就坐著市委書記季叢山。
“你父親的事來得挺突然,早上聽他們說起我還以為是訛傳。”
周韓靠在椅子里,眉宇間幾分倦色。昨晚幾乎沒怎么合眼,早上一來就要應付這樣的事,他有些疲乏。如果可以,他真想鎖上門不見人。
季叢山打量著他的神情,他一向沉靜內(nèi)斂,誰也看不出他跟平時有什么不一樣,不過臉上那份疲乏還是有些出賣了他的內(nèi)心。
“你也不要有思想壓力,畢竟你是你,你父親是你父親?!?br/>
“季書記?!敝茼n有點聽不下去,若在平時他肯定隨他說,然后報以微笑對他說聲有心了,可是今天,他實在沒有心情聽這些話。
“關(guān)于市郊改建項目,一期工程有些細節(jié)問題們是不是還要開會研究?”
季叢山微怔,見他岔開話題知道他不想多說那事,于是借著臺階下,順著這個話題和他談起了工作。
上午開了會,會上一群人帶著小心打探他臉上的神色,是真心是假意周韓一樣淡然應對,語氣神態(tài)和平時沒有兩樣。
很多事你表現(xiàn)得淡然了,別人也就沒有了猜忌的空間。
周韓晚上沒有回去吃飯,下班前給喬安安打了電話。
“今天會很遲么?”她在電話里問。
“嗯,可能會?!鳖D了下,他問,“你回姐姐家吧,我怕晚上回去會吵醒你?!?br/>
“不,我在家等你?!彼麍?zhí)拗地說。
掛上電話,喬安安給李小慧打了個電話,約她下班后去打網(wǎng)球。周韓今天會晚回來,她得先找點事打發(fā)時間,然后準備晚上等他回來跟他好好談談。
李小慧很爽快,滿口答應。
在網(wǎng)球館門口,她們竟然遇到了張勇,張勇和喬安安打了聲招呼,看著李小慧時,想說話卻又不知道該不該開口的樣子。
李小慧輕哼一聲,把頭扭過去了。張勇尷尬地走后,她還在他身后揮了揮拳頭。
“你別這樣了,他也不是故意要得罪你?!眴贪舶怖滤氖?。
“哼,他不甩我,我還不甩他呢。”
“你也要給人家機會啊,他剛剛明明想跟你說話的?!?br/>
李小慧眨了眨眼,“什么叫我給他機會?。空f得好像他看上我了似的。”
喬安安是無心的,但這話倒是提醒了她,“真要看上了那才好呢?!?br/>
“什么意思?我行情就這么差的?”李小慧瞪眼睛了。
“不差,不差?!眴贪舶舶阉诉M去。
兩人打完球,去吃了飯,這次是喬安安請客。
“你跟市長打算什么時候結(jié)婚?”吃飯的時候李小慧問。
喬安安抬頭,停住咀嚼,結(jié)婚這個話題對他們來說好像早了點吧,別說求婚了連家長都還沒見呢?,F(xiàn)在他父親出事,只怕見家長都要拖延了。
“他現(xiàn)在忙得連跟我說話的時間都沒有。”喬安安說,“市郊那個改建項目還有很多事情沒有拍板?!?br/>
李小慧表示理解地點點頭,“唉,做領(lǐng)導也不容易。”
吃完飯,兩個人一起回到御景園。
喬安安在樓下看電視,邊看邊熬粥。九點多的時候,門外傳來汽車馬達聲。
今天回來倒是很早,她起身去開門,門開了外面站的是一個穿著打扮像貴婦模樣的中年女人,她好像是……
對方看到她也顯得很吃驚,上下掃了她一通,忽然哼出聲,“哼,真是做得絕啊,連保姆都換了?!?br/>
保姆?她像保姆?喬安安頓時有點噎住的感覺,正要問你找誰,對方已經(jīng)拂開她直接進來了。
“周韓呢?叫他出來?!迸说穆曇艉退臍鈩荻硷@得不可一世。
喬安安此刻已經(jīng)想到她的身份了,走上前解釋道:“周韓還沒有回來,伯母你先坐,我去給他打電話。”
韓佩佩這才轉(zhuǎn)身,目光像鐳射光一樣上上下下把她掃了一通,臉上露出的笑帶著明顯的淡諷意味。這就是周韓看中的丫頭?品味真是一般。
喬安安被這種目光看得極為不舒服,但念在她是周韓的繼母沒有計較。
余姐聽見外面的動靜從房里出來,看到韓佩佩叫了一聲太太,趕緊去倒茶。
喬安安給周韓打電話,響了許久他才接聽。
“伯母來了?!彼f。
周韓站在包廂門口,聽到這句話眸光沉了沉,偏首看向左前方的一盞壁燈,然后說:“我馬上回來?!?br/>
來得還真快,周韓心里嘆道,臉上露出凜然的神色。
作者有話要說:唉,興師問罪的來了,會徒生不少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