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我將要為她建造新房，還有橡樹、野薔薇，我對她只字未提，我想給她一個驚喜，另外還要確定一下她嫁的是我而不是我的財產(chǎn)。我希望她有一種樸實感。

    我想你該知道她長什么樣子。她的個子在女子中不算矮，剛好到我肩腫，身材苗條有曲線；長而發(fā)亮、褐『色』帶紅的頭發(fā)；『奶』油『色』的皮膚；眼睛清澈大而明亮。

    我向她求婚，她答應(yīng)后，淚水沿面頰落下?！澳銥槭裁纯?？”“我快樂?！?br/>
    我伸手過去抓住她的手，“我要你永遠快樂?！?br/>
    隨著春天的到來，白天漸漸長了起來。當趙芬不在我身邊而無聊時，我習慣在黃昏前后去看看那塊地。野薔薇的花蕾開始慢慢長大，而橡樹看來好像冬天永遠不會過去一樣。

    五月一日，我向張家明祖了一部開路機，當我到那塊地時，發(fā)現(xiàn)他早就把它送到了，而且照我的意思開到空地的旁邊，沒有傷及任何一棵樹，只是斷了一些枝權(quán)而已。不過我們必須開一條車道直通外面公路，所以斷一些樹枝也無所謂。第二天是趙芬的生日。我計劃給她一個驚喜。

    我照平常時間接她，問她是否喜歡到紅磨坊或者別的地方。

    她說隨我的意思。我說不行，我在征求她的意見。她說，紅磨坊好了。然后問我，我往哪兒開，因為紅磨坊在相反的方向。我告訴她，我要帶她去看樣東西，那東西是我送給她的。她的雙眼頓時亮了許多，開始微笑。我開玩笑說：“我想你是想在一個”、紅盒里找條小手鏈那類東西，是不是？“

    她搖頭?！拔也恢雷约合胝沂裁矗裁匆膊幌?，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滿足了?！?br/>
    “你就會更快樂了，”我說，“我給你一塊土地并建幢房子?！?br/>
    “你……什么！”她張口驚視，兩眼閃動，“你做了什么事？”

    “我買了一塊方圓二十里內(nèi)最美麗的土地，你我要在那塊土地上建一個家。”

    她雙臂抱住我，吻我的耳朵，沒有問我為什么?！昂伲　蔽艺f，“嘿，我在開車！”

    她放開手臂坐正，但是我注意到她還留一只手輕搭在我的肩上，好像怕我跑了一樣。經(jīng)過一會兒，她問：“它在哪兒？”“你就會看見。”“那是什么樣子？”

    “美麗，全是橡樹和野薔蔽。至少有一百棵野薔蔽含苞欲放。

    方圓二十里內(nèi)唯一真正的林地，風景優(yōu)美?！?br/>
    她沒有再間我地在哪兒，我想她可以從行車的方向看出。一分鐘后，她放下搭在我肩上的手，兀自坐在她那邊注視窗外，生怕我看見她的臉。

    一會兒，我停車關(guān)掉馬達。她說：“你看那兒有一部開路機?！?br/>
    她的聲音怪怪的，說話的樣子和她是錢爾太太時一樣，壓抑著。

    我下車，繞過車，為她開車門。“你要做什么？”她問我。

    “來吧！”我說，我有些煩躁，“我們到開路機那邊，那兒就是我們要造房子的地方，就在那個小空地的中央。假如你不想砍樹的話，我們一棵也不要動。那會像是一座小小的私人城堡?！蔽疑斐鍪?，先是這一邊然后是另一邊說道：“一邊是張家明的農(nóng)場，另一邊是國家的土地。我們是這一片土地的主人?！?br/>
    然后她下車，站在我身邊。在樹蔭下，她的臉『色』看起來很蒼白，還有她的眼睛——我永遠忘不了她的那雙眼睛——好大，好難解。我執(zhí)起她的手、“你的手在發(fā)抖。”“這一切太突然了。她說?！边@兒很美，不是嗎？“

    她深吸一口氣，“我很感激你?！?br/>
    “走吧！我們開始踏上開路機壓過的矮樹叢，正當我們差不多接近空地時，她在我的身旁癱軟下來，我的第一個想法是，她被樹根絆倒了，但她不是突然倒下，而是慢慢倒下去。她跪在地上，頭勾下來。我在她的身旁彎下，『摸』她的額頭，濕濕的，冷冷的。她喃喃地念著什么。我慌忙問她在說些什么。”對不起、對不起?！?br/>
    “沒什么?！薄拔移茐牧四愕呐d致?！薄皼]有關(guān)系?！薄安?，不?！?br/>
    “你病啦？”我關(guān)切地問?！澳阕詈脦一丶摇！?br/>
    我很擔心她，可是她堅持不讓我上樓。她說，直接上床，明早就好。她還說，一整天都覺得怪怪的，但沒有理由，可能是生日的緣故吧！

    我向她道晚安，但是心中仍不安。我甚至懷疑她可能懷孕，這是一個什么感覺！年過半百要做父親！晤，有何不可？她說她已經(jīng)取得離婚證，所以我們只要快一點結(jié)婚，就不會落下什么笑柄了。我在乎什么呢？我心想，我只是擔心她而已。

    第二天最糟的是，我沒有時間給她打電話，因為鎮(zhèn)上唯一的中學，發(fā)生了暴力事件，而且情況嚴重，校長大發(fā)雷霆，我不能責怪他。

    到了晚上九點鐘，我才得空去她的住所。一到那兒，看見燈全黑著，所以我想還是不要打擾她了?？墒俏胰匀粨?，假如她那么早上床休息的話，那不正說明她的身體還沒有康復(fù)嗎。明早會好的。

    早晨，店門緊閉沒開燈。我猛敲一陣門，然后又深怕太招搖了，便悻悻而去。

    那天時間過得真慢，一位老『婦』人被毆打致死，錢財被劫，陳尸于小鎮(zhèn)的路上，也就是我和趙芬常去紅磨坊的路上。那天駕車走在那條路上，心中十分痛苦，我知道，今后除了公務(wù)我再也不會開車走這條路了。

    下班后回到住的地方，趙芬的信在等我。

    “我的心已碎，”她寫道，“我只希望你不會太難過。我已經(jīng)走了，不愿回來。那與你無關(guān)，平生沒有人待我這樣好過，可是，那不會有結(jié)果的。我不能再說什么啦。請把冰箱里的食品——?！耗獭?、雞蛋和半條大香腸——在沒有壞之前送給窮人，你可以送到鎮(zhèn)上的修女院，她們會知道如何處理。我的請求，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會永遠愛你。”

    最后一句話打動了我的心，它像詩一樣，但我相信她說的是真話。我哽咽了，說不出話來，只是一遍一遍念她的名字。

    一直到天亮，我都沒合眼，然后我駕車出去到那塊該詛咒的土地上。我爬上開路機，開始在空地上撞來撞去，好像要挖一個地下室一樣。我來回開了二十六次——我沒在意我一直在數(shù)一一然后，我看見一樣東西，于是我把那東西推回坑里，爬下開路機，前去仔細看。

    一根大腿從土里伸了出來，那不是馬的骨頭，不是狗的骨頭，也不是林中某種野生動物的骨。那是比爾的！

    我爬回開路機，把土坑邊的泥土全部扒回去，把坑填平，那似乎花費了我很長時間。然后再把矮樹和樹葉鋪上。在做這些事的那段時間里，我覺得很冷靜，心中充滿了恨意和憐憫。但是，趙芬對他的恨更強烈些，否則她不會出此下策。

    然后我把開路機開上公路再折回開我的汽車。

    我想野薔薇已經(jīng)盛開，但我沒有回去看看，還有橡樹落葉時我也沒回去。我要把那塊地怎么辦呢？我不能出售，因為別人也會挖那地方，上帝知道他們會挖出什么。我猜想是一個有子彈洞的頭骨。

    至于我自己，我沒有再去看那地方。

    我告訴張家明，對造房子的事，我改變主意了?！罢媸沁z憾，”他搖頭嘆息說，“那是個美麗的地方。”

    但不是一個快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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