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不戰(zhàn)則勝木柯之心
對比劉表的兩個兒子,長子劉琦為人懦弱膽小,早期因母親陳氏受寵,劉表對他親近些,日后,受到后母挑唆,劉表不再對他信任,從而失寵。劉琮則不同,做事精打細算,狡詐陰險,常常騎在劉琦頭上,只因妻子是后母蔡夫人的侄女,從而得了好處,自此在劉表面前地位提高。
蔡夫人經(jīng)常在劉表耳邊詆毀劉琦,從而穩(wěn)住劉琮在劉表心中的地位。如今,見劉表身有不適,恐他突然離去,更是日日進言,說劉琦有不孝不忠不臣之心,要劉表多多提防。
自古家門之爭,坐王座者都會忌諱這些,怕自己還未閉眼,就被人從高位上拉下,落得個潦倒而終。劉表自然不愿看到自己這樣,將劉琦放得遠了些,在新野臨城鹿臼(jiu)屯兵。劉備與之做了鄰居。
木柯正是利用這點,送去了一計,信中簡單表明:“若有大亂,主公自是同臨友共戰(zhàn)。古時有‘田忌賽馬’之訓,三對一等,一對二等,二對三等,兵不厭詐,樂觀其成?!毕陆菢擞兴陀嬛恕爸T葛孔明”。
劉琦將信件拿在手中,對著‘樂觀其成’四字仔細琢磨,身邊謀士廖虞(liao yu)仔細研讀,終于明白其中之意,躬身拜道:“主公,諸葛亮之意是,劉備不戰(zhàn)。”
“為何?”劉琦將信件燒毀。
“虞揣測,此次‘連兵’,劉備所派之將定會輸,從而讓主公同二公子單獨對局。劉備之人看中的是軍需,主公看重的是贏二公子,若是劉備助主公贏了戰(zhàn)局,主公定會還他人情,那也只有贏回來的軍需了?!?br/>
劉琦垂眼思考,“諸葛亮果然會相人,也罷,此次比試,琦本就不是為了軍需,若是劉備能助琦,日后贏下的軍需就是他的?!?br/>
“虞這就修書諸葛亮。”廖虞走到臺案一旁,提筆寫下,“靜觀其成。”
校場練兵時,木柯正踩著‘牧笛’揮動手中長矛,刺、挑、殺、收,樣樣都要學會,很是有模有樣。木柯學得認真,卻也被弄得一身是傷。張飛在一旁親自指揮,看見她屢次墜馬,雖然心疼,卻也知道,這樣的傷痛反而可以在戰(zhàn)場上救她。
“妹子,下手重些,若像你這般,咱可輸定了?!彼谝慌灾庇^望。
“三哥,我這樣臨陣磨槍,別說光了,怕是幾天后,連手都抬不起來了。”木柯重新上馬,手上早就沒了力氣,長矛也無法舉起。
張飛干著急,看到關羽、趙云同來,上前抱怨,“你說這軍師喉嚨里賣的什么藥,就咱妹子,舉個弓弩還行,叫陣哪使得,這不是讓她送死嗎?”
關羽不解地搖頭,“這軍師之意,實在不知?!?br/>
趙云命人牽了白馬過來,拿著亮銀槍走到木柯對面,“木柯,子龍來叫陣了?!?br/>
木柯看他,皺眉求饒,“算了算了,我連個伙夫都打不過,怎么敢跟趙大哥過招?!?br/>
“木柯叫陣那日,這些話可不管用?!闭f話之時,趙云已經(jīng)舉著銀槍刺來,槍尖從木柯耳邊滑過,一絲細發(fā)悠悠落地。
木柯惱怒,舉起手中長矛向他刺去,被趙云輕松躲過。木柯繼續(xù)掄起,樣子雖然笨拙,勁兒卻很大。
張飛在一旁著急,“是刺,不是掄,妹子,是刺。”樣子極其滑稽,像是馬上要沖上去幫忙一般。
關羽看著有趣,“三弟不急,咱妹子掄的很好看,手中若是大刀就好了?!?br/>
木柯掄的頭暈腦脹,看了看一旁的張飛,“三哥,他欺負我。”
“呀!敢欺負俺妹子,看矛。”話未講完,張飛已經(jīng)尋了旁邊的白馬,一躍而起。
趙云凝神待戰(zhàn),銀槍與張飛的長矛碰撞,兩人同時向后退了幾步,再戰(zhàn)。
木柯趁機逃脫,晃動著身子抓著關羽,“二哥,再打下去,我就拿槍斃了他。”
“妹子又亂講什么?”關羽見她實在沒了力氣,命人搬來凳子讓她坐下。
“妹子不僅腦子好使,這逃脫的本事也不賴?!标P羽無意間的一句讓木柯有了個注意。
她胡亂地抱了抱關羽,感謝之意寫滿臉上,“二哥有才,妹子有辦法了?!彼龑⒁慌缘拈L矛踢倒,“再也不用練你了。”牽著‘牧笛’往校場外走。遇到正趕來的諸葛亮。
“先生來這里做什么?”木柯讓人將‘牧笛’牽走。
“來看木柯叫陣?!?br/>
“不巧,木柯剛剛敗下陣來,‘死了’?!?br/>
諸葛亮搖頭,淡淡道:“那,‘亮送木柯’?!?br/>
木柯咬著嘴唇咒罵,“嘴巴不僅厲害,更‘毒’?!?br/>
諸葛亮陪她回去,一路兩人都不言語,氣氛有些奇怪。
木柯偷偷看他,見他淡然,更是憋悶,慢慢起話,“想必先生早來了,躲在某處看我出丑?!?br/>
諸葛亮回看她一眼,“木柯掄矛很是厲害?!?br/>
“先生口齒很是厲害?!蹦究潞莺莸?。
良久,兩人同時笑了出來。
“木柯家鄉(xiāng)在哪里?看舉止,與亮見過的女子有些不同?!?br/>
“中國?!?br/>
諸葛亮奇怪看她,“果然是異地,方能有木柯這般女子。”
“先生,若是陣前換將,可知會有何后果。”木柯嚴肅看他,不再玩笑。
“亮也想過,只是,讓木柯做主將會害了木柯性命。”
“不妨事。”木柯說得輕松,“我已有應敵之策。橫豎都是輸,決不讓自己吃虧。”
“木柯保證?”諸葛亮眼中竟有擔憂之色。
木柯重重點頭。
“亮聽聞,木柯以亮的名義送了一計給大公子劉琦?!?br/>
“其實,木柯不送去此計,先生也會用,對不對?”
諸葛亮有趣看她,“木柯很懂觀察人?!?br/>
木柯淡淡一笑,兩人都不再說話。四周有枯死的樹木,老鴉哀鳴而過,像極了經(jīng)過洗禮的戰(zhàn)場,像極了塵埃落定的歷史。
大年初一,三軍在劉琦之地鹿臼匯合,場面很是壯觀。
對壘之前,劉備上前提議,“新年之際,不易見血光,眾位將士點到即可,不知兩位意下如何?!?br/>
劉琦、劉琮也覺得,這樣切磋之事不折損兵力最好,點頭同意。
劉備看向木柯,木柯感激點頭回應。被諸葛亮看在眼里,抹起嘴角。
三軍圍圈而站,各家首領坐在軍前觀戰(zhàn),身后是三員參戰(zhàn)大將。張飛卻未在大將之列,此刻正在惱怒地瞪著諸葛亮,摩拳擦掌地想要大戰(zhàn)一番。劉琦親派的‘點兵官’站在臺上,對著眾人發(fā)號施令。
“劉公大將木柯,對陣大公子大將單盟?!?br/>
木柯正要移步,趙云和諸葛亮同時拉住她。趙云疑惑看向諸葛亮,只見他點點木柯的腦袋后松了手。木柯笑看他一眼,對趙云搖頭,“趙大哥放心,木柯那么怕疼,一定不會讓自己吃虧的?!?br/>
趙云不放心的松了手。眼睛卻看向諸葛亮,他正面無表情地盯著場上的單盟,是木柯兩個塊頭的人。
木家將站在張飛身后,各個神色緊張,夏侯博輕輕嘟噥,“這軍師是不是恨咱們先生,出這么個餿主意。”
“俺就說他不懂行軍布陣,大哥、妹子偏不聽。”張飛也陪著發(fā)牢騷。
此時,木柯已經(jīng)踩著‘牧笛’走到單盟面前。
“荊州單盟?!?br/>
“劉家木柯?!蹦究聦嵲诓恢撛鯓訄笞约旱拿M,若是說了‘中國木柯’,眾人會是何反應,只能裝傻充愣,隨意一報。
單盟不知該怎樣接話,看了自家主公劉琦一眼,劉琦點點頭。單盟拉開距離,擺好架子準備迎戰(zhàn)。
木柯拉了拉‘牧笛’慢悠悠走到自己的位置,轉過身時,摸著腦袋胡亂搖頭。
劉備起身看去,臉上滿是擔憂。木柯余光中看到他的表情,不禁暗想:“影帝啊?!?br/>
然后從馬上摔下,趙云飛沖過去,將她抱到劉備面前。
“備這妹子最近偶感風寒,身體不適,如今這陣是無法應下了?!眲湎蚱渌麅扇斯笆纸忉尅?br/>
“這怎么行,若是這樣,就算我家勝?!眲㈢砗笾\士廖虞佯裝生氣。
“備的過錯,自然同意,只是不知二公子何意?”眾人看向劉琮。
他擺擺手,“罷了,一女子而已?!?br/>
“多謝大公子、二公子?!眲滢D身,“二弟,送木柯回去?!?br/>
張飛湊過來,抱著木柯匆忙離開,身后木家將緊緊跟上。
行至轉彎處,已經(jīng)看不到比試的軍隊,木柯睜了眼睛。
“木柯,你?”張飛驚訝,木家將也湊了過來。
“三哥,先放我下來。”
張飛松了手,奇怪看她。木柯踮起腳尖看了看身后,突然扶著肩膀擠眉弄眼,“好疼,這摔馬真是苦活兒。”
“到底怎么回事?”張飛見她這樣戲弄大家,有些氣惱,“可知,俺有多擔心?!?br/>
“三哥,對不住。”木柯抓住他的心里,馬上服軟求饒,“這都是軍師的計策‘不戰(zhàn)則勝’,這三局不但我會輸,二哥和趙大哥都會輸?!?br/>
張飛更是不解,“這是顯示咱們身手,給他們威懾的時候,為何要輸?!?br/>
“三哥糊涂?!蹦究吕^續(xù)前行,免得被人看到,“如今我們寄人籬下,不顯山露水才算安全,如若兵力雄厚,以劉琮的心眼兒,可會容我們這樣的虎狼在此?!?br/>
張飛似是明白些,“若我軍都輸了,他劉琮可會懷疑?”
“他本就不是來同我們對陣的,同意應戰(zhàn),是想趁機觀察我軍實力,而最主要的目的是打敗他大哥劉琦。這樣,劉表帳下之人多會選擇能者投靠,正是拉幫結派的好時機。”
張飛點頭,卻面露可惜之色,“那,軍需就贏不回來了?”
“非也?!蹦究螺p聲解釋,“咱大哥已經(jīng)同劉琦達成一致,若是助他贏了劉琮,就將贏得的軍需給我們。更何況,軍師已經(jīng)獻上一計,助劉琦穩(wěn)勝。”
“這軍師,看著文弱,真是奇才啊。”張飛贊不絕口。
“三哥這會兒不罵人家了?”
“打是親,罵是愛?!睆堬w辯解。
木柯看向身后木家將,“你們呢?”
夏侯博慌忙解釋,“我們也同張將軍一樣,罵是愛?!?br/>
眾人大笑。而場上的趙云剛剛輸了第三局。
劉琮好笑,“先前聽聞劉皇叔的手下各個驍勇,怎知,這樣不堪一擊?!?br/>
諸葛亮躬身解釋,“奈何軍中吃食有限,我軍已經(jīng)斷糧了。”
“哦,原來是因為這樣?!眲㈢K著眾將士在場,也不好明著苛刻劉備,對身后謀士吩咐,“前些日子收繳上來的糧食分些給劉皇叔?!?br/>
劉備起身,“多謝二公子。”
“行了。”劉琮看向劉琦,“大哥可準備好同我對戰(zhàn)了?”
劉琦揮了揮手,換了三員大將,“二弟,請?!?br/>
劉琮的大將已經(jīng)立在場上,劉琦的大將也朝著戰(zhàn)場走去。兩人對壘不到十個回合,就以劉琦的手下戰(zhàn)敗而終。
劉琮郎笑,“大哥手下當真沒什么人才,這才幾個回合,就成這幅模樣了?!?br/>
譏笑的同時,又傳了第一員副將過去。
劉琦對身邊的副將揮揮手,這名副將實則是劉琦的主將,已經(jīng)立在了場上。
結果可想而知,劉琮副將慘敗。
劉琮憤怒起身,拉了第二員副將上場,卻被劉琦的第一副將擊落馬下,長矛抵在脖頸處。
劉琮輸?shù)酶C囊。狠狠瞪了劉琦一眼,憤怒離場。
初三,劉琦派人給劉備送來了贏回的軍需,夠劉備眾軍半年的吃食。軍中將士歡呼雀躍,木柯卻再次病倒,一直到開春才見好轉。
諸葛亮懂些醫(yī)術,經(jīng)常為她把脈診治。又從她手中學到了行針之法兒,替她在頭上行針來減些疼痛。木柯很是感激。人往往在病痛時意志薄弱,對照顧和醫(yī)治自己之人存感恩依賴之心,木柯也是普通人,面對諸葛亮如此的無微不至,竟有些心動。卻礙著面子不想顯于臉上,知道諸葛亮對自己可能無意,每次他來,就故意裝睡,不做理睬。
作者有話要說:游說論:說服他人時,光有學識是不能被人接納的,頑強的毅力和冷靜的心態(tài)是以識取信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