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零章
奴良鯉伴麻溜的滾了,敖凌覺得自己在十年內(nèi)都不想看到這個滑頭鬼。
簡直是煩人。
黑發(fā)大妖怪怒氣沖天的封閉了黃泉的入口,哼哧哼哧的跑回了黑暗之中。
麻倉葉王聽著敖凌那邊的動靜,輕輕嘆了口氣,有些想笑但又覺得不太合適——聽起來,凌很生氣的樣子。
“別以為我沒看到你在憋笑啊葉王?!卑搅璐链┝寺閭}葉王的猶豫,眼看著麻倉葉王從憋笑敞開了露出十分燦爛的笑容,微微一怔之后,不高興的哼了一聲。
麻倉葉王很少展露這樣的笑容。
大概是因為背負得太多,所以總是顯得深沉。
既然葉王這么開心……這次就算奴良鯉伴歪打正著干了件好事好了。
敖凌哼哼唧唧的想道。
黑發(fā)的大妖怪鉆進黑暗里,變成奶狗的模樣團成了一個球,安靜的吞噬起周圍的黑暗與妖怪的傀儡。
麻倉葉王覺得心情很愉快。
任何一個人在意識到自己恃寵而驕,并做出了一些無理取鬧的事情之后,都是會覺得有些尷尬的。
然而有些尷尬的麻倉葉王卻發(fā)現(xiàn),他所重視的那個妖怪,即便在他無理取鬧的時候,也依舊心甘情愿的繼續(xù)捧著哄著他。
這樣的事實太過于美妙了。
美妙得讓麻倉葉王感覺,已經(jīng)在黑暗的侵蝕之下漸漸漫上了腐壞氣息的心臟再一次充滿活力的躍動起來,曾經(jīng)的腐敗之處仿佛開出了一朵極美的花,色彩艷麗,花香怡人。
這樣的感受,大約可以稱之為心花怒放——麻倉葉王深吸口氣,甜蜜又苦惱的發(fā)覺每隔上一段時間,每發(fā)生一件事情,他的心上人總是能夠讓他更加多喜歡他一份。
喜愛的心情無疑是甜蜜的,即便是身處冰涼刺骨的黑暗,也讓這位陰陽師感到如沐春風般的溫暖。那是一種極為濃稠的香甜滋味,在內(nèi)心之中攪動著,就像是往糖漿里再一次加入了透明而醇厚的蜂蜜,光是靠近一些,便能聞到撲鼻而來的甜膩氣味。
但麻倉葉王也總是苦惱著。
苦惱著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夠面對面的看著他的心上人,注視著他害羞的面容,窺探他的內(nèi)心,靠近他,擁抱他,親吻他,將他總是顯得纖細的身軀揉進自己懷中,再也不放開。
麻倉葉王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危險。
但親手觸碰愛人的渴望卻隨著他們之間的每一次交談,愈演愈烈。
陰陽師的亡魂看著眼前在黑暗之中蠢動的黑影,良久,長舒口氣。
“凌。”他輕聲呼喚,極盡溫柔。
黑色的幼犬耳朵豎起來,抖了抖。
麻倉葉王低垂著眼,在眼睫的遮擋下,悄悄的藏起了那令人動容的情意與溫柔。
“凌。”他又呼喚了一聲,抬起眼來,帶著喟嘆一般的語調(diào),“我想你了?!?br/>
幼犬豎起來左右晃動的耳朵微微一頓,小腦袋微微抬起來,輕輕眨了眨眼。
“我也很想你,葉王?!彼貞?yīng)道,四只小爪子藏在肚皮下邊,再一次團成了一個球,“所以,你快點出來呀。”
麻倉葉王自然是想快點出去的,但在如今的黑暗之中,也是有心無力。
他的食指與拇指輕輕摩挲著,沒有再回答敖凌的話,一聲不吭的悶頭向里走去。
敖凌看著麻倉葉王位置。
他距離那個神格并不多遠了,只要不走彎路,十年內(nèi)肯定就能夠到達。
現(xiàn)世之中沉入黃泉的惡念與污穢早已經(jīng)跟不上敖凌吞噬的速度,這一點,從黃泉深處那一片駭人的黑暗地域正在逐漸縮小這個事實上,便能夠看得出來。
敖凌記得伊邪那美大神曾經(jīng)跟他說過,如果找不到處理這些污穢的辦法,黃泉再過上幾萬萬年,早晚要被那些黑暗吞噬。
黃泉之后便是現(xiàn)世,等到現(xiàn)世也徹底淪陷了,這片天地便會消亡,經(jīng)過漫長的時間,再重新凝聚出一個嶄新的世界。
某種意義上來說,敖凌的出現(xiàn)算是給這個世界續(xù)了命。
敖凌以前沒想到自己隨便吃一吃也能夠完成這么偉大的事情,不過既然能夠在保護麻倉葉王的同時還順便當一次英雄,敖凌是一點都不介意的。
吞噬這些黑暗,對于敖凌而言,不管是過程還是結(jié)果,都是非常有利的一件事。
在奴良鯉伴徹底離開了的日子里,敖凌中場休息時能夠探望的對象就只剩下了惡羅王和伊邪那美大神。
伊邪那美大神最近似乎是因為伊邪納岐的緣故心情極差,敖凌不敢去觸霉頭,于是就干脆都跑去火焰山找了惡羅王。
酒紅色炸毛的惡鬼對于這個隔上一段時間就要來光顧一次的大妖怪倒是沒什么介意的。
他看到敖凌的瞬間,就干脆的直接伸出手問他要食物了。
“雖然不如黃桃罐頭,但味道也還不錯。”吃著蘋果糖的惡羅王是這樣說的。
敖凌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沉靜下來的惡羅王也僅僅只是看起來面相上顯得有些陰森,周身的氣質(zhì)卻已經(jīng)非常平和了。
但一個赤.裸裸的強大的妖怪靈魂擺在面前,饒是吞噬了諸多黑暗,并不為饑餓所擾的敖凌,也總是忍不住想要把他一口悶下去。
惡羅王有點不爽——身為一代大妖,被人家用看食物的眼神看,這幾乎稱得上是折辱了。
“注意你的眼神啊?!睈毫_王踢了敖凌的小腿肚一腳。
敖凌嘆了口氣,“誰讓你聞起來那么好吃。”
惡羅王啃蘋果糖的動作一頓,斜睨了敖凌一眼,微微猶豫了一下,眉頭皺著顯得有些糾結(jié)。
——說實話,如果不去看惡羅王的黑歷史,和他被鮮血與怨憤刺激出來的猙獰表情的話,這個惡鬼看起來還有些英俊。
性格也還算不錯,就是嘴巴上惡劣了一點,還喜歡信口開河瞎叨叨恐嚇別人。
這一點倒是跟巴衛(wèi)十足十的像。
“我跟你說,我最近幾個月來找你的時候,你都是這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br/>
敖凌往嘴里塞了幾顆酥糖,甜膩的糖果在嘴里活動著,擠得兩頰鼓起來,就像囤食的倉鼠。
“有什么話你就直說吧。”他嘎嘣嘎嘣的咬著糖,撐著臉看著身邊的惡鬼。
惡羅王沉默好一會兒,才有些別扭的問道:“我那些不成器的屬下,是不是去找巴衛(wèi)了?”
敖凌一挑眉,點了點頭。
酒紅色炸毛的惡鬼頓了頓,“他有說是哪些嗎?”
“沒有?!卑搅钃u了搖頭,“不過,能讓巴衛(wèi)都干脆的劃清界限的,估計是那些總是喜歡鬧幺蛾子的吧——他們至今還是想把巴衛(wèi)拉下水?!?br/>
惡羅王沒說話了。
倒是敖凌覺得有些驚訝,“你知道你那些屬下里有人不對勁啊?”
“知道?!睈毫_王瞥他一眼,“我又不傻,但是人類的死活又有什么關(guān)系,我有這樣強悍的力量,展現(xiàn)力量,收攏部下也沒什么不對,而且,我也不怕天譴?!?br/>
畢竟是不老不死的大惡鬼,連神明都敢殺,自然是不畏懼所謂的天譴的。
“只不過,狐貍總是不喜歡這種事情,用他的話來說,就是粗魯,一點都不風雅?!彼詯毫_王也很少強行要求巴衛(wèi)同他一起行動,也截斷了那些酷愛鮮血與殺戮的屬下同巴衛(wèi)親密接觸的機會。
惡羅王之前聽到敖凌拐彎抹角的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就在想是不是巴衛(wèi)那邊遞來了信。
結(jié)果也沒有出乎他的意料。
酒紅色頭發(fā)的惡鬼思索了許久,“你要奴良鯉伴這個時候走,是不是順便就讓他用我那些屬下立威去了?”
被看穿的敖凌笑嘻嘻的點了點頭。
“你太小看我那些屬下了。”惡羅王嘖嘖兩聲,“他們之中有一個挺聰明的家伙,狐貍和奴良鯉伴要是不把他放在心上的話,恐怕真的得吃虧?!?br/>
敖凌聞言,微微皺了皺眉,坐直了身子,“誰?”
“一個習性跟你非常相似,但是卻臭不可聞的毛球?!睈毫_王像是認真的思考了一番,“后來,似乎擁有了一個名字,叫……夜鳥?”
那個名字他說得不是很確定,然后又沉吟了好一會兒。
“我不喜歡這個家伙,曾經(jīng)勒令他離開,不過他并不甘心,總是跟在我后邊,還總是喜歡做一些骯臟的手腳——不過那些小動作我不討厭,也就沒有再強行驅(qū)趕他?!?br/>
敖凌抿了抿唇,“你指的是怎么樣的小動作?”
“自以為隱秘的殺死一些對我不敬、或者是不贊同我大肆殺戮的妖怪,還有總是喜歡以我的名字做一些瘋狂的事情,替我收攏一堆屬下送過來?!?br/>
惡羅王聳了聳肩,“而且非常會討好我。”
敖凌覺得惡羅王沒弄死那個夜鳥的最重要的原因,大概就是因為他很會討好惡羅王。
黑發(fā)的大妖怪將手中的蘋果糖吃完了,覺得自己有必要給巴衛(wèi)去一封信。
就在敖凌準備回去庭院里寫信的時候,他和惡羅王的面前倏然出現(xiàn)了兩封一模一樣的信件。
——不,準確的說,應(yīng)該是十分鄭重的邀請書函。
這種動作,顯然是黃泉女神的手筆了。
大概是因為敖凌身處火焰山,除了黃泉女神以外,其他人都無法將信件送過來的緣故。
一妖一鬼茫然的對視了一眼,敖凌率先將那書函取過來拆開。
屬于滑頭鬼的妖氣迅速的彌漫開來。
敖凌挑了挑眉,轉(zhuǎn)頭向惡羅王揮了揮手中的邀請書函。
“看起來不用特意給巴衛(wèi)去信了,我們可以直接去一趟現(xiàn)世,面對面的說?!?br/>
那書函上筆格遒勁,赫然寫著一句鄭重的邀請。
誠邀西國魘主敖凌前來參加奴良組二代目奴良鯉伴與山吹乙女成親禮,務(wù)請撥冗出席,不勝感激。
落款是奴良鯉伴。
“他才回去了幾個月吧?!睈毫_王都顯得有些驚訝,過了半晌才評價道,“該說不愧是滑頭鬼嗎……”
敖凌看著惡羅王也拆開了送給他的那一份邀請函,冷哼一聲。
真是天道好輪回啊,奴良鯉伴。
西國的魘主將手中的邀請函收起來,慢條斯理的擦干凈了手上沾著的糖漿。
要結(jié)婚了是吧?
不給你添點堵我就改跟你姓?。?br/>