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猶如雨滴落入湖面的聲音，在一片黑暗中響起得是那么突兀。

    百里默只覺得自己的額頭微微涼，隨后涼意開始彌漫全身，一股惡寒從他的身上傳來，只見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在他的面前有一道影子，一道滿是漆黑的影子，渾身散發(fā)著黑氣，只見他伸出了他的左手點在了自己的眉心上，在他的身上充滿著濃郁的黑氣，化為了黑色的水滴不斷滴在了自己的身上。

    “呦，醒了？這是咱們第四次見面了吧?！蹦堑烙白予铊畹男χ曇艉苁巧硢?，甚至有些中氣不足，像是受到了一些傷勢未能治愈。

    “你，是誰？”百里默只覺得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他夢到自己死了，但又夢見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他夢見自己成了血腥的劊子手，肆意剝奪著他人的生命，又夢見自己被另一個自己所吞噬。

    “又是這個問題嗎，不過，我現(xiàn)在倒是可以真正回答你了?！焙谟笆栈亓它c在他眉心上的左手，向后退了幾步說道。

    百里默看著自己伸出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像是在確定著什么。

    “別摸了，你好好的，沒變成血肉模糊的怪物?！蹦堑篮谟跋袷侵浪谙胄┦裁凑f道。

    “你是我？”百里默很不確定地說著。

    “是，也不是，看你如何定義了。”

    “但幾個時辰之前，在你迷失自己的時候，我就是你，你就是我?！焙谟稗D過了身負手說道。

    “你，我，密不可分?！?br/>
    “什么意思？”百里默還是不解。

    “呀，話說回來，你那師傅還真是厲害呢，無論是那個夏川還是你那個金軒子放在我的那個時代都可以成為真正的人上人?！?br/>
    “可惜了，確實可惜了，以他們的成就應該遠不至此的，這個小世界終究還是走向末路了，我那老朋友的計劃還是失敗了，至今還未成功?！?br/>
    “也不知道他現(xiàn)在打的什么主意，我那個后輩也不知道是第幾個了。”

    黑影沒有再回答百里默的問題，只是緬懷著什么，開始自顧自地感嘆著。

    “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把我?guī)煾冈趺戳耍∧惆焉徎ㄔ趺戳?！”百里默晃了晃不清醒的腦子喝道。

    “我做了什么？你不是最清楚的那個嗎，好好回想你就能記起來的?！焙谟安灰詾槿坏馈?br/>
    “記起來的，記起什么來。。。”百里默嘴里喃喃著，突然猛得抱住頭大吼著，凄厲地吼著，痛苦地吼著。

    “你對我做了什么！對他們又做了什么?。?！”百里默不停地搖著頭吼著。

    “百里默，所有的一切都是發(fā)生在你的意愿之下啊，而我僅僅是幫助你做了你想做的?！焙谟安粠б唤z情感地說道。

    “百里默，我該走了，現(xiàn)在還不是我徹底出來的時候，還沒有到時間，而你也還沒真正面對你自己?！?br/>
    “還有，百里默，記住兩件事?！?br/>
    “第一，掉進深淵的人不要再幻想著自己有沒有可能重新走在光明中，這不現(xiàn)實?！?br/>
    “第二，你曾問我過三次我是誰，現(xiàn)在記住我的名字，我叫墨淵。”

    “千萬不要忘記了，我還會回來，下一次見到我的時候請你做好準備?！?br/>
    “下一次的見面，那會是你徹底絕望的時刻，你的人生會在那一刻走上另一條路，再不會有一絲的留念?！?br/>
    黑影漸漸消散，百里默只覺得好困好困，他想起了全部的事情，他害怕，害怕記憶中的那個劊子手就是自己，害怕自己變成不人不鬼的樣子去面對蓮花，更害怕因為自己師傅是否還在。

    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黑暗中什么都沒有，有的只有百里默勻速的呼吸聲以及幾縷若有若無的黑氣。

    “默哥，默哥！你醒醒啊，醒醒??！”婉轉糯糯的聲音在百里默的耳邊響起。

    刺眼的光線照射在了百里默的眼皮上，只是下一刻光線就被遮擋，一張梨花帶雨淡雅的容顏出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路青蓮看見百里默睜眼后激動地想說些什么，只是下一刻想到了什么又是擔憂。

    “蓮花?！卑倮锬p聲喊道。

    “是你，默哥，真的是你！”路青蓮哭著，笑著，她期盼的人終是回來了。

    路青蓮慢慢扶起了他，百里默只覺得身體上上下下都是疼痛不已，像是被到處撕扯過了一般，但奇怪得卻是身上沒有一處傷口，無論是腹部還是后背都是光滑異常，身上只剩下下身包裹著一件殘破的黑色道袍。

    隨后抬頭向四處看去。

    所望之處，遍地廢墟。

    或者說是廢墟都是高看了這塊地方，一個巨大無比的深坑出現(xiàn)在了這里，原本兩邊是高聳的山體，而現(xiàn)在眼睛所看到的地方，一馬平川，剩下的便是滿目瘡痍。

    “蓮花，我?guī)煾的?，師傅在哪？”百里默想到了記憶中的那一場爆炸急急忙忙問道?br/>
    “金軒子道長他。。?！甭非嗌彧q猶豫豫不知該如何開口。

    “默兒?！币坏捞撊踔翗O的聲音從路青蓮的身后響起。

    “師，傅，師傅！”百里默掙扎著起身卻是立刻摔了下去，他揮開路青蓮打算攙扶他的手，就這么一點一點爬了過去。

    他看見了他口中的師傅，下一刻，泣不成聲。

    百里默哭著，痛哭流涕著，在他的面前，金軒子靜靜地靠在一塊石頭上，滿身的鮮血，他的胸口輕微地起伏著，右手中拿著只剩下了把柄的拂塵，身上的衣服早已破損地不成了樣子，他的修為上下不斷地起伏著，但卻是在金丹和元嬰之間，他失去了元嬰巔峰，半步煉神的修為，失去的還有一只左臂。

    “師傅，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對您出手的。。。”百里默哭著，無論之前他是什么樣子，此刻金軒子看到的還是以前的那個他，從來沒有變過。

    “咳咳，哭什么，你師傅還死不了，放心吧，不就是失去了只左臂，沒什么大不了的。”金軒子輕輕抬起了他的右臂，拿著拂塵的把柄拍了拍他的頭。

    “如果，如果我能早一點醒來，師傅您也不至于。。。”

    “說了，這件事不是你的錯，這是為師必須要付出的代價?！苯疖幾屿o靜地看著百里默，眼神里除了慈愛還有的是不舍。

    “默兒?！苯疖幾虞p聲喊道。

    “徒兒在。”百里默哽咽回應。

    “走吧，走得越遠越好?！?br/>
    “走？師傅您是不要徒兒了嗎！”百里默一驚，急忙說道。

    “傻孩子，是為師的錯，是為師護不了你的一生周全?！苯疖幾訐u著頭，眼簾微垂著。

    “這里發(fā)生了這么大的事，大夏那里肯定不會放過你，而為師也沒辦法在把你保住，所以你和那個孩子離開南州吧。”

    “天大地大，這個世上總會有那么一個地方，總會有一個地方是溫暖的，總會有一個地方那里會是你們的棲身之所?！?br/>
    金軒子丟棄了那拂塵的把柄，一只溫暖的右手輕輕地摸著百里默的頭，那是他的弟子，敢作敢當。

    “師傅，徒兒不孝，不能再陪伴您的身邊?！卑倮锬蛟诘厣显僖淮纹怀陕?，他清楚他現(xiàn)在的處境，也明白金軒子的深意。

    “傻孩子，你真得愛那個孩子嗎？”

    “嗯，至死不渝?！卑倮锬鹆祟^肯定說道。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好，默兒扶為師起來?！苯疖幾油蝗婚_懷大笑著。

    “好?！卑倮锬鹕?，很是小心地撫著金軒子的右手將他扶了起來。

    “孩子，來?！苯疖幾酉蚵非嗌忀p輕揮著手喚她過來。

    “道長?！甭非嗌忂B忙小跑了過來喊道。

    “該改口了，孩子?！苯疖幾雍苁谴认榈乜粗?，就像看著自己的兒媳婦那般。

    “父親?！甭非嗌徛晕⒋魷艘幌拢质窍氲搅耸裁?，向著金軒子甜甜地笑著。

    “哈，哈哈哈，好，好?！苯疖幾语@然也沒想到路青蓮這么回答他，原意只是想讓她喊一聲自己師傅的他笑得淚水從臉上流下。

    百里默輕拉起路青蓮的手，與她對視了一眼之后，齊齊下跪。

    正直黑暗散去，夕陽如金芒大起，溫暖入心，人影長長斜斜，兩顆心彼此靠近。

    停止了寒風，驅散了積雪，落下了煙塵，不見白色蒼茫只有夕陽一片。

    廢棄之墟依舊美麗。

    “師傅，徒兒從小就被人遺棄，過去的種種我都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是師傅陪伴身邊，是師傅養(yǎng)育徒兒至今?！?br/>
    “是徒兒不孝，闖下如此大禍，不能再陪伴您的身邊，此去一別，怕是許久都未能再相見，此后徒兒不在身邊，還請師傅您好生照顧自己。”

    百里默跪著，抬頭看著傷勢嚴重的金軒子，眼里是不舍，就像剛長大的飛鳥立刻就要脫離父親的保護去獨自面對一切。

    “你師傅可沒有那么脆弱需要你個毛頭小子來照顧，有家里那個丫頭就夠了?！?br/>
    “今后，就只有你們兩個人了，需要好好的相互扶持。”

    “默兒這小子還需要青蓮你好好地看管了，這傻小子就知道意氣用事，沒什么本事天天硬著頭皮上?！?br/>
    “明明累得不行了，還要天天逞強，明明痛得直咬牙，還天天嘻哈個臉。”

    “這小子啊一點都不會揣摩別人的意思，撞撞失失，傻兮兮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人。”

    “他呀。。。。。。”

    夕陽下，獨臂的金軒子看著眼前的百里默不斷對著路青蓮絮叨著，像是怎么看都不夠，像是怎么說都不放心，一生無子，他將十幾年的人生一心花在了這個孩子的身上。

    在漫長的留戀到最后也會畫上符號，不管是逗號還是句號，這一刻終會是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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